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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特别指导的真相 ...

  •   晨雾浓得化不开,像浸湿的棉絮堵塞着口鼻。涟站在训练场外,背部的伤口在绷带下隐隐作痛。鬼灯满月说的时间是天亮前,但此刻的天空仍是深灰色,只有东方海平面有一线微弱的光在挣扎。

      训练场的铁门虚掩着,里面没有灯光,漆黑一片。

      涟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黑暗中有水声。不是溪流,不是海浪,而是某种粘稠液体缓慢流动的声音,令人不安。他踏入训练场,眼睛逐渐适应黑暗,然后看见了——

      水。

      整个训练场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水池,水是暗红色的,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诡异的光泽。水面平静如镜,倒映着上方黑暗的天花板,也倒映出站在水池中央的那个人。

      鬼灯满月站在水面上,脚下没有一丝涟漪。他穿着简单的黑色训练服,疤痕脸在昏暗中显得更加狰狞。他没有看涟,而是低头凝视着暗红色的水面,像在观察某种活物。

      “迟到十七秒。”他开口,声音在水面上回荡,带着金属般的回响。

      “我...”

      “没有借口。”鬼灯满月终于抬头,目光像冰锥一样刺来,“在雾隐,时间就是生死。迟到一秒,可能就错过情报;迟到一分钟,可能就错过撤退时机;迟到一小时,你的队友可能已经变成尸体。”

      他顿了顿,疤痕在脸上抽动:“昨天你展示了某种天赋。水在回应你。告诉我,你听到了什么?”

      涟谨慎地选择措辞:“水的声音。不是真的声音,是...感觉。流向,温度,还有...情绪。”

      “情绪?”鬼灯满月的眉毛微挑。

      “平静,混乱,愤怒...水有情绪。不同地方的水,情绪不同。”涟说得很慢,努力描述那种难以言喻的感知,“昨天的水池,水是恐惧的。今天这里的水...”

      他低头看向暗红色的水面。水面下,有东西在游动,形状模糊,动作缓慢,像巨大的阴影。

      “是饥饿的。”

      鬼灯满月笑了,一个毫无温度的笑容:“很好。看来传言是真的,水无月一族的血脉还没完全断绝。”

      水无月。这个姓氏像一块石头投入涟的心湖,激起层层波澜。他从未听过这个姓氏,母亲从未提起,父亲的信中也没有。

      “水无月一族,雾隐最古老的家族之一。”鬼灯满月缓缓走动,在水面上踏出细小的涟漪,但那些涟漪很快就被水面下的阴影吞噬,“他们能与水沟通,能聆听水之声,能从水中读取记忆。在雾隐建立之初,他们是村子的眼睛和耳朵,通过水脉监视整个水之国。”

      他停下脚步,转身面对涟:“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三十年前,水无月一族被判定为‘危险因素’,在一夜之间被清洗。因为他们的能力太过敏锐,能看穿太多秘密,能感知太多不该感知的东西。”

      “清洗...”涟的声音有些干涩。

      “处决。所有成年族人,以及大部分孩子。少数婴儿被秘密送走,抹去记忆,隐姓埋名。”鬼灯满月盯着涟,“你父亲,应该就是其中之一。他逃了,躲了,然后死了。留下你,和这危险的血脉。”

      水下的阴影游得更近了。涟能看清它们的轮廓——是鱼,但又不是普通的鱼。它们有着尖锐的牙齿,暗红色的鳞片,眼睛是浑浊的白色,没有瞳孔。

      “血食鱼。”鬼灯满月说,“训练池的特有品种。它们对查克拉敏感,尤其喜欢受伤流血的人。昨天落水的两个孩子,如果没有暗部及时捞起,现在已经是骨头了。”

      他抬起手,指尖凝聚出一滴血珠,滴入水中。水面瞬间沸腾,无数血食鱼从深处涌出,争抢那滴血,牙齿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

      “你的特别指导很简单。”鬼灯满月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在这水池中活到日落。不许离开水面,不许使用忍术以外的任何手段。如果被拖下去,我会救你——但每次救援,意味着训练难度加倍。”

      涟看着那些饥饿的鱼,背上的伤口更疼了。“为什么?”

