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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种子与暗流 ...

  •   种子袋放在桌上,紧挨着开始枯萎的花束。涟盯着那些细小颗粒,在晨光中它们呈现深浅不一的褐色,有的光滑如珠,有的粗糙带刺。卖花婆婆的脸在记忆里浮现,那双浑浊但温柔的眼睛,递来百合时手指的微颤,还有那句“愿你眼中有光,心中有水”。

      光在雾隐是奢侈品。水倒是很多,但大多是血水、泪水、和永远散不去的雾水。

      敲门声响起,不轻不重,三下。是照美冥的节奏。涟收起种子袋,起身开门。

      门外站着的不止照美冥。鬼灯弦月、水野岚、飞竹都在,还有一个陌生的女孩,约莫七八岁,深蓝色短发,眼睛是罕见的银灰色,正安静地打量着他。

      “早。”照美冥侧身让女孩先进屋,“这是雪野枫,昨天刚转来我们班的。感知型,很厉害。”

      枫微微点头,目光在屋内扫了一圈,停留在桌上的花和墙角的水壶上。“你在养花。”不是疑问句。

      “试着养。”涟说,看向照美冥,“怎么了?”

      “出事了。”鬼灯弦月直接走进来,反手关上门,“昨晚,三个下忍在巡逻时失踪。今早发现尸体,在村西的废弃码头。死状...很怪。”

      “怎么个怪法?”水野岚问,他靠在墙边,左臂的绷带还没拆。

      “没有外伤,没有中毒迹象,查克拉也没有被抽干的痕迹。”鬼灯弦月压低声音,“但他们全身的水分都被抽干了,像风干了几十年的木乃伊。而且尸体摆放得很整齐,面朝大海,跪坐姿势,像是在...忏悔。”

      屋内安静下来。飞竹吞了口唾沫,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枫的银灰色眼睛微微眯起,像在感知什么。

      “水分被抽干...”涟重复,“水遁?”

      “不像普通水遁。”鬼灯弦月摇头,“我叔叔——鬼灯满月去看过现场。他说,那种抽干方式很...精细。不是暴力抽取,而是像有人把手伸进他们体内,把水一点点‘拿’出来,连细胞内的结合水都没放过。这种控制力,整个雾隐没几个人能做到。”

      “血继限界?”照美冥问。

      “可能。但现有的血继限界记录里没有这种能力。”鬼灯弦月顿了顿,“更怪的是,现场没有战斗痕迹。三个下忍都是中忍水平,就算遇到上忍,也不可能毫无反抗。但现场就像他们自己走到那里,然后自愿被抽干水分死掉一样。”

      自愿。这个词让屋内温度降了几度。在血雾之里,死亡是常态,但“自愿”的死亡,尤其是这种诡异的死法,是另一回事。

      “青木老师今天停课。”水野岚说,“所有学生留在宿舍或家里,不得外出。暗部已经封锁了码头和周边区域,正在挨家挨户搜查。”

      “搜查什么?”涟问。

      “不知道。但传言说,这不是第一次。”鬼灯弦月的声音压得更低,“过去几年,偶尔会有类似的尸体出现,都被压下去了。但这次是三个下忍同时出事,压不住。”

      飞竹突然开口,声音发抖:“我...我昨天晚上,感知到了奇怪的东西。”

      所有人都看向他。飞竹的感知能力虽然不如涟的水之眼系统,但对查克拉波动的敏感度极高,尤其是在近距离内。

      “什么奇怪的东西?”照美冥问。

      “一种...很冷的查克拉。”飞竹抱着手臂,像在抵御寒意,“像冰,但又不是冰。它在村子里移动,很慢,但很有规律。我以为是巡逻队,但查克拉性质完全不对。那种冷...不是温度的冷,是...是空洞的冷,像什么都没有,但又确实存在。”

      “什么时候?在哪里?”涟问。

      “大概凌晨两点。从村西开始,经过训练场附近,然后往南,最后消失在码头方向。”飞竹脸色苍白,“我当时没在意,以为是哪个上忍在执行秘密任务。但现在想想...”

