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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水镜中的倒影 ...

  •   第二天的测试在黎明前就开始了。

      当涟踏入训练场时,发现场地已经完全变了模样。昨日平坦的石板地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的水池,水面平静如镜,深不见底。水池上漂浮着十块圆形的浮板,每块仅能容纳一人站立。

      鬼灯满月站在水池边,疤痕在晨光中显得更加狰狞。

      “今天的测试很简单。”他指着水池,“站在浮板上,保持到日落。掉入水中者淘汰。”

      一个瘦小的男孩怯生生地问:“水...水里有东西吗?”

      鬼灯满月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你猜。”

      孩子们面面相觑。昨天的测试是直接的对抗,今天的测试看似温和,但所有人都知道,在雾隐,水从来不是安全的地方。

      涟深吸一口气,跃上一块浮板。木板在水面微微晃动,他迅速放低重心稳住身形。脚下传来的触感很奇怪——水面太平静了,平静得不自然,像一面真正的镜子,倒映着上方灰蒙蒙的天空。

      “开始。”

      十块浮板,十个孩子。起初的半个小时异常平静,只有水波轻拍木板的声音。但越是平静,孩子们越是紧张。有人开始不自觉地晃动,有人则僵硬得像块石头。

      涟闭上眼睛,尝试感知周围的环境。这是他无师自通的能力——当极度专注时,他能“感觉”到水的流动,就像能听懂水的语言。母亲曾经说,这是父亲遗传给他的天赋。

      水在说话。

      不是言语,而是更原始的东西:流向、温度、密度,以及...水下的某种存在。涟猛地睁开眼睛,看向水面。

      倒影中,除了自己的脸,还有别的东西在深处游动。阴影,巨大的阴影,悄无声息地在水下游弋。

      “啊——!”

      一声尖叫打破宁静。最靠近水池边缘的一个女孩突然从浮板上跌落,像是被什么东西拖拽下去。水花四溅,她在水中挣扎,但很快就被拖入深处,只留下几个气泡。

      “玲!”另一个男孩惊呼,想要跳下去救人,但脚下的浮板突然翻转。他也落入水中,同样的场景再次上演——挣扎,然后沉没。

      剩下的八个孩子脸色惨白。涟紧紧握住苦无,盯着自己脚下的水面。那个阴影在靠近,缓慢而坚定。

      “不要看水面。”一个声音突然响起。是照美冥,她站在涟斜对面的浮板上,眼睛没有看水,而是看着天空,“水里有幻术。看水面越久,越容易被拖下去。”

      幻术?涟立刻移开视线。但已经晚了,他感觉头晕目眩,脚下的浮板似乎在旋转,水中有无数只手在拉扯他的脚踝。

      不,不能这样。

      涟咬破舌尖,疼痛让他暂时清醒。他看向照美冥,发现她的眼睛变成了奇异的淡青色,瞳孔中有水波般的纹路在流转。

      “血继限界...”有人低声惊呼。

      照美冥没有理会。她双手结印,速度不快,但每个印都极其准确:“水遁·水镜之术。”

      水面突然泛起涟漪,一面水镜从池中升起,悬浮在空中。镜中倒映的不是孩子们的身影,而是那些水下的阴影——那是他们自己的恐惧,被水放大、具现化的恐惧。

      “打破它。”照美冥的声音有些吃力,“打破镜中的倒影,就能解除幻术。”

      高个子男孩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掷出苦无,准确地击中镜中那个拖拽女孩的阴影。水面传来一声若有若无的尖叫,阴影消散了。

      其他孩子纷纷效仿。涟瞄准镜中那个试图将自己拖下水的阴影——那是一个模糊的人形,看不清脸,但手中握着和他一样的苦无。父亲留下的苦无。

      他犹豫了。倒影中的人,让他感到一种奇怪的熟悉感。

      “快点!”照美冥喊道,她的额头渗出冷汗。维持水镜之术对她这个年龄来说负担太重了。

      涟咬牙掷出苦无。镜面应声而碎,水珠四溅。与此同时,水下的拉扯感消失了,水面恢复了真正的平静。

      “聪明。”鬼灯满月的声音从岸边传来,听不出是赞赏还是讽刺,“居然有人能看穿水幻镜之术。不过,测试还没结束。”