      “因为你是水无月的遗孤。因为你有这份天赋。因为血雾之里需要能用的工具,不需要无用的记忆传承者。”鬼灯满月的声音冷硬如铁,“你要么学会控制这份能力,要么被它吞噬。没有第三条路。”

      他结了一个印。水面开始旋转,形成一个缓慢的漩涡,中心的暗红色越来越深,像一张缓缓张开的巨口。

      “现在,下来。”

      没有选择。涟解开鞋带,赤脚踏入水中。

      水是温的,黏腻得像血。刚入水,血食鱼就围了上来,但没有立刻攻击,只是用那些无瞳的白眼盯着他,用布满细齿的嘴轻触他的皮肤,像在试探。

      “感知它们。”鬼灯满月的声音从水面上传来,“用你的天赋,感知它们的情绪,它们的饥饿,它们的攻击意图。然后,控制它们。”

      控制?

      涟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忽略皮肤上那些令人作呕的触碰,忽略背部的疼痛,忽略心中的恐惧。他沉入水的感知中。

      然后他“看”到了。

      无数细小的、饥饿的意志,像一团团暗红色的火焰,在水中燃烧。每一条鱼都是一簇火苗,它们的思想简单而原始:吃,活下去,繁殖。但在这简单的意志之下,还有一种更深层的东西——对查克拉的渴望,近乎疯狂的渴望。它们能嗅到查克拉的味道,就像鲨鱼能嗅到血腥。

      涟尝试“触碰”其中一团火焰。几乎是瞬间,那团火焰反扑过来,顺着他的感知涌入他的意识。饥饿,无尽的饥饿,还有对被吞噬的恐惧——不是鱼对猎物的恐惧,而是猎物对捕食者的恐惧。

      这些鱼,也在害怕。

      “它们被改造过。”涟睁开眼睛,声音颤抖,“它们不是天生的怪物。是...是有人把恐惧和饥饿注入了它们的本能。”

      鬼灯满月沉默了片刻。“继续。”

      “它们的身体是鱼,但它们的‘核心’是别的东西。是...是人的情绪。恐惧,愤怒,绝望。”涟的感知越来越清晰,他看到每条鱼体内都有一个暗红色的光点,那是某种封印,将人类的负面情绪封入鱼类体内,让它们变成了只知道吞噬查克拉的怪物。

      “谁做的?”

      “我。”鬼灯满月坦然承认,“十五年前,我发明了这个术。用战俘和叛忍的负面情绪,培育出血食鱼,用来训练暗部对疼痛和恐惧的耐受力。很实用,不是吗?”

      实用。这个词让涟感到一阵恶心。他想起昨天被淘汰的孩子们,想起他们空洞的眼神,想起训练场中弥漫的绝望。血雾之里的一切,似乎都以“实用”为名。

      一条较大的血食鱼失去耐心,猛地窜向涟的小腿。尖牙刺破皮肤,疼痛让涟倒吸一口冷气。他本能地想踢开它,但鬼灯满月的声音响起:

      “不许用体术。感知它,然后控制它。”

      控制。怎么控制?用更强的查克拉压制?用更强烈的情绪对抗?

      不,不对。涟突然意识到。水从来不是用来对抗的。水是包容,是渗透,是流动。父亲信中说,涟漪虽小,却能扩散到很远的地方。但涟漪不是对抗波浪,而是成为波浪的一部分。

      他不再试图推开那条鱼,也不再试图封闭感知。相反,他打开自己,让鱼的饥饿流入,让自己的意识流出。不是对抗,是交流。

      我理解你的饥饿。我理解你的恐惧。但你不是饥饿,你也不是恐惧。你是水中的生灵,你本应自由游弋,而不是被囚禁在这暗红的池中,被改造成吞噬同类的怪物。

      他“说”这些,不是用语言,而是用水的波动,用查克拉的涟漪,用意识的低语。

      那条鱼的动作停住了。它松开牙齿,悬浮在水中,用无瞳的白眼“看”着涟。其他的鱼也停止了攻击,整个鱼群陷入一种诡异的静止。

      水面上,鬼灯满月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惊讶表情。

      涟继续“说”:我无法解除你们的痛苦,无法归还你们的自由。但我可以分享。我的查克拉,我的生命,你们可以取用一部分。但请停止攻击。请...记住你们原本的样子。

      他主动释放出一小股查克拉,纯净,温和,像一股清泉注入暗红色的池水。血食鱼群骚动起来,它们围绕着那股查克拉,但没有争抢,而是以一种近乎仪式的方式,每一条都只取一点点。

