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涟漪初现 （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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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灯弦月推开家族祠堂的门时，里面已经坐满了人。
鬼灯一族的长老，他的叔叔鬼灯满月，几个实权派的上忍，还有一群年轻一辈的佼佼者。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落在他额头上那道新添的疤痕——那是神庙之战留下的，深可见骨，像一道闪电劈在眉心。
“弦月，你迟到了。”大长老开口，声音苍老但威严。他是鬼灯一族现存辈分最高的人，九十多岁，须发皆白，但独眼里还有刀锋般的光。
“抱歉，训练耽误了。”鬼灯弦月鞠躬，但背脊挺直。他不怕这些老家伙，他怕的是自己的软弱。左肩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白留下的腐蚀性查克拉虽然被海心清除，但神经的损伤是永久的。他现在左手只能发挥七成力量，雷遁的威力也打了折扣。
但比起涟，比起那些在神庙中差点成为祭品的村民，这点伤算什么？
“听说你最近很活跃。”大长老继续，手指敲打着檀木椅的扶手，“和照美家的女孩走得很近，还联络了竹取和雪野的残党。你想做什么，弦月？想学你父亲，搞什么‘改革’，最后死在暗部地牢里吗？”
提到父亲，鬼灯弦月的拳头握紧了。他父亲，鬼灯满月的哥哥，十年前因为公开质疑血雾政策，被以“煽动叛乱”的罪名逮捕，三天后死在审讯室，尸体送回来时没有一块完整的皮肤。
“父亲没有错。”鬼灯弦月抬起头，直视大长老的独眼，“错的是这个村子，是那些把忍者当工具、把平民当消耗品的人。错的是躲在幕后，用村子的血喂养怪物的组织！”
祠堂里一片哗然。年轻一辈中有人激动，有人恐惧，有人茫然。上忍们交换眼神，几个长老脸色铁青。
“放肆！”大长老拍案而起，“你懂什么！血雾政策让雾隐强大，让敌人畏惧！没有铁血，哪有和平！”
“铁血？”鬼灯弦月笑了，一个冰冷的、带着嘲讽的笑，“大长老，您真的相信这种鬼话吗？看看现在的雾隐吧！年轻忍者像韭菜一样被收割，平民连基本的安全都得不到保障，家族之间互相倾轧，高层被神秘组织渗透！这叫强大？这叫畏惧？这叫腐烂！从骨头里烂出来的腐烂！”
他走到祠堂中央，走到鬼灯满月面前。他的叔叔，那个教他雷遁，教他生存，也教他沉默的男人，此刻低着头，不敢看他。
“叔叔。”鬼灯弦月的声音软了下来，“您一直教我，在雾隐，活下去最重要。但怎样才算活着？像行尸走肉一样执行命令？像工具一样用完就扔？还是像父亲那样，明知会死，也要说出真相？”
鬼灯满月抬起头，疤痕在脸上扭曲。他的独眼里有挣扎，有痛苦，有十年未愈的伤口。
“弦月...”
