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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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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警官低吼,拉着秦臻拐进一条狭窄的巷弄。巷子里堆满了废弃的杂物,散发着霉味和铁锈味,脚下的石子硌得人生疼。
秦臻被他拽得踉跄,心脏狂跳不止。畸变者!身后藤蔓划破空气的“嗖嗖”声越来越近。
陈警官脸色凝重,一边奔跑一边回头射击。
“前面左拐!”陈警官大喊一声,猛地将秦臻推开。秦臻踉跄着拐进另一条岔路,回头便看见一根粗壮的藤蔓带着腥风砸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地面瞬间被砸出一个浅坑。
陈警官借机翻滚到一旁的垃圾桶后,又是几枪射出,暂时逼退了藤蔓的攻势。
芙茹在他们身后发出一声尖锐的笑,声音娇柔:“跑?你以为你跑得掉吗?”墨绿色的藤蔓如同有生命般在她身后疯狂生长,迅速追向秦臻。
秦臻跌跌撞撞地向前奔逃,冷风灌入喉咙,火辣辣地疼。
藤蔓如毒蛇般缠绕上他的脚踝,秦臻整个人摔倒在地,胸口木牌猛地一烫。
缠在他脚上的藤蔓突然剧烈抽搐,随即寸寸断裂,化作腥臭的黏液滴落。秦臻挣扎着爬起,胸口木牌仍在发烫,仿佛有股暖流顺着经络蔓延至四肢。
身后传来芙茹难以置信的嘶吼。
跟多的藤蔓向他扑来。
他看见前方一个非常熟悉的身影。
江寒难得穿着整齐,就是没穿鞋子,他浅笑看惊慌失措的秦臻,伸开双手抱住慌乱逃窜的秦臻。
秦臻想要说什么,却被他拉着手转了个反向,背贴着江寒的胸膛,江寒拉着他的手举起来,对准了疾射而来的藤蔓。
他非常温柔的在他耳边轻笑一声,说:“别怕,秦臻,杀了它,你能做到的。”
话音落下,秦臻只觉一股温热的力量顺着相握的手掌涌入,汇聚在指尖。他甚至来不及反应,江寒的手指已带着他的手轻轻一挥。
“回归天地,回归六道。”
随着话音落下,面前的藤蔓化作点点荧光,如流光般飘向天空,消散于无形。
芙茹脸色煞白,惊恐地看着秦臻指尖残留的微光,踉跄后退。
秦臻喘息着,他想要问什么,一回头,却怎么也找不到江寒。
仿佛一切都是他的错觉。
陈警官猛的摘下帽子,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一个小女孩拉着妈妈的手,漂亮的大眼睛呆呆的看着飘向天空的荧光:“妈妈,看,萤火虫。”
母亲随着女儿的手指望向夜空,喃喃道:“哇,好漂亮啊。”
人群也纷纷驻足,仰头望着那片如星雨般消散的荧光,脸上露出惊叹。
秦臻怔在原地,他一步步靠近蜷缩在地上的芙茹,对方抬起头,眼中惊慌与恐惧交织。她颤抖着向后缩去,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嗬嗬声,原本姣好的面容此刻扭曲变形。
秦臻看着她,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理。
好在陈警官呼叫的支援很快到来,迅速封锁现场,专业人员将芙茹带走了。
陈警官沉声对两名警员吩咐了两句,眼神依旧紧紧盯着秦臻,“你刚才……那是怎么回事?”
“我……我不知道。”他确实不知道,江寒是怎么做到的,他是来救自己的吗?是了,林母那次他也看见江寒了,他一直以为那是他的幻觉。
陈警官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追问,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先回家吧,这里交给我们处理。”他的语气缓和了一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
那股温热的力量似乎还残留在指尖。他低头看了看胸口的木牌,此刻它已经恢复了冰凉,仿佛刚才的滚烫只是幻觉。
秦臻点点头,失魂落魄地转身离开。
巷口的喧嚣依旧,人们还在议论着刚才那片美丽的“极光”,没有人知道,就在几分钟前,这里发生了一场怎样诡异的追杀。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那个小院的。
秦臻上下找了一圈都没找到江寒,顿时迷茫,江寒这是……出门了???这还是他第一次没在小洋楼里找到江寒。
黑月牙目送他离开,回头就看见某个人狼狈的瘫倒在绒毛地毯上,大红的衣袍被鲜血浸染得愈发刺目,孽罪枷从他血肉里一点点抽离,皮肉撕离的声响令人牙酸,长长的黑发垂落,遮住了他苍白如纸的面容,唯有唇边带着的血迹愈发诡艳。
黑月牙啧了一声,用爪子嫌弃地扒拉了一下他:“逞什么能呢?他还能死了怎么的。”
江寒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嘴角却还勾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我自己也不知道……”等回过神的时候,已经在他身边了。
黑月牙冷哼一声,尾巴扫过江寒的脸颊:“不归,你应该记住,你和他,永远是对立的。”
江寒闭了闭眼,血珠顺着枷锁坠落,滴在地毯上消失不见。孽罪枷已从血肉中剥离,铁锁缩会他手腕和脚腕之间,最后化作一道暗红光痕没入。
江寒缓缓撑起身子,去浴室冲洗身上的血迹。
无论多少次,他都不得不承认,这是真的疼。
秦臻做好饭,去二楼请妈妈下来吃饭。之前妈妈勉强同意他请人来照顾他们的生活,现在别墅里终于干净了许多,秦臻也能空出时间偶尔和程风他们去打打球。
餐桌上,妈妈安静地吃着饭,偶尔抬头看看秦臻,忽然问:“好奇怪啊,你怎么长得不像我呢?”
