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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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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臻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酒气。
酒……江寒！
秦臻翻身坐起，发现自己身上的伤已经全部愈合了。可江寒呢？
他急切的四处寻找。
其实他不用着急的。
因为江寒就在客厅小沙发上，和黑月牙拼了一下午的酒，正蜷缩在毯子里睡得正熟。
秦臻小心翼翼的靠近，看着江寒熟睡的眉眼，他想，江寒到底是怎么看他的呢？或许是一只一厢情愿依赖着的大狗，又或许不过是个需要照看的累赘。江寒对他，会不会不只有长辈对晚辈的关怀？
但……身体还残留着江寒唇间的温度，这要是长辈……绝不会有的亲昵。
太暧昧了。
还是说，江寒给谁疗伤都这样？想到这，心里嫉妒得火烧火燎。
他盯着江寒微张的唇，指尖触到一片温热，秦臻这才反应过来，耳尖不受控制地泛红。但按在唇上的手却迟迟没有收回，反而轻轻描摹着那道弧线，鬼使神差的，他的呼吸都在发颤，心跳如擂，暗涌的渴望几乎要冲破理智。他俯身靠近，鼻尖几乎相抵，却在即将触碰的瞬间僵住。指尖仍流连于那片温软，喉结滚动。
狠狠给自己一巴掌。把人抱回卧室，把他露出来诱人的锁骨盖了个严严实实。
他转身想离开，手腕却被猛地攥住。
“秦臻？”江寒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含糊不清。他微睁着眼，眸色沉沉，像深夜的大海，看不清情绪，“过来。”
秦臻一怔，试图抽回手：“你喝醉了，江寒。”
“过来。”江寒固执地不肯松手，反而握得更紧，手指冰凉，“秦臻……”他低低地唤着他的名字，尾音微微上扬。
秦臻看着他泛红的眼角和紧蹙的眉头，终究是心软了。他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江寒紧握他的手背：“怎么了？”
江寒眼底猩红光芒一闪而过，他陷在柔软的被褥里，带着一丝醉意一丝睡意：“你喜欢人类吗？”
第二次听到这个问题，秦臻终于确定自己没有听错。可他不明白江寒为什么这么问，他要怎么回答江寒才会满意？
“怎么这么问？”
江寒的呼吸微微一滞，睫毛轻颤，半晌才哑着嗓子说：“没什么……”他翻了个身，背对着秦臻，声音闷闷的，“就是觉得……人类很有意思。”
秦臻指尖轻轻拂过江寒散落在枕畔的黑发。
“那你是人类吗？”
江寒的呼吸微微一顿，指尖在被角上蜷了蜷，低低笑了一声，他又翻身面向秦臻：“你觉得我是吗？”见识了他神鬼莫测的手段，还能问出这样的傻问题。
月光落在江寒的眼底，映出一抹猩红的光芒。
秦臻凝视着那抹猩红，起身：“醒了就下来吃饭吧。我点了饭菜。”
江寒撇嘴：“不想动。”
秦臻叹气，随着他长大，江寒就愈发懒散。他选择下楼把饭菜端上来。
保温桶里的排骨汤还温着，秦臻盛了一小碗，又夹了些青菜和米饭，一并端进卧室。江寒依旧维持着刚才的姿势，蜷在床上。
秦臻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俯身轻轻推了推他：“起来吃点东西，我明天去买点零食，别总空腹喝酒，伤胃。”
江寒纹丝不动，只是把头往被子里埋了埋，闷闷地嘟囔：“没胃口。”
“那也得吃一点。”秦臻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他知道江寒一旦任性起来，能一天不吃饭。
“秦臻，”他声音沙哑，“你不可爱了，小时候还会喂我吃饭，你就不能像以前一样，喂我吗？”
秦臻动作一顿，记忆瞬间被拉回几年前。那时江寒刚送了秦臻木牌，后来生了一场大病，高烧不退，也是这样赖在床上不肯动，非要秦臻一口一口喂才肯吃点东西，十分难伺候。小小的秦臻细致体贴，搬了个个他一样大的椅子放在床边，跪在椅子上舀起一勺汤，轻轻吹了吹，送到江寒唇边，一顿饭下来，小秦臻累得满头大汗。