“我不想像您一样。”鬼灯弦月打断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敲进木头，“我不想像您一样，活在愧疚和恐惧里，用‘为了家族’当借口，眼睁睁看着村子烂掉。我要改变，即使会死，即使会被家族除名，即使会被刻在耻辱柱上。”
他转身，面对所有族人，面对那些或惊讶或愤怒或沉思的脸。
“鬼灯一族，以水化之术闻名忍界。水是什么？是流动，是变化，是包容，是生命！不是血，不是雾，不是杀戮和背叛！我们的祖先建立雾隐，是为了守护这片土地和土地上的人，不是为了成为某些人手中的刀！”
他举起左手，虽然力量不足，但姿态坚定。
“愿意跟着我改变的人，站出来。不愿意的，可以继续沉默，可以继续当‘聪明人’。但当我成功时，别来分一杯羹。当我失败时，别来踩一脚。这是我选择的道路，我承担所有后果。”
祠堂死寂。只有呼吸声，和屋外风吹过屋檐的呜咽。
然后，一个年轻的声音响起。
“我跟你。”
是鬼灯满月的儿子，鬼灯弦月的堂弟，鬼灯水月。他只有十岁，脸上还带着稚气，但眼神坚定。他走到鬼灯弦月身边，举起小手。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年轻一辈中，大半站了出来。他们有的受过血雾政策的苦，有的见过亲人“失踪”，有的只是厌倦了无休止的杀戮和猜忌。
上忍中，也有几个站起来。他们沉默，但用行动表态。
长老们脸色铁青，但没人说话。大长老盯着鬼灯弦月，独眼里有愤怒，有不甘，但最终，有一丝释然。
“滚。”他挥手，声音疲惫，“从今天起，你不是鬼灯一族的人了。你的生死，与家族无关。”
鬼灯弦月深深鞠躬，然后转身，带着站出来的族人离开祠堂。走到门口时，他停下，没有回头。
“大长老，您教导过我，忍者最重要的是传承。我现在明白了，传承的不是姓氏，不是血脉，而是意志。父亲的意志，我会传承下去。而您...”
他顿了顿，声音很轻。
“您守护家族的意志，我也会记得。谢谢您这些年的教导，即使我们选择了不同的路。”
门关上，祠堂重归寂静。大长老瘫坐在椅子上，像是瞬间老了十岁。鬼灯满月走到他身边，想说什么，但大长老摆手。
“那孩子...比他父亲更倔，但也比他父亲更清醒。”大长老喃喃，“也许，他是对的。也许，这个村子真的需要一场暴雨，才能洗去这么多年的血和罪。”
窗外，风大了，吹散了最后一点薄雾。阳光终于毫无阻碍地洒进祠堂，照亮了祖先的牌位，照亮了那些在黑暗中沉默太久的名字。
水野岚在训练场角落找到枫时，她正蹲在地上，用手指在沙土上画画。画的是一个大圆圈，里面三个波浪线，但波浪线被一道斜线划开。
“又在画那个符号？”水野岚在她身边坐下。他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胸口那道被雾傀划开的伤口只留下淡粉色的疤，像一道扭曲的闪电。
“嗯。”枫点头，银灰色的眼睛盯着沙画，“我在想，这个符号到底代表什么。母亲笔记里说，它最初是古代水之国祭祀母神的符号，象征‘无限之水’。但后来被组织篡改，变成了控制和吞噬的象征。”
她用手指抹去斜线，圆圈里的波浪线又恢复了完整。“水本身没有善恶。它可以滋养生命，也可以毁灭一切。符号也没有善恶，善恶在使用它的人心里。”
“就像忍术。”水野岚说，捡起一块石子，在沙土上划出几个简单的阵法图案，“同样的阵法，可以用来保护，也可以用来杀戮。关键在于用它的人，想保护什么，想杀戮什么。”
枫转头看他，眼睛在阳光下像两颗水银珠子。“你想保护什么，岚？”
水野岚沉默了很久。他看着训练场上那些挥汗如雨的下忍，看着远处高耸的忍塔，看着永远笼罩村子的淡雾。
“我想保护...那些还相信明天的人。”他最终说，“我哥哥死的时候，对我说:‘岚，这个世界很糟糕，但还有人在努力让它变好。你要成为那样的人。’”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哑:“但我不知道怎么做。我只是个下忍，会几个水遁，会布几个陷阱。改变村子这种事，太大，太远。”