      然后,奇迹发生了。

      一条较小的血食鱼,鳞片从暗红色渐渐褪为银白,浑浊的白眼恢复了瞳孔,变成清澈的蓝色。它游到涟面前,轻轻触碰他的手指,然后转身,向水池深处游去。

      一条,两条,三条...越来越多的鱼褪去暗红,恢复原本的色彩。它们不再攻击,不再饥饿,只是安静地游弋,像普通的鱼。

      水池的颜色开始变化。暗红消退,露出原本清澈的蓝色。水面下的阴影消失了,阳光终于穿透浓雾,照进训练场,在水面上铺开一片碎金。

      涟站在齐腰深的水中,浑身湿透,背部的伤口被水浸泡,刺痛难忍。但他笑了,第一次发自内心地笑了。

      鬼灯满月从水面上走下来,站在涟面前,低头看着这个瘦小的男孩。疤痕在阳光下显得更加狰狞,但他的眼神复杂难明。

      “你做了...”他停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你做了我没预料到的事。”

      “我没有控制它们。”涟说,声音有些虚弱。刚才的交流消耗巨大,不仅仅是查克拉,还有某种精神层面的力量,“我只是...和它们对话。”

      “对话。”鬼灯满月重复这个词,像在咀嚼一个陌生的概念。在血雾之里,对话是奢侈品,对抗才是常态。

      他看着水池中游弋的银色鱼群,沉默了很久。最终,他开口,声音里有某种涟从未听过的情绪:

      “三十年前,清洗水无月一族的命令,是我父亲签署的。他是当时的暗部部长,认为水无月的能力太危险,能看穿人心,能读取记忆,能通过水脉窃取一切秘密。”

      鬼灯满月背对涟,看向窗外的浓雾:“我见过最后一代水无月族长。他是个温和的人,有和你一样的眼睛,看水的时候,眼神温柔得像在看恋人。他被处决前对我说:‘水能映照万物,包括人心最深处的黑暗。但看穿黑暗,不代表要被黑暗吞噬。’”

      他转身,疤痕脸在阳光下像一张破碎的面具:“我不理解他的话。直到今天,看到你做的,我才明白一点。你不是在对抗黑暗,你是在照亮它。”

      涟没有说话。他太累了,累到几乎站不住。但他强迫自己站直,看着鬼灯满月。

      “今天的训练结束。”鬼灯满月说,“明天同一时间,继续。但内容会改变。”

      “改变成什么?”

      “教你如何杀人。”鬼灯满月的声音恢复了冰冷,“与水的对话是天赋,但天赋在战场上没有用。在血雾之里,有用的只有能杀死敌人的能力。如果你不想变成下一个被清洗的水无月,就必须学会用你的天赋,做这个村子需要的事。”

      他走向出口,走到门边时停下:“还有,关于你父亲的事,不要告诉任何人。水无月已经是历史,是禁忌。让死人安息,让活人活下去。这是雾隐的规矩。”

      门关上,训练场里只剩下涟一个人,和满池已经恢复清澈的水。银色的鱼群在他身边游弋,偶尔轻触他的手臂,像在道谢,又像在告别。

      阳光越来越强,雾气终于散开了一些。涟爬出水池,浑身湿透,疲惫不堪,但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生长,像深水中终于见到阳光的种子。

      他走出训练场,走到阳光下。背部的伤口还在疼,但他不再低头,而是仰起脸,让阳光照在脸上。雾隐的阳光总是稀薄,总是短暂,但此刻,它真实地存在着,温暖着他冰冷的皮肤。

      远处传来钟声,忍者学校的上课钟。普通的孩子们现在应该在上理论课,学习手里剑的投掷角度,学习查克拉的提炼方法,学习如何成为合格的杀戮工具。

      而他,刚刚完成了一生中第一次真正的忍术——不是杀戮之术,而是对话之术。

      “涟漪虽小,却能扩散到很远的地方。”他低声重复父亲的话,然后加上一句,“即使是在血雾之中。”