他沉默了一下，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温热的排骨汤，递到江寒嘴边：“张嘴。”
江寒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配合地小口吃着秦臻喂来的饭菜。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勺子碰到碗沿的轻微声响和两人平稳的呼吸声。
他端着托盘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身后传来江寒低低的声音：“秦臻，今天和我一起睡吧，你都好久没和我一起睡了。”
秦臻脚步一顿，他不是没和江寒一起睡过，只是长大了，总觉得不合适。
他沉默了几秒，终究还是轻轻“嗯”了一声。
秦臻在床的外侧躺下，尽量与江寒保持着一点距离。床很大，足够容纳两个人。
江寒似乎很满意，翻了个身，想像小时候一样把人整个搂进怀里，却在触及秦臻时蓦然发觉，小孩已经长大了，不再是那个可以随意抱在怀里的小不点。
“你长大了。”江寒的手停在半空，转而轻轻落在秦臻的发间，揉了揉他的头发，低声道，“是啊，都长这么高了……长高了，更会照顾人了，也有叔叔看不懂的小秘密了。”
秦臻没说话，只是将脸埋进枕头里，耳尖发红。
深夜融融，江寒坐在地毯上，背靠着睡沙发，左右零散堆着许多空酒瓶和未拆的酒壶，他仰头望着天花板，眼神迷离，手中捏着半空的酒瓶轻轻晃动。
黑月牙不知从何处踱步而来，它躺到在江寒对面，琥珀色的瞳孔在昏暗里静静凝视着江寒，尾巴轻轻扫过地面。
江寒给它斟了半杯酒，黑月牙晃晃尾巴：“你说你这是何苦。”
江寒含着酒瓶，嘴角露出自嘲：“你是来扎我心的？”
空了的玻璃酒瓶，瓶颈朝下，一滴残酒缓缓滑落，砸在地毯上坠入地毯纤维深处……
黑月牙叹气：“救世者的传闻已经传开了，妖族已经开始动荡，你的时间不多了。”
江寒闭了闭眼，喉结动了动，将最后一口酒咽下：“我知道。我只是，总想那一天晚点到来，他才十六岁啊……”
十六岁，多好的年华，正是无忧无虑的年纪，合该四处调皮闯祸，寻找他人来给自己收拾烂摊子……而不是学着照顾人，为别人收拾烂摊子，把心事藏得比谁都深。他果然不适合做长辈，他一点也不会带孩子，秦臻太懂事了，懂事得让他心疼。
懂事的人是不会有糖吃的。
懂事的人是要吃苦的。
可江寒不想他吃苦，江寒想把这世间所有的甜都捧到他面前，想让他任性妄为、想让他笑闹撒欢，想替他挡下所有风雨。
可他做不到……
江寒揉了揉已经喝醉了呼呼大睡的黑月牙，也不知道在和谁说话。
“我真没用，是不是。”
第二天秦臻醒来时，身边空无一人，楼下的毛绒地毯上陷了一个人。
怎么一大早地就又喝醉了？
秦臻轻叹一声，要不把酒藏起来吧？
总这么喝也不是一回事啊。
秦臻头疼。
陈警官一直在等秦臻的电话，好在，秦臻没让他失望，不过才一天，电话就来了。
秦臻轻车熟路的来到警署，陈警官直入主题，把之前没讲完的故事讲完了。
两百年前，人间人族和妖族相处融洽，但突然妖祸四起，人间动荡，妖族与人类的平衡被彻底打破。那些原本只存在于志怪传说中的精怪鬼魅，一夜之间从古老的书页中苏醒，带着对人类的恶意，席卷了整个世界。
它们形态各异，有的如黑影般穿梭于暗夜，捕食生灵；有的能化作人形，潜伏在人群中，散播恐惧与混乱；更有甚者，拥有着移山填海般的恐怖力量，轻易便能摧毁一座城市。
无数人在这场突如其来的灾难中丧生，文明的火种摇摇欲坠，幸存者们聚集起来建立起了“安全区”。
人们在“安全区”里繁衍生息，但“安全区”也不是绝对安全的，总有人被妖气缠绕、迷惑，从而导致‘妖化’。一旦妖化值过高就会成为‘畸变者’，失去神智，沦为只知杀戮的怪物，需要立马清除。
陈警官递给秦臻一份档案。
档案封面上印着“绝密”二字，边角已经泛黄，仿佛承载了百年的秘密。
里面的每一张纸都写着一个故事，每一个故事都有不同的主人公，他们之间唯一相同的，是他们都进入过一个叫‘红沉冤’的地方，见过一个叫‘不归先生’的存在，他们都得到了他们所求的答案。
而最后面，是一打素描。每一张，笔触都不一样，但都绘着相同的容貌。
曳地的长发，苍白的面容，猩红的双眸，似有若无的笑意浮在唇边，仿佛能看透人心
秦臻的手指微微颤抖，那张脸他再熟悉不过——是江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