秦臻笑了笑:“您忘了吗?我是您领养的呀。”
妈妈恍惚地“哦”了一声,眼神渐渐飘远,“是啊……领养的。那时候的你,刚刚两岁,瘦得像只小猫,抱在怀里轻飘飘的。”
秦臻给她夹了筷子鱼:“您尝尝,今天的鱼可鲜了。”
妈妈夹起鱼肉,神思却又飘远了:“我总是忘了你不是我亲生的……你的脾气不像你爸爸,也不像我,我第一眼见你,就觉得……你是我的孩子。你从来不喊苦,也从来不喊累,隔壁家小孩叛逆离家出走,你却从来都乖乖的,像个小天使,让我省心又心疼。有时候我在想,是不是上天知道我想要个孩子,才把你送到我身边。”
秦臻低下头,筷子在碗里轻轻拨弄着,仔细挑着鱼刺:“妈妈,亲生的和领养的有什么区别呢?”
妈妈摇头,眼泪一颗颗砸进碗里,声音哽咽:“妈妈病了,你该送我去医院的。”
“妈妈,我已经把家里的活物都搬走了。您要是不喜欢人,我明天就把阿姨也辞。您要是不想看到太阳,我可以把窗帘全拉上,把光都挡在外面。家里我会收拾得整整齐齐,像您喜欢的那样安静。您别怕。”
妈妈的眼泪如同断线的珠子不停地落下,她拼命摇头:“不……”做妈妈的怎么可以给孩子添麻烦呢?还是这么乖巧懂事的孩子,“我决定了,明天你外公外婆会来接我走,等我好了,我会回来的。你好好照顾自己……你一直都把自己照顾得很好……”
她想站在一个母亲的角度叮嘱两句,却发现秦臻从小到大,从不需要她操半点心。甚至在她精神恍惚、把家里弄得一团糟时,他会自己做饭,自己洗衣,自己处理所有麻烦,然后端来一杯温水,轻声说“妈妈,没事的”。
这样的孩子,哪里还需要她叮嘱什么呢?她能做的,或许只有不再成为他的负担。
妈妈却只是摇头,泪水模糊了视线:“臻臻,你要好好的,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学习……”她絮絮叨叨地说着,像所有即将远行的母亲那样,把最简单的祝福翻来覆去地说。
秦臻没有再反驳,只是默默地听着,眼眶一点点泛红。
吃完饭,秦臻上楼给她收拾东西。
一个又一个箱子打开,再一个又一个的合上。他机械的地整理着衣物,几乎把家搬了个空。
外婆来得很早,秦臻还没来得及和妈妈吃最后一顿早饭,便看见外婆站在门口。
秦臻亲自给外婆倒了杯温水,上楼将收拾好的箱子一件件提下来,下人赶紧上前帮忙。他给妈妈披上外套,戴上她最喜欢的白色蕾丝宽沿帽。
“中午太阳大,注意别晒着了。”他低声说着,替她压了压帽檐。
秦臻牵起妈妈的手送出门外,他始终没有松开手,直到看见外婆扶着妈妈坐进车里。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他站在原地,望着车窗内那张熟悉的脸,终于抬起手,轻轻挥了下。车子缓缓启动,他仍站在门口。
直到后视镜再也看不到人,妈妈这才痛哭出声,伏在外婆腿上像个孩子。
外婆轻抚着她的背,眼眶也红了:“是个好孩子。”懂事得让人心疼。
秦臻站在原地,目送车子拐过街角,消失在晨光里。
他想了想,哦,他该去上学了。
于是他乖乖背上书包,锁好家门,转身走向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