      回家的路上,他经过鱼铺。大叔不在门口,但门上挂着一个布袋,里面是两个饭团和一瓶伤药。布袋旁用石子压着一张纸条,字迹歪歪扭扭:“活着回来。”

      涟拿起布袋,纸条小心折好,放进怀里。伤药抹在背上,清凉缓解了疼痛。饭团还是温的,他坐在店门前的台阶上,慢慢吃着。

      街道上人来人往,雾隐的居民行色匆匆,很少交谈,很少微笑。这是一个被浓雾和血雾双重笼罩的村子,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警惕和疲惫。

      但涟今天看到了一些不同的东西。他看到卖花的老婆婆偷偷把一朵小花塞给路过的小女孩,看到年轻的夫妻在巷口短暂拥抱然后分开,看到孩子们在远处空地上玩着简陋的游戏,笑声被雾气过滤得微弱但真实。

      血雾之下,仍有生命在生长。就像那池被净化的水,就像那些恢复本色的鱼,就像这布袋里温热的饭团。

      吃完最后一口,涟站起身,继续往家走。背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一些。

      他知道明天等待他的是什么——杀人的训练,血腥的课程,鬼灯满月要把他塑造成血雾之里需要的工具。

      但他也知道,有些东西是训练无法抹去的。与水的对话,鱼群的回应,还有心底那个越来越清晰的声音:要用自己的方式活下去,即使是在这片被血染红的雾中。

      家门口,他意外地看到了照美冥。红发女孩靠在墙上,右肩的绷带换过了,脸色好了很多。她手里拿着一个水壶,看到涟,递过来。

      “听说你被丢进血食鱼池了。”她说,声音平淡,但眼神里有关切。

      涟接过水壶,喝了一口。是草药茶,微苦,但喝下去身体暖暖的。

      “我活着。”他说。

      “看得出来。”照美冥打量着他湿透的衣服,苍白的脸色,但眼睛里有一种奇异的光,“而且你还做了些别的。训练池的水,今天下午突然变清了。守门的暗部说,几十年来第一次。”

      涟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他拧上水壶盖子,递回去:“谢谢。”

      “不用。”照美冥没接,“给你了。明天...小心。鬼灯满月的特别指导,第二天最难熬。我打听过,之前几个接受指导的人,都在第二天崩溃了。”

      “我会记住。”

      照美冥点点头,转身要走,但走了几步又回头:“涟,你父亲留给你的,不只是护额和苦无,对吧?”

      涟摸向额头的护额,那道划痕在指尖下清晰可辨。

      “他留给我一个问题。”他说,“也留给我一个答案。但我还在寻找问题到底是什么。”

      照美冥笑了,这次是真正的微笑,尽管有些悲伤:“那就慢慢找。在这个村子,能有一个可以寻找的问题,已经是奢侈了。”

      她挥挥手,消失在逐渐浓重的暮色中。

      涟推门进屋,点亮油灯。昏暗中,他拿出父亲的信,又一次展开。那些字迹他已经能背下来,但每次看,都有新的感受。

      “水可以滋养生命,雾可以保护弱者。当人们忘记这一点时,才会创造出血雾。”

      他抚摸着“血雾”两个字。父亲写这封信时,血雾政策已经开始了吧?他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在村子最黑暗的时期,写下这些关于水和光的话?

      而母亲,那个温柔但坚韧的女人,又是如何带着这封信,在这个村子里独自生下他,抚养他,直到生命的尽头?

      没有答案。只有油灯的火苗在跳动,在墙上投下摇晃的影子,像水中的波纹,一圈圈扩散,永不停息。

      涟收起信,躺下。背部的伤口在草药的作用下开始发痒,这是愈合的征兆。他闭上眼睛,在黑暗中,又一次听见了水的歌声。

      这次,歌声里有鱼群游弋的旋律,有阳光穿透水面的光晕,有大叔饭团的温暖,有照美冥草药的微苦,有父亲信中的期盼,有母亲临终的嘱托。

      这么多声音,这么多记忆,在水中交融,回荡。

      他睡着了,没有做梦。窗外的雾气再次聚拢,笼罩了整个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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