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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维度稳定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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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后。
JLDD实验室的真空泵终于换新了。
沈可炎站在崭新的设备前，调试着参数。等离子焰在真空腔里稳定燃烧，发出低沉的嗡鸣。直播间里，老观众们还在调侃：
【炎姐这三个月烧得少了啊】
【是不是经费终于够了，不用天天直播了？】
【今天烧什么？】
沈可炎看了眼手边的一叠文件——不是论文，是“维度遗产管理局”发来的加密设计图。
她还没拆封。
不是不想，是……需要心理准备。
这三个月，世界看起来恢复了正常。
周文理的女儿小雨找到了她，带来了那封信。信里除了感谢，还有一份加密文件：周文理在系统里收集的所有“跨维度威胁数据”。
数据显示，类似无限直播系统的存在，在多元宇宙中不止一个。它们以不同形式寄生在不同文明上：有的是梦境收割机，有的是记忆养殖场，有的是情感交易所。
地球，只是其中一个被盯上的目标。
而陈守拙教授在二十年前就预见到了这一点。他留下的“维度稳定锚”，就是防止地球再次被入侵的防火墙。
门已经打开过一次，就会有第二次。
所以，要把门焊死。
“今天不烧论文。”沈可炎对着镜头说，“今天……做点新实验。”
她拆开加密文件袋。
里面是一张设计图，和一枚新的芯片——比恐惧芯片小一半，通体透明，内部有星光般的光点在流动。
【维度稳定锚（DSA）设计图】
【原理：在现实维度与高维空间交界处建立永久性能量屏障】
【效果：屏蔽所有非授权跨维度信息/能量传输】
【副作用：可能轻微影响部分量子实验精度】
【建造者：陈守拙（概念设计），沈可炎（执行建造）】
设计图比DAP更复杂，需要的材料更是离谱：需要用到“月球背面的特定月壤”、“马里亚纳海沟底部的深海沉积物”、“喜马拉雅山顶的千年冰芯”……
还有最关键的一样：“建造者的部分意识副本”。
意思是，需要沈可炎把自己的一部分意识——记忆、情感、认知——复制一份，作为稳定锚的“核心处理器”。
因为只有经历过系统、理解系统、战胜系统的人，才能准确识别类似的威胁。
这代价太大了。
沈可炎盯着那行字，久久不语。
弹幕在问：
【新实验是什么？】
【那芯片好漂亮】
【需要众筹吗？】
她关掉了直播。
实验室里只剩下设备的嗡鸣声。
她走到窗边，看着校园里来往的学生。他们抱着书，讨论着考试和恋爱，抱怨食堂的饭菜。他们不知道，三个月前，这个世界差点变成某个高等存在的游乐场。
也不知道，现在仍有一道裂缝悬在头顶，随时可能掉下新的“系统”。
保护他们的代价，是她的一部分自我。
手机震动。
一条短信，来自雷震：
“沈博士，破链者全球网络已建立完成。我们在七大洲建立了二十三个监测站，实时监控维度异常波动。目前一切正常，但……我们检测到一些微弱的、来自深空的异常信号。可能还有东西在观察地球。”
第二条短信，来自小雨：
“沈博士，爸爸留下的资料里提到，陈教授生前还设计了一个‘备份计划’。如果稳定锚建造失败，或者建造者不愿意付出代价……还有一个替代方案：在全球范围内建立‘意识免疫网络’，通过教育让人类集体意识产生对维度入侵的抵抗力。但那个需要几十年时间。而威胁……可能几年内就会再来。”
第三条短信，是个陌生号码：
“沈可炎博士，我是维度遗产管理局的观察员。陈守拙教授在遗嘱中指定您为遗产唯一继承人。稳定锚设计图您已收到，请在三十天内做出决定是否建造。如果不建造，我们将启动地球的‘观测者协议’——将地球标记为‘易受攻击文明’，并向其他友好文明发出警告。这可能会引发不必要的关注。”
最后一条短信，是苏晓——林启明的妻子：
“沈博士，我和启明想见您一面。他说……有些关于系统的事情，之前没来得及告诉您。”
沈可炎握紧手机。
她做出了决定。
一小时后，她在城市郊区的咖啡馆见到了林启明和苏晓。
林启明看起来……像个人了。
不再是管理者零号的冰冷模样。他四十出头，面容憔悴但眼神温和，穿着一件普通的夹克，手一直握着妻子的手。
“沈博士。”他起身，微微鞠躬，“谢谢您。”
“坐吧。”沈可炎说，“你说有事情要告诉我？”
林启明点头，从包里拿出一本笔记本——和陈守拙那本很像，但封面是纯黑的。