      凌晨两点,正是下忍巡逻的时间。训练场附近,码头方向。时间和路线都对得上。

      枫突然开口,声音很轻,但清晰:“我今早去过码头附近。那里的水...在哭。”

      “水在哭?”水野岚皱眉。

      “不是真的声音,是一种感觉。”枫的银灰色眼睛看向涟,“你应该能明白。水有记忆,有情绪。码头那里的水,充满了恐惧和...解脱。很奇怪的情绪组合,恐惧我能理解,但解脱...”

      解脱。自愿赴死的人,最后的感觉会是解脱吗?

      涟闭上眼睛,水之眼微微张开。他不直接感知码头——距离太远,而且暗部封锁,强行感知可能被发现。他感知屋内的水:水壶里的,空气中的,人体内的。

      然后,他感觉到了。

      很微弱,几乎察觉不到,但确实存在。一丝残留的“空洞的冷”,像一根极细的冰针,扎在感知的边缘。不是来自外界,而是来自...他自己体内。准确说,是来自他昨天在训练场地下感知到的那种沉重呼吸和心跳的残留回响。

      那东西来过训练场附近。在飞竹感知到它的同一时间,它经过了训练场。而涟因为过度使用水之眼,感知阈值降低,无意中捕捉到了它的“回声”。

      “训练场...”涟睁开眼睛,“昨天晚上,那东西经过训练场。我在考核后感知到的地下心跳,和它是同一种存在。”

      鬼灯弦月的脸色变了。“训练场地下?你确定?”

      “确定。那种心跳...很特别。不像生物,也不像机械。介于两者之间。”涟描述那种感觉,“缓慢,沉重,有规律,但每一下之间又有微小的差异,像...像在计算什么。”

      计算。这个词让所有人沉默。如果那东西有意识,会计算,那它就是智慧生命,或者类似的存在。而智慧生命杀人,通常有目的。

      “目的是什么?”水野岚问出了所有人的疑问。

      没有答案。只有屋外的风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暗部搜查的动静。

      “不管是什么,都不是我们能处理的。”照美冥最终说,“暗部会调查,上忍会出动。我们只是下忍候补,连真正的忍者都不是。现在最重要的是自保。”

      “但如果我们能发现什么线索...”飞竹小声说。

      “然后呢?去报告?报告给谁?”鬼灯弦月冷笑,“暗部?我叔叔?你觉得他们会相信几个孩子的话?更可能的是,我们会被当成‘不稳定因素’处理掉。在雾隐,知道太多不是好事,说出去更是找死。”

      残酷,但真实。屋内再次陷入沉默。透过窗户,可以看到暗部的身影在雾中快速移动,像鬼魅。

      “至少我们可以留意。”涟开口,声音平静,“不主动调查,但保持警惕。如果那东西再次出现,如果它接近我们,我们需要知道它是什么,怎么应对。”

      “怎么应对?我们连它怎么杀人的都不知道。”水野岚说。

      “水。”枫突然说,银灰色的眼睛看向涟,“所有的尸体都被抽干了水分。而你能控制水,感知水。也许...你能防御。”

      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涟身上。他想起鬼灯满月的训练,想起水之眼的种种应用,想起自己能在一定程度上控制、引导、甚至净化水。

      “我可以试试。”他说,但没把握,“但如果那东西的控水能力在我之上...”

      “那就跑。”鬼灯弦月干脆地说,“分开跑,至少活几个。雾隐的第一生存法则:打不过就跑,活下来才有机会变强报仇。”

      很实用的建议,尽管冷酷。在血雾之里,这是最理性的选择。

      “好。”照美冥总结,“我们保持联系,用老方法。发现异常,立刻通知其他人。不要单独行动,尤其是晚上。另外...”

