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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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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警官说：“这些年来，我们一直在寻找‘不归先生’的下落，可这么多年了，我们这么多人，谁也进不去红沉冤。这是我们根据这些人的口述画的侧写。”
“时间横跨了两百年，整整两百年啊……据说他无所不知无所不晓，只要找到他就能解答世间一切疑惑。”
秦臻盯着那张素描：“你们到底想要我做什么？你们找了两百年都进不去的地方，我能帮什么？”
陈警官直视他的眼睛：“根据我们的调查，你口中的‘江哥’极有可能就是‘不归先生’，我们懂红沉冤的规矩，我只是想要你帮忙问他一句——救世者在哪儿？”
秦臻的心猛地一沉，江寒……真的不是人类。
他总能从他的眼中见到一种他不能理解的疏离与漠然，仿佛历经了千年风霜，看透了世事无常。
江寒的年龄始终是个谜，他似乎永远停留在那个年轻的模样；他总能轻易解决一些匪夷所思的麻烦，也能瞬间治愈他的伤口，他身上偶尔流露出的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沧桑感……那些被他刻意忽略的细节，一切都得到了答案。
“我想知道，‘不归先生’，究竟是什么？”江寒，会是什么妖呢？
陈警官沉默片刻，摇头：“我们也不清楚。根据记载，我们只能知晓他不是人，他通晓古今一切秘辛，能为迷途的人指点迷津，多的就不知晓了，但有一点可以确定——两百年前，是他斩杀了救世者，从而导致妖祸蔓延至今。”
“我们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但他是我们唯一的希望了。”
“我们尝试了无数方法，都无法进入‘红沉冤’，更无法接触到‘不归先生’。但你，秦臻，你是个例外。你能自由出入那个地方。”
“我们不是要伤害他，我们只是想知道答案。这个世界已经动荡了太久，畸变者越来越多，安全区的范围不断缩小，人类的生存空间被压缩到了极限，若再找不到救世者的踪迹，恐怕连最后的防线也会崩溃。”
“秦臻，神女城撑不了多久了。”
陈警官的话回荡在耳畔，如寒夜惊雷。彻底颠覆了他的三观。
那些被他刻意忽略的细节如今都再也无法回避了。
近来事情太多，他好久没亲自下厨了，他想着江寒喜欢的口味，不自觉的买得多了。秦臻提着给江寒家的小黑猫买了草莓蛋糕和酸奶，慢慢往家走。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空气中弥漫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
手指不由自主的摩挲上脖颈，锁骨间似乎还残留着那红润的嘴唇的温度，火从心间一路灼烧着。
他站在原地，看着手里提着的蛋糕，后知后觉事情似乎有点不对劲。
他总是这样，下意识地记住江寒的喜好，照顾他的饮食，担心他的身体，甚至……在拒绝别人的时候，脑子里会不自觉地浮现出他的影子。
他是不是……对江寒太上心了？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藤蔓一样疯狂地滋长，缠绕着他的心脏，让他有些喘不过气。他和江寒，不是一直都是这样吗？从他有记忆起，江寒就陪在他身边，像个……像个长辈，又像个需要人照顾的弟弟。他习惯了江寒的依赖，也习惯了照顾他。照顾江寒几乎成了他刻在骨子里的本能，从未想过这习惯背后藏着什么。
他的心跳会不自觉加快。
什么时候开始，这种习惯里，掺杂了别的东西？
妈妈难得的下了楼，两人一起和平的吃了顿饭，饭桌上秦臻提起雇个人来照顾她，妈妈点点头，同意了。
这实在是太难得了，秦臻算着时间看什么时候能找个医生来个妈妈来看看她的状况。最近她的情绪稳定了许多，但还是慢慢来吧。
他以为江寒肯定又喝醉了，推开门却看见江寒清醒着，倚在小沙发上翻书，听见动静抬起头来，目光温润如水。
他心头一颤，脚步不自觉地顿住。
“今天带了什么？”
“给你们带了草莓蛋糕。”
“哦？”
黑月牙早就跃上桌边，尾巴轻晃，眼巴巴盯着那盒蛋糕，直往袋子边扒拉。
江寒饶有趣味的沾了点奶油尝了一小口，还是不怎么喜欢奶油的味道，把剩下的蛋糕推给了黑月牙。