      他结了一个印。水池中的水开始旋转,形成漩涡。浮板在激流中剧烈晃动,孩子们不得不趴在木板上,用尽全力抓紧边缘。

      涟感觉自己的手指快要麻木了。水流的力量超乎想象,仿佛有无数只手在撕扯浮板。更要命的是,水面再次开始倒映诡异的影像——这次不是阴影,而是回忆。

      他看到母亲躺在病榻上,脸色苍白如纸。看到自己偷饭团时被人追赶。看到训练场上被打倒的对手怨恨的眼神。看到父亲信中那些温柔而绝望的话语。

      “活下去,孩子。用你自己的方式。”

      水中的倒影在说话,用母亲的声音,用父亲的声音,用他自己的声音。它们在引诱,在质问,在嘲笑。

      “你为什么要活着?”

      “你配活着吗?”

      “像你这样的弱者,迟早会死。”

      “闭嘴!”涟大喊,声音在水面上回荡。他猛地抬起头,不再看水面,而是看向天空。

      雾隐的天空永远是灰蒙蒙的,但此刻,有一缕阳光穿透云层,在水面上投下一道金色的光斑。那道光很微弱,但真实存在。

      水可以倒映恐惧,也可以倒映光。

      涟突然明白了。他松开一只手——这个举动几乎让他失去平衡——然后用空出的手结印。不是忍术的印,而是他昨晚在海边练习时无意中做过的动作,模仿水波扩散的形状。

      “水遁...”他不知道这个术的名字,甚至不确定这是否真的是个术。他只是将查克拉聚集在掌心,然后轻轻按在水面上。

      涟漪。

      以他的手掌为中心,一圈圈涟漪扩散开来。很慢,很柔和,与漩涡的狂暴形成鲜明对比。但奇怪的事情发生了:当涟漪扩散到整个水池时,漩涡开始减弱,水面逐渐平静。

      倒影中的幻象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真实的天空,真实的云,和那道微弱但坚定的光。

      鬼灯满月第一次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他盯着涟,疤痕在脸上抽动了一下。

      “有趣。”他低声说,然后解除了术。

      水池恢复了最初的平静,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但水面上漂浮的两块空浮板证明,有两个孩子已经消失了。

      “今天到此为止。”鬼灯满月说,“明天是最终测试。解散。”

      孩子们筋疲力尽地爬上岸。那个想要救人的男孩跪在水池边,呆呆地看着水面,仿佛还在期待同伴浮上来。但水面空无一物。

      “他们...”涟走到照美冥身边,想问又不敢问。

      “被送到医疗班了。”照美冥说,她的眼睛恢复了正常的深红色,但脸色依然苍白,“这是入学测试,不是毕业考试。鬼灯考官不会真的让孩子们死。”

      涟松了口气。但照美冥接下来的话让他的心又沉了下去。

      “但受伤是难免的。而且,有些人可能再也当不了忍者了。”

      他们沉默地走出训练场。雾气比早晨更浓了,几乎看不清彼此的脸。

      “你的那个术,”分开前,照美冥突然问,“是谁教你的?”

      涟摇头:“没人教。我只是...模仿水的波纹。”

      照美冥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点头:“明天小心。最终测试,从来都是最难的。”

      回到那个空荡荡的家,涟第一次感到了真正的疲惫。不是身体的累,而是从心底涌上来的疲惫。他把父亲的信又读了一遍,指尖划过那些已经有些模糊的字迹。

      “水可以滋养生命,雾可以保护弱者。当人们忘记这一点时,才会创造出血雾。”

      血雾之里。这个村子的名字,他从小听到大,但从未真正理解其中的含义。直到今天,看到那些被自己的恐惧吞噬的孩子,看到鬼灯满月冷漠的表情,他才隐约明白——

      这个村子,正在用恐惧和残酷“培养”忍者。而在这个过程中,那些温柔、善良、会为他人着想的部分,都会被当成弱点剔除。

      “父亲,”他对着空气低声说,“如果你还在,你会怎么做?”