      她看向涟:“你的水之眼,能感知到那种‘空洞的冷’。如果可以,每天晚上睡前,简单扫一下周围。不用太深入,只要确认没有异常接近就行。消耗应该不大。”

      涟点头。这是合理的分工。他是眼睛,其他人是耳朵、是手、是腿。在这个小团体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

      敲门声再次响起,这次很急促。所有人都警觉起来。涟走到门边,水之眼微张——门外是一个人,查克拉稳定但焦急,是青木老师。

      他开门。青木老师站在门外,独眼扫过屋内所有人,眉头紧锁。

      “都在?正好。”青木老师走进来,反手关上门,表情严肃,“听着,从今天开始,所有训练暂停。村子进入一级警戒状态,暗部接管所有防务。你们这些小鬼,晚上不许出门,白天出门必须三人以上组队,且必须在日落前回家。违反者,按叛逃论处。”

      “老师,到底发生了什么?”鬼灯弦月问。

      “不该问的别问。”青木老师的声音很冷,但涟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微微颤抖——尽管他极力控制,“有些东西,知道了没好处。你们只需要记住:保护好自己,听暗部的指挥,别惹事。”

      他顿了顿,独眼盯着每个人,像要把他们的脸刻在记忆里:“雾隐正在经历...某种变化。在这种变化中,弱者会被淘汰,强者才能生存。所以,变强吧,用尽一切方法。否则,下一个失踪的,可能就是你们中的任何一个。”

      说完,他转身离开,没有多余的废话。门关上,留下屋内的沉默更加沉重。

      “变化...”水野岚喃喃重复。

      “不管是什么变化,我们得活下去。”照美冥说,语气坚定,“按计划行事。现在,解散,各自回家。路上小心。”

      几人陆续离开。鬼灯弦月走在最后,在门口停顿,回头看了涟一眼,欲言又止,最终只是点点头,消失在浓雾中。

      涟关上门,回到桌边。种子袋静静地躺在那里,旁边的花束已经彻底枯萎,花瓣开始脱落。他小心地拾起几片完整的花瓣,夹在母亲留下的那本旧书里——那是一本水之国地理志,母亲生前常读,说等她病好了,要带他去书里写的那些地方看看。

      书页合上,花瓣被压平,颜色会慢慢褪去,但形状会保留。就像记忆,细节会模糊,但轮廓会长存。

      下午,他尝试按照照美冥的建议,进行小范围的感知扫描。闭上眼睛,水之眼以自己为中心,像涟漪一样扩散。半径十米,二十米,三十米...在五十米左右停下。这是他能轻松维持的范围,不会消耗太多查克拉,也不会引起注意。

      他“看”到了街上的行人,脚步匆匆,神色紧张。他“看”到了暗部在屋顶巡逻,查克拉冰冷而警惕。他“看”到了邻居家的小孩躲在门后,透过门缝偷看外面,小手紧紧抓着母亲的衣角。他“看”到了空气中的水汽,因为紧张的情绪而波动加剧。

      但没有那种“空洞的冷”。至少在他感知范围内,一切正常。

      晚上,他再次尝试。这次,他扩大了范围,到一百米。消耗增加了,但还能承受。依然没有异常。

      第三天,第四天,依然平静。暗部的搜查似乎没有进展,警戒没有解除,但也没有新的失踪事件。村子在一种紧绷的平静中度过,像暴风雨前的宁静,连雾都比平时更浓、更沉。

      第五天下午,涟正在屋里练习水遁基础,控制一捧水在空中变换形状——从水滴到水球,到水刃,再到复杂的水花。这是他每天的功课,提升查克拉控制力的同时,也在熟悉水的“性格”。

      水是驯服的,也是叛逆的。它会顺从你的引导,但稍有不慎就会失控。它柔软,但也锋利。它透明,但也深邃。每一次练习,涟都感觉自己对水的理解更深一分,那种“聆听水声”的能力也在缓慢但稳定地增长。

      突然,水球剧烈波动,差点溃散。不是他的控制失误,而是外界的干扰——一股熟悉的、空洞的冷意,从地底深处传来,瞬间扫过他的感知范围。

      很短暂,只有零点几秒,但足够了。那东西在移动,方向是...村西,码头。

      涟立刻冲出屋子。外面天色已暗,浓雾让能见度不足五米。他按照约定,在门框上留下一个隐秘的水迹记号——三个重叠的圆圈,代表紧急。然后他朝码头方向跑去,同时水之眼全开,追踪那股残留的冷意。