秦臻看着江寒平静的侧脸，心里却翻江倒海。陈警官的话，素描上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还有自己心底刚刚萌生的那个让他心慌意乱的念头，像无数根线缠绕在一起，勒得他喘不过气。
“愣着做什么？不饿？”江寒把书搁在一边，看向他，目光依旧温和。
秦臻勉强笑了笑，把饭盒一一打开：“没什么，就是……今天去警署了。”他决定试探一下。
江寒挑了挑眉：“嗯？”
秦臻紧张地观察着江寒的表情，“他跟我说了一些……关于两百年前的事，还有一个叫‘红沉冤’的地方，和一个叫‘不归先生’的人。”
江寒的脸上没有任何波澜，只是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淡淡道：“你想问什么？”
江寒抬眼看他，目光幽深：“我不瞒你，你问什么，我答什么，怎么样？”
秦臻犹豫了下。
“与其让你从别的地方得到一些不知真假的片面消息，不如由我亲口告诉你。你想知道什么，都可以说出来。”
秦臻垂下眼睫，终于道：“你是人类吗？”
江寒一愣，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不是。”
“你是妖？”
“不是。”
秦臻哑然，这和他想得不一样。
“我是天道给予万物生灵的生机所化，不是人不是妖，我什么也不是，没有同族，也没有归处。这片天地是我故乡，又处处非我所有。”江寒的声音很轻，像风拂过耳畔，“我在这人世间四处飘荡，停不下来，无处可停。”
江寒注视他良久，突然又问了一遍之前的问题：“秦臻，你喜欢人类吗？”
秦臻愣住，未及回答，江寒已自顾自地说下去：“我总是希望这一天晚点到来，可它终究还是来了。”
“两百年前，妖祸四起，救世者降临于东海之中，我带领诸神与妖族，斩杀了刚刚出世的救世者。”
秦臻一愣，江寒居然真的杀了救世者！
“为什么？”
“因为救世者只救世，不救人。”
“他救的是天地大势，是气运轮回，而非芸芸众生。”
江寒的声音很冷，带着一股狠意。
“他以最公正也最残酷的方式‘救世’，清除一切他判定为‘混乱根源’的存在，无论是妖，是人，还是神。他是天道最残酷的一道程序，他眼中没有善恶，只有秩序。为了维护他所谓的秩序，他会毫不犹豫地牺牲掉所有生灵，来换取一个绝对‘干净’却也绝对死寂的世界。”
“我杀他，不是为了妖族，也不是为了神族，而是为了那些在他秩序之外，本应拥有生机的芸芸众生。”
他顿了顿，看向秦臻，眼神复杂，“我们阻止了一个可能的灭绝，却也开启了另一场漫长的苦难。”这两百年，天地失衡，妖气渐盛，人间疾苦。
所有参与斩杀救世者的神明，妖族，修真者……都被天道反噬，魂飞魄散。而江寒，是唯一的例外，永囚孽罪枷中，困于红沉冤内，永世不得出。
“我不知道当初的选择是否正确，只知若再重来一次，我仍会做出相同抉择。那是我的职责，我必须去做。我是天道留给这世间的最后一道希望，即便罪孽加身，我也必须守住这人间最后的生机。”
秦臻终于听明白了几分：“所以救世者才是我们的敌人对吗？”
江寒却摇头：“秦臻，我们没有敌人。”大家都只是想要活下去罢了。
江寒将杯子中的水倒了出去：“这杯子就像天道，这水就是灵力，所有的人都在争抢杯中的水，救世者只是把水还给杯子……他从来都不是我的敌人。”
“那……陈警官他们在找救世者你知道吗？”秦臻小心翼翼地问出了这个关键问题。如果江寒说的是真的，那陈警官他们寻找的，根本不是救世者，而是另一个灾劫的开端。
江寒沉默了片刻，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我知道。”江寒缓缓开口。
秦臻有点急：“救世者还活着？你是不是还要再杀他一次？”按江寒所说，救世者必须除掉啊，他不想江寒涉及危险，“我们可以让陈警官帮忙，他认识一些能人异士，也许能帮上忙。”
江寒不知道为什么长久的沉默着，他静静凝视着秦臻，那目光秦臻看不懂。
秦臻眼底的焦灼被江寒尽收眼底，他忽然轻轻笑了：“救世者哪儿是那么好杀的，行了，不说这些了。”
他抬手揉了揉秦臻的发：“你还是个孩子呢，别操心这些有的没的，吃饭。”
秦臻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却被江寒夹到碗里的一块红烧肉堵住了话头。
肉香在口中弥漫，秦臻却尝出了苦味。
孩子，他在江寒眼中果然只是个需要保护的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