“那就从小事做起。”枫说，手指在沙土上划出一道道线，线交织成网，“改变不是一个人能完成的，需要很多人，做很多小事。就像水，一滴水改变不了什么，但无数滴水可以穿石，可以成河，可以汇成海。”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沙土。“我要去孤儿院。那些在血雾中失去父母的孩子，需要有人告诉他们，世界不全是黑暗。你要一起来吗？”
水野岚看着她。枫平时话很少，总是安静地观察，安静地思考。但当她决定做什么时，眼神会变得像刀一样锋利，像水一样坚定。
“好。”他说，也站起身。
雾隐的孤儿院在村子边缘，一栋破旧的二层木楼，墙壁斑驳，窗户漏风。院长是个独腿的老忍者，战争中失去了一条腿和所有家人，余生都用来照顾这些和他一样失去一切的孩子。
他们到的时候，孩子们正在院子里玩。没有玩具，只有自制的木棍和石子，但笑声真实，眼神清澈——至少在看见生人之前。
“枫姐姐！”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跑过来，扑进枫怀里。她叫小雨，父母在去年的一次“清理”中失踪，被送到这里时几乎不会说话。是枫每周来看她，陪她说话，教她识字，她才慢慢恢复。
“今天带了朋友。”枫抱起小雨，对水野岚介绍，“这是水野岚哥哥，很厉害的忍者哦。”
小雨怯生生地看着水野岚，大眼睛里既有好奇也有警惕。水野岚蹲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木雕——是一只小狗，雕工粗糙，但憨态可掬。这是他昨晚熬夜做的，用训练时捡的边角料。
“送给你。”他说，声音尽量放轻。
小雨犹豫了一下，接过木雕，抱在怀里，小声说:“谢谢哥哥。”
其他孩子也围过来，看着水野岚，眼神里是混合着渴望和戒备的复杂情绪。在雾隐，忍者是危险的代名词，他们带来任务，带来死亡，很少带来温暖。
水野岚从忍具包里掏出更多小玩意:用手里剑磨成的小风车，用绷带编成的小手链，用兵粮丸捏成的小动物。都是不值钱的东西，但孩子们的眼睛亮了。
“我可以玩这个吗？”一个男孩指着风车。
“我可以要这个吗？”一个女孩指着小手链。
水野岚点头，把东西分给他们。孩子们欢呼着跑开，在院子里追逐嬉戏，风车转动，手链摇晃，木雕被小心地捧在手心。
院长拄着拐杖走过来，独眼里有温和的光。“谢谢你们。这些孩子...很久没这么开心了。”
“我们应该做的。”枫说，把小雨放下，让她去和同伴玩，“院长，最近有什么困难吗？”
院长叹了口气。“粮食不够，药品短缺，屋顶漏水...老问题了。但最近更糟的是，暗部来调查过几次，说我们这里可能有‘不稳定因素’，要我们上报‘异常行为’。异常行为？孩子们笑得太大声算异常吗？做噩梦哭醒算异常吗？”
他的声音里有压抑的愤怒，但更多的是无奈。在雾隐，连孤儿院都要被监视，连孩子的笑声都要被审查。
水野岚看着那些奔跑的孩子，看着他们脸上短暂但真实的笑容，心中有什么东西在燃烧。他想起哥哥的话:你要成为让世界变好的人。
也许他成不了英雄，改变不了整个村子。但他可以保护这些孩子的笑容，哪怕只是多一天，多一小时。
“院长。”他开口，声音坚定，“从今天起，我和枫每周都会来。带食物，带药品，帮忙修屋顶。如果暗部再来，告诉他们，这里是孤儿院，不是审讯室。”
院长愣了愣，独眼里有泪光闪烁。他深深鞠躬，拐杖在地上敲出沉闷的声响。“谢谢...谢谢你们。”
离开孤儿院时，夕阳西下，给雾隐的街道镀上一层暖金色。孩子们在门口挥手，小雨抱着木雕，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他们会长大。”枫说，银灰色的眼睛在夕阳下像融化的银子，“他们会记得，在雾隐最黑暗的时候，还有人给过他们温暖。这份记忆会成为种子，总有一天会发芽。”
水野岚点头。他想起哥哥，想起那些死在血雾中的同伴，想起神庙里差点成为祭品的村民。改变很难，很慢，像水滴石穿。但至少，他们开始了。
至少，在这个绝望的村子里，还有人在努力点燃小小的火苗，即使火苗微弱，即使随时可能熄灭。
但火苗就是火苗。只要有光，就有希望。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涟漪初现
（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