      冷意移动得很快,像在地下穿行。不是直线,而是迂回曲折,避开人多的地方,专挑偏僻小巷、下水道、废弃建筑。它在躲避暗部的巡逻路线。

      涟的速度跟不上,但他记住了路线。十分钟后,冷意在码头附近的一个废弃仓库消失——不是离开,是突然消失,像被什么东西吞噬,或者进入了某个隔绝感知的区域。

      他停下,躲在阴影中,调整呼吸。背部的伤口在奔跑中隐隐作痛,但他顾不上。水之眼扫视周围:仓库很旧,木质结构,半边塌陷,长满青苔和海藻。周围没有暗部,也没有普通人,只有海浪拍打码头的声音,和海风穿过破洞的呜咽。

      那东西进了仓库。为什么?

      涟犹豫了。按计划,他应该通知其他人,然后撤退。但那股冷意消失的方式太诡异,他需要确认仓库里有什么,至少要知道入口在哪里,方便下次调查。

      他贴着墙,像影子一样滑向仓库。水之眼始终张开,警惕任何异常。距离仓库十米,五米,三米...没有动静。他伸手,轻轻推开半掩的木门。

      吱呀——

      门轴锈蚀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涟僵住,等待了几秒,没有反应。他闪身进入,迅速关门。

      仓库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大。高高的天花板,空荡荡的空间,只有几堆腐烂的木箱和渔网。地面是潮湿的泥土,混杂着沙子和贝壳。空气中弥漫着海腥味和霉味。

      冷意在这里消失了,但不是完全消失。涟能感觉到,冷意的源头在地下——很深的地下。他蹲下,手掌贴地,水之眼向深处延伸。

      泥土中有水,咸水,是海水倒灌形成的。再往下,是岩石层。岩石层下方...有一个空洞。很大,像人工开凿的,但很古老,岩壁上长满了海底生物。空洞里充满了水,是海水,但在海水中,有一个东西。

      一个巨大的、椭圆形的、外壳粗糙的东西,像某种巨蛋,又像某种休眠的装置。它半埋在海底沉积物中,表面有规律的脉动,发出微弱的光——暗红色的光,像凝固的血。

      那就是心跳的来源。也是那种“空洞的冷”的来源。

      涟的感知触碰到那个东西的瞬间,它突然“醒”了。

      不是生物意义上的醒,而是某种机制的激活。暗红色的光变得明亮,脉动加快,一股冰冷、空洞、但无比庞大的意识扫过涟的感知,像深海巨兽睁开了眼睛。

      涟立刻切断感知,但已经晚了。那个意识“看”到了他,锁定了他的位置。不是通过查克拉,不是通过声音,而是通过水——通过他与水之间的联系。

      仓库地面开始震动。不是地震,而是某种东西从地底深处上升的震动。泥土裂开,海水从裂缝中涌出,带着刺骨的寒意和浓烈的咸腥。

      跑。涟的脑中只有一个念头。但腿像灌了铅,那种冰冷的意识压在他身上,像深海的水压,沉重,窒息,无法抗拒。

      裂缝扩大,海水喷涌而出,形成一个旋涡。旋涡中心,一只苍白的手伸了出来。不是人类的手——手指过长,关节扭曲,皮肤半透明,能看到下面暗蓝色的血管,血管里流动的不是血,而是某种发光的、粘稠的液体。

      手抓住了裂缝边缘,另一只手也伸出来。然后,一个“人”从旋涡中爬出。

      它有着人类的轮廓,但细节全部错位。脸是空白的,没有五官,只有一片平滑的苍白。身体瘦长,肋骨清晰可见,皮肤紧贴骨骼,像一具浸泡多年的尸体。但它在动,动作僵硬但流畅,像提线木偶,又像某种深海生物在模仿人类。