      没有人回答。只有窗外永不止息的海浪声。

      那天晚上,涟没有去海边练习。他坐在母亲曾经躺过的榻榻米上,握着那封泛黄的信,直到夜深。

      深夜,他做了一个梦。

      梦中,他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水面上。水很平静,像一面巨大的镜子,倒映着星空。星空中有两个月亮,一个是正常的白色,另一个是血红色。

      水中有声音在呼唤他。他低头,看到水下有无数张脸——母亲、父亲、今天落水的女孩、哭泣的男孩、照美冥、鬼灯满月,还有许多他不认识的人。他们都在说话,声音重叠在一起,听不清内容。

      他想伸手去触碰,但手刚碰到水面,整个星空突然碎裂。水下的脸孔扭曲、尖叫,然后全部沉入黑暗深处。

      涟惊醒,浑身冷汗。窗外,天还没亮,但雾气中已经透出微弱的晨光。

      他起身,拿起父亲留下的苦无。在昏暗的光线下,他发现苦无的刃部,那些昨天与石板摩擦产生的磨损痕迹,似乎有了微妙的变化——仔细看,那些痕迹组成了一个模糊的图案,像是水波的纹路。

      这不是巧合。父亲留下的苦无,藏着某种秘密。

      敲门声突然响起,很轻,但在寂静的黎明格外清晰。涟警惕地走到门边:“谁?”

      “是我。”

      照美冥的声音。涟打开门,红发女孩站在雾气中,手里拿着一个小包裹。

      “给你的。”她把包裹塞到涟手里,“早餐。空腹测试会死得很快。”

      包裹里是两个饭团和一些腌菜。照美冥不等涟道谢,转身就要离开,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昨晚,有人来找过我。”她背对着涟说,“是昨天被淘汰的那些孩子的家人。他们问我测试的情况,问他们的孩子是怎么...失败的。”

      涟沉默。他想起那个想要救人的男孩,想起他在水池边呆滞的眼神。

      “我告诉他们真相。”照美冥的声音很低,“然后他们中的一个,那个女孩的母亲,打了我一巴掌。她说,如果我不多事,如果我不制造那面水镜,她的女儿可能就不会被恐惧吞噬。”

      她转过身,晨雾中,涟看到她脸上有一个淡淡的掌印。

      “她说得对。有时候,看到真相比被幻术迷惑更残忍。”照美冥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但我还是觉得,打破镜子是对的。你觉得呢,涟?”

      涟看着她脸上的掌印,看着那双深红色的眼睛,想起了父亲信中的话:涟漪虽小,却能扩散到很远的地方。

      “我觉得你是对的。”他说,“而且,你不是一个人。”

      照美冥愣了一下,然后真正的笑容第一次出现在她脸上,很淡,但真实。

      “该走了。”她说,“最终测试,我们要一起通过。”

      他们并肩走向忍者学校,消失在浓雾中。晨光渐强,雾气开始流动,像有生命的水,漫过这个沉默而残酷的村子。

      训练场的大门缓缓打开,鬼灯满月站在门内阴影中,像一尊雕像。剩下的八个孩子陆续进入,每个人的表情都很凝重。

      “今天是最后一天。”鬼灯满月说,声音在空旷的训练场中回荡,“规则很简单:活下去。”

      他拍了拍手,八个戴面具的雾隐暗部从阴影中现身,每人走向一个孩子。

      “他们的任务,是让你们体会到真正的死亡威胁。”鬼灯满月说,“你们的任务,是在他们手中活过一炷香的时间。可以使用任何手段,可以联手,可以逃跑。但记住——”

      他的目光扫过每个孩子的脸,疤痕在阴影中扭曲。

      “——他们不会留手。如果不认真对待,真的会死。”

      暗部们释放出杀气,训练场的温度仿佛骤降。那不是测试的杀气,是真正经历过无数杀戮的气息。

      涟对面的暗部是个高瘦的男人,面具上有水波的纹路。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缓缓抽出背后的短刀。

      香被点燃,细烟袅袅升起。

      死亡倒计时,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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