“这是我在系统管理层的……工作日志。”他声音低沉，“我被改造后，负责监控三千个副本的运行状态。而在那些副本的数据流里，我发现了一些东西。”
他翻开笔记本，指向其中一页：
“系统，不是自然产生的。它是被‘制造’出来的。”
沈可炎瞳孔微缩。
“制造者是一个叫做‘观察者议会’的高维文明联盟。他们制造了无数个类似系统的‘实验场’，投放到不同维度，观察智慧生物在极端压力下的反应。”
“地球的系统是第773号实验场。而陈守拙教授……他不是第一个反抗者。在他之前，至少有三十七个文明的反抗者，尝试过类似的方法。”
林启明抬头，眼中闪过痛苦：
“他们都失败了。不是技术失败，是……系统有‘重启协议’。当检测到核心威胁时，系统会自毁当前实验场，清空所有数据，然后在另一个平行地球重新启动。”
“而陈守拙教授设计的DAP之所以成功，不是因为它特别强大，而是因为……”
他顿了顿：
“系统已经运行了太久，积累了太多bug。它的逻辑核心早就不稳定了。我们的攻击只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但‘观察者议会’还在。他们随时可以投放新的系统，或者……更糟糕的东西。”
沈可炎感到一股寒意：“这就是为什么导师要设计维度稳定锚。”
“对。”林启明合上笔记本，“稳定锚不是为了防御旧系统，是为了让地球‘隐形’，不被议会发现我们已经有能力反抗。”
他看向沈可炎：“但建造稳定锚需要付出代价。您的部分意识……一旦复制，就无法恢复。您可能会失去某些记忆，某些情感，甚至……部分人格。”
“我知道。”沈可炎说。
“还有一个问题。”苏晓开口，声音轻柔但坚定，“启明的意识里……还残留着系统的后门程序。虽然现在被抑制了，但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复发。如果稳定锚用他的意识作为核心……”
“会更稳定。”沈可炎接话，“因为他的意识里同时有系统的控制程序和反抗的人性，能更精准识别威胁。”
林启明苦笑：“但风险也更大。如果后门程序被激活，稳定锚可能会反过来变成新的入侵通道。”
三人陷入沉默。
咖啡凉了。
最终，沈可炎说：“我需要见见其他回归的玩家。”
接下来的两周，她见了十七个人。
猎犬和暗刃合伙开了一家安保公司，专门处理“异常事件”——有些副本里的怪物或规则，在系统崩溃后，以残影的形式留在了现实世界。他们很忙，但很快乐。
雷震带领的破链者，已经发展成全球性的非政府组织，秘密协助各国政府处理维度异常。他们需要稳定锚，但也担心代价。
小雨考上了研究生，研究方向是“意识科学与量子物理的交叉领域”。她继承了父亲的遗志。
每个人都给出了自己的建议。
每个人都愿意帮忙。
但最终的决定，只能沈可炎自己做。
第二十九天，深夜。
沈可炎独自坐在实验室里。
面前摊着稳定锚的设计图，透明的芯片在台灯下泛着星光。
她面前还有一本新的笔记本。
第一页写着：
【维度稳定锚建造日志】
【建造者：沈可炎】
【决定：建造】
【理由：1. 保护地球不被再次入侵。2. 完成导师最后遗愿。3. 让所有回归者能安心生活。】
【代价：我选择复制以下记忆/情感部分作为核心——】
笔在这里停住了。
要复制哪些部分？
关于父母的记忆？不行，那是她为人的根基。
关于第一次走进实验室的感动？那是她科研生涯的起点。
关于战胜系统时的希望和决绝？那是……也许可以。
关于导师的最后笑容？那是她必须记住的。
她思考了很久。
然后写下：
【复制部分：】
1. 2024年6月7日，在防空洞按下DAP发射按钮时的全部感受（希望、恐惧、决心）。
2. 陈守拙教授在视频中说“你是我的学生”时的情感波动。
3. 系统崩溃时，感受到的三十一万人的希望洪流。
4. 回归后，看到阳光洒在校园里的宁静感。
5. 一个简单信念：“科学应该用来保护，而不是伤害。”
这五部分，构成了她意识中最核心、最坚韧、也最“人性”的部分。
足够作为稳定锚的核心。
足够识别威胁，但不会被污染。
她放下笔，拿起芯片，插进电脑。
意识复制程序启动。
屏幕显示：
【准备复制意识片段……】
【警告：此过程不可逆。】
【是否继续？】
沈可炎按下“是”。
一阵轻微的眩晕。
像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抽走。
不痛苦，只是……空了一块。
屏幕上进度条缓慢移动：10%……30%……70%……
她能感觉到，那些记忆在变得模糊。不是消失，是……被复制后，原版和副本产生了量子纠缠，原版的清晰度下降了。
像隔着毛玻璃看一幅熟悉的画。
进度条到100%。
程序提示：
【复制完成。】