      它“看”向涟——虽然没有眼睛,但涟能感觉到视线,冰冷的,空洞的,充满好奇和...饥饿。

      不是对食物的饥饿。是对“水”的饥饿。涟能感觉到,这个东西想抽干他体内所有的水分,想吞噬他与水之间的联系,想把他变成一具干尸,像码头那三个下忍一样。

      它迈步,动作不协调,但速度极快。一步,两步,就跨过了十米的距离,苍白的、过长的手指伸向涟的脖子。

      涟后退,但背后是墙。他抬手,下意识地调动查克拉,水遁·水阵壁!

      地面涌出的海水响应他的召唤,升起一道水墙,挡在他和那东西之间。但水墙在触碰到那东西手指的瞬间,溃散了——不是被击破,而是被“吸收”了。海水被吸进它体内,像被海绵吸收,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东西继续前进,手指离涟的喉咙只有一寸。

      就在此时,仓库的门被撞开。一道水刃斩来,精准地砍在那东西的手臂上。手臂被切断,掉在地上,但没有流血,断口处涌出更多那种发光的粘稠液体,液体在空中扭动,像有生命一样,然后重新连接,手臂恢复原状。

      鬼灯弦月站在门口,双手结印,脸色凝重。“这是什么鬼东西?”

      照美冥从他身后闪出,双手结印:“沸遁·巧雾之术!”高温水雾喷出,笼罩那东西。但雾气在接触它皮肤的瞬间,同样被吸收,连热量都没留下。

      “没用!它吸收所有水遁!”照美冥喊道。

      水野岚和枫也从不同方向冲进仓库。飞竹在门外,脸色苍白,但双手按在地上,一个简易的警戒结界展开,隔绝了仓库内的动静。

      “岚,陷阱!”照美冥指挥。

      水野岚迅速投出几枚绑着起爆符的苦无,苦无插在那东西周围的地面。起爆符引爆,火光和冲击波将那东西掀飞,撞在墙上。但它很快爬起,身上连焦痕都没有。

      “物理攻击无效?”水野岚难以置信。

      枫的银灰色眼睛紧盯着那东西,突然开口:“它不是实体!是某种...水构成的拟态生物!核心在胸口!”

      涟的水之眼瞬间聚焦。确实,在那东西苍白躯体的中心,有一个暗红色的核心,像一颗跳动的心脏,正是地底那个巨蛋的缩小版。核心周围,无数细小的水流在循环,构成它的身体。

      “攻击核心!”涟喊道。

      鬼灯弦月立刻行动,双手结印:“水遁·水龙弹!”水龙凝聚,但这次他没有直接攻击,而是控制水龙盘旋,吸引那东西的注意力。

      照美冥同时结印:“水遁·水牢之术!”海水涌起,形成水牢,困住那东西。但水牢同样在被快速吸收。

      “坚持住!”枫双手按地,“土遁·岩柱之术!”地面突起几根岩柱,卡住那东西的四肢,虽然很快被它挣脱,但争取了宝贵的一秒。

      就这一秒,涟动了。

      他没有结印,没有使用任何忍术。他只是“看”着那东西体内的水流,那些构成它身体的、循环的水流。然后,他“伸手”——不是物理的手,而是意识的延伸,水之眼的延伸——轻轻“拨动”了其中一股水流。

      就像拨动琴弦。

      那股水流改变了方向,撞上另一股水流。两股水流互相干扰,打乱了循环的节奏。那东西的动作突然僵硬,像卡住的齿轮。

      有用!涟集中精神,同时“拨动”更多水流。十股,二十股,一百股...构成那东西身体的成千上万股水流,在他的“注视”下开始紊乱,开始互相碰撞,开始失控。

      那东西发出了声音——不是通过嘴,因为嘴不存在,而是通过身体振动发出的、像深海鲸鸣的、悠长而空洞的声音。声音里充满了痛苦和困惑。

      它的身体开始扭曲,开始溶解。苍白的外皮破裂,露出下面流动的水体,水体沸腾般翻滚,暗红色的核心剧烈跳动,像要爆炸。

      “退后!”涟大喊。

      所有人迅速后撤。下一秒,那东西“爆炸”了。不是火焰和冲击波的爆炸,而是水体的崩解。成千上万吨海水从它体内释放,瞬间填满了整个仓库,然后又像退潮般迅速渗入地下,只留下满地湿痕和那个暗红色的核心。

      核心掉在地上,拳头大小,表面粗糙,像某种矿物的结晶体,内部有暗红色的光在缓缓脉动。

      仓库里一片死寂。只有众人粗重的呼吸声,和海浪拍打码头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结...结束了?”飞竹探头进来,声音发抖。

      “暂时。”涟走过去,捡起那个核心。核心触手冰凉,但不是物理的冷,而是那种“空洞的冷”。它在轻微振动,像还有生命。

      “这是什么?”照美冥问。

      “不知道。但它和地底那个巨蛋是同类,只是小很多。”涟把核心递给鬼灯弦月,“你叔叔可能知道。”

      鬼灯弦月接过,仔细查看,脸色越来越凝重。“这东西...我好像在家族的禁书库里见过类似的记载。但记载很不完整,只有一句话:‘神之遗骸,沉于深海,遇水则生,吞水则长。’”

      “神之遗骸?”水野岚皱眉,“什么东西?”

      “不知道。但家族的禁书库,藏的都是雾隐最黑暗、最禁忌的秘密。能被藏在那里的,都不是好东西。”鬼灯弦月把核心还给涟,“你处理吧。这东西太邪门,我不想碰。”

      涟握着核心,能感觉到它在轻微脉动,像一颗沉睡的心脏。它想回到地底,回到那个巨蛋身边,回到深海的怀抱。

      “那些失踪的下忍,是它杀的?”飞竹小声问。

      “应该是。”枫说,银灰色眼睛盯着核心,“它需要水,大量的水,来维持存在,或者生长。而人体内,百分之七十是水。对它来说,人类是完美的‘水源’。”

      所以它抽干他们,像摘果子一样取走水分。而那些下忍,可能是在巡逻时无意中靠近了它的活动范围,被它的意识影响,失去了反抗意志,自愿走到码头,成为它的养料。

      “但为什么是现在?”照美冥提出关键问题,“如果这东西存在了很久,为什么最近才开始活动?而且,为什么是雾隐?”

      “因为雾隐多水?”水野岚猜测。

      “不。”涟摇头,他想起地底那个巨蛋,想起它的脉动,想起那种介于生物和机械之间的感觉,“它在...苏醒。或者,有人在唤醒它。”

      所有人沉默。这个猜测比怪物本身更可怕。如果这东西是人为唤醒的,那目的何在?是谁在操控?和血雾政策有关吗?和那个神秘组织有关吗?

      “先离开这里。”照美冥说,“暗部可能随时会来。”

      他们迅速清理痕迹,用土遁掩埋了地上的湿痕,用风遁吹散了仓库里的异味。飞竹撤掉结界,一行人悄然离开,像从未出现过。

      回到涟的住处,关上门,拉上窗帘。核心被放在桌上,用布盖着,但那种冰冷的脉动依然能感觉到,像一颗定时炸弹。

      “现在怎么办?”水野岚问。

      “这东西不能留。”鬼灯弦月说,“太危险。而且如果被暗部发现我们私藏,下场比死更惨。”

      “但也不能随便处理。”照美冥说,“如果它真的和地底那个巨蛋有联系,毁掉它可能会惊动更大的东西。”

      所有人的目光看向涟。是他发现了它,是他打败了它,现在,决定权在他手里。

      涟看着桌上那个被布覆盖的核心。它还在脉动,缓慢,但坚定。他能感觉到,它在“呼唤”地底那个巨蛋,也在“呼唤”他——因为他是水无月,因为他能“听”到水的声音。

      “我留下它。”涟最终说。

      “你疯了?”鬼灯弦月瞪大眼睛。

      “我需要研究它。”涟的声音平静,但眼神坚定,“如果这东西真的在苏醒,如果它真的和雾隐的异常有关,如果我们想活下去,就必须了解它。而我是最有可能了解它的人。”

      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能听到水的声音。这东西,不管它是什么,它的核心是水构成的。我能和它...沟通。”

      “沟通?”水野岚难以置信,“你刚差点被它吸干!”