【原意识片段清晰度下降42%。】
【建议：通过重复回忆和情感强化进行修复。】
沈可炎关掉程序。
她看向窗外。
天快亮了。
她记得自己应该为某个时刻感到激动或悲伤，但现在……只是平静。
她知道那是什么时刻，知道应该有什么感受，但感受本身变淡了。
这就是代价。
她收起芯片和设计图，开始列材料清单。
月球月壤——需要联系国家航天局。
深海沉积物——需要深海探测器。
千年冰芯——需要登山队。
还有更麻烦的：需要在全球七个特定坐标同时建造稳定锚的基础结构，形成能量网络。
这需要国际合作，需要巨额资金，需要……说服全世界，有一个看不见的威胁悬在头顶。
好在，她有帮手。
破链者的全球网络。
各国政府中，那些从系统回归后身居要职的玩家。
还有……普通人中，那些虽然不记得系统，但潜意识里对“被操控”有本能抵触的人。
建造开始了。
三个月后，第一个稳定锚基础结构在西藏某处建成。
六个月后，太平洋海底的第二个结构完工。
一年后，七个基础结构全部完成。
最后一步：将沈可炎的意识芯片，植入位于地心深处的核心控制室。
那是一个只有十平米的球形空间，悬浮在地核与地幔的交界处，由陈守拙二十年前秘密建造。
沈可炎穿上特制的耐高温防护服，通过地心隧道下降。
温度越来越高，压力越来越大。
防护服发出警告。
但她继续下降。
终于，她看到了那个球形空间。
透明的外壳，内部是精密的仪器，中心有一个空置的插槽。
她走进去，关上气密门。
内部温度适宜，重力正常。
她走到中心，取出芯片，插入插槽。
咔嗒。
芯片开始发光。
七个基础结构同时激活。
能量在网络中流动，形成一道看不见的屏障，包裹整个地球。
屏障不阻挡物质，不阻挡电磁波，不阻挡任何正常的物理现象。
它只阻挡一件事：来自高维度的、非自然的意识入侵和信息渗透。
稳定锚，启动了。
沈可炎感到一阵强烈的共鸣。
她的意识——或者说，芯片里的那个副本——正在与屏障融为一体。
她能“感觉”到屏障的存在，像多了一层皮肤。
她能“看见”屏障外，那些游荡的、试图靠近的异常信号——有些是系统的残渣，有些是其他维度的观察者，有些……是无法理解的东西。
屏障把它们全挡在外面。
地球，安全了。
她走出球形空间，回到地面。
阳光刺眼。
手机收到一条信息，来自维度遗产管理局：
【地球维度稳定锚已上线】
【状态：运行正常】
【防护等级：A级（可抵御大多数已知维度威胁）】
【感谢您的贡献。】
【附：陈守拙教授留给您的最后一段信息，将在您回到实验室后解锁。】
沈可炎回到LLdd实验室。
电脑自动开机，播放了一段视频。
这次，背景是一个花园。陈守拙教授坐在长椅上，身边开满不知名的花。
“小沈，”他微笑，“如果你看到这个，说明稳定锚已经建成了。辛苦你了。”
“有些话，之前没说，因为怕影响你的决定。”
他看向镜头，眼神温暖：
“意识复制会带走一部分‘感受’，但不会带走‘意义’。你可能不再为某个时刻感到激动，但你知道那个时刻为什么重要。”
“这就是科学家的宿命：我们理解世界，改变世界，然后……把感受留给艺术，把意义留给自己。”
“但还有一件事。”
他凑近镜头，压低声音：
“稳定锚不是终点。它只是把门焊死了。”
“但窗户还开着。”
“在多元宇宙的某个角落，‘观察者议会’还在制造新的系统。其他文明还在受苦。”
“你的课题还没完。”
视频到这里，画面开始模糊。
陈守拙最后说：
“不过……那是以后的事了。”
“现在，去晒晒太阳，烧烧论文，带带学生。”
“你做得很好。”
“我为你骄傲。”
视频结束。
沈可炎坐在实验室里，许久。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MPD推进器前，打开直播。
“观众朋友们，”她对着镜头说，“今天烧点特别的。”
她从抽屉里拿出那份稳定锚设计图的原稿。
“这是一个叫做‘维度稳定锚’的设计图。它保护地球不被外星人入侵。”
弹幕：
【炎姐又开始编了】
【今天剧情是什么？】
【烧了这个能发电吗？】
沈可炎笑了。
她把设计图送进进料口。
等离子焰吞噬了那些复杂的公式和图纸。
火光中，她轻声说：
“能。”
“它已经在发电了。”
“用一种你们看不见的方式。”
直播结束。
沈可炎关掉设备，走出实验室。
走廊里，学生们抱着实验器材跑来跑去。
窗外，阳光正好。
她抬头看向天空。
那里有一道看不见的屏障，由她的部分意识构成，守护着这个世界。
而她知道，在屏障之外，还有无数个世界需要拯救。
但那，是下一个课题了。
现在——
她还有论文要改，还有实验要做，还有学生要教。
还有生活，要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