      “那是因为它在无意识状态,本能地渴求水分。但现在它的‘身体’被摧毁了,只剩下核心,就像种子,或者胚胎。它很弱,需要保护。”涟伸手,轻轻掀开布的一角,露出暗红色的核心。核心在灯光下缓慢脉动,像在呼吸,“而且,我感觉它...没有恶意。它只是饿了,渴了,像婴儿需要奶水。那些下忍的死,不是它的‘意愿’,而是它的‘本能’。”

      这话让所有人都沉默了。一个没有恶意但本能杀人的存在,比纯粹的怪物更可怕,也更可悲。

      “那你打算怎么‘喂养’它?”照美冥问,语气严肃,“用水?用查克拉?还是...”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会不会有一天,需要用人?

      “我不知道。”涟坦诚,“但我会尝试用水,用查克拉。如果不行,我会毁掉它。在那之前,我想试试。”

      他看向每个人,眼神诚恳:“我需要你们的帮助。不是帮我喂养它,而是帮我监视它,在我失控的时候阻止我,在我需要的时候提醒我:我们是在和什么东西打交道。”

      长久的沉默。桌上的核心在脉动,一下,两下,三下,像心跳,像计时,像某种古老语言的节拍。

      “我加入。”照美冥第一个开口,“但前提是,一旦出现危险迹象,立刻毁掉它。我们不能为了一个未知的东西,拿所有人的命冒险。”

      “我也加入。”水野岚说,“但我要在你的屋子周围布下陷阱。如果那东西暴走,或者有人发现,至少我们能争取时间逃跑。”

      “我会布置结界,隔绝它的查克拉波动。”飞竹小声但坚定地说,“虽然我的结界术还很初级,但应该能瞒过一般感知。”

      “我负责望风和情报。”鬼灯弦月最终说,表情复杂,“我叔叔那边,还有家族那边,我会留意相关消息。如果这东西真的和雾隐的某个秘密有关,迟早会有风声。”

      最后是枫。她一直安静地听着,银灰色的眼睛在核心和涟之间移动。然后,她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愣住的话:

      “它在做梦。”

      “什么?”涟问。

      “它在做梦。”枫重复,指着核心,“我能感觉到...微弱的意识碎片。不是思考,不是记忆,是梦。深海的梦,古老的梦,关于黑暗,关于寒冷,关于漫长沉睡的梦。还有...关于‘母亲’的梦。”

      母亲?所有人都看向核心。

      “地底那个巨蛋,是它的‘母亲’?”照美冥猜测。

      “或者,它是从巨蛋中‘诞生’的。”涟补充,“一个子体,或者分身。”

      “但为什么是现在诞生?为什么是这里?”水野岚提出关键问题。

      没有答案。只有核心在桌上脉动,像一颗沉睡的心脏,在做着深海的梦。

      窗外,雾更浓了。夜晚的雾隐,像一个巨大的、潮湿的坟墓,埋葬着无数秘密,埋葬着无数尸体,也埋葬着无数等待苏醒的梦。

      而在这个简陋的房间里,六个孩子围着一个来自深海的、会做梦的核心,做出了一个决定:研究它,了解它,然后决定是养育它,还是毁灭它。

      这是一个危险的决定,一个可能会改变一切的决定。但在这个被血雾笼罩的村子,在这个连明天都不确定的时代,危险本身就是常态。

      而他们,选择了面对危险,而不是逃避。

      因为逃避,在雾隐,从来不是选项。

      核心又脉动了一下,暗红色的光透过布料的缝隙,在墙上投下一个模糊的、跳动的影子,像一颗心脏,像一个胚胎,像一个尚未诞生的、未知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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