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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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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难得来这么早,程风见到他时吃了一惊,习惯伸手找他要早饭。
秦臻往口袋里摸了摸,愣住了——今天没有早饭。
他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只是低头看了看空荡荡的手心。
程风察觉到异样,抬头撞见秦臻微红的眼尾,笑意卡在嘴角。
“今天你比我还早啊,早起的鸟儿有虫吃,我请客,有什么想吃的吗?”
秦臻眨眨眼,点头:“好。”
程风严肃起来,他飞快去小卖部买了点零食,塞进秦臻手里,又递过一瓶温牛奶。见他一口口机械的吃着,程风知道,秦臻心里有事,而且是大事。
秦臻这种情况以前出现过一次。
秦臻绝对是家长口中的“别人家的孩子”,伊君执够完美了吧,可这样的人小时候也掏过鸟窝,炸过池塘,揪过女生的辫子。但秦臻从小到大,都是别人家孩子最标准的模板——他不调皮,不捣蛋,连笑都恰到好处,从不逾矩。他像一株被精心修剪过的树苗,笔直地朝着天空生长。
唯独那次,他旷了一整天课,谁也没告诉,后来才知道,是他养了四年的狗走丢了。可那天之后,他依然没哭,只是沉默着机械的过着每一个日子。
他把每件沉痛的往事都埋进心底,化作沉默的灰烬。
程风拍了拍他的肩:“我还是那句话,有事儿扛不住就喊我,别自己闷着。”
秦臻低头看着手中的牛奶,点点头:“我没事,就是昨晚没睡好。”
程风皱了皱眉,还想说什么,铃声恰好响起。
下了课,程风想送他回去,秦臻却摇头说不用。
“我得去一趟江哥家。”
程风也知道江哥是秦臻的邻居,一个独居老人,平时常让秦臻帮忙照看花草。他欲言又止,最终只道:“路上小心。”
秦臻点头,却是先转身去了菜场。
他提着刚买的菜走在巷子里,等回过神来,脚尖已经触及到了青石界标,映入眼帘的是大片大片的蔷薇。
江寒正拿着金剪弯腰修剪一丛过茂的蔷薇,听见脚步声抬起了头,一眼就看见了某个失魂落魄的人。
“愣着做什么,进来。”
于是秦臻长腿一迈,跨过青石界标。
江寒今日难得的没有酗酒,衣服穿得整整齐齐,把人拉到沙发上,问:“怎么了?”
秦臻蔫头耷脑的:“江哥,我有点难过。”
江寒没说话,把书包卸下来,把拎着的菜扔到一边,修长的腿一迈,坐在他腿上,整个人嵌进他怀里,安慰的拍拍他的背,轻声说:“那我抱抱你。”
秦臻身体一僵,随即放松下来,将脸颊埋进江寒带着淡淡蔷薇香气的肩窝。泪水无声地洇开在江寒的衣襟,秦臻像一只终于找到归处的倦鸟,任凭自己沉入这份久违的暖意里。
江寒由着他哭,手指缓缓梳过他的发,像多年前那个暴雨夜一般。那时秦臻才六岁,浑身湿透地敲开他的门,怀里紧紧抱着一只受伤的小狗,狗已经断气了,秦臻在江寒怀里哭得撕心裂肺。
回过神来的秦臻后知后觉,这个姿势有点暧昧了。他下意识想推开江寒,却被对方更紧地圈住了腰。
江寒的下巴抵在他的发顶,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沙哑:“哭完了再松手,我可不想看到一只小花猫。”
温热的呼吸拂过发丝,秦臻的脸颊不受控制地发烫,连带着眼眶也泛起热意。他吸了吸鼻子,把脸埋得更深,闷闷地说:“你压着我了。”
江寒低笑一声,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肌肤传来,带着奇异的安抚力量。
“重吗?”
他故意晃了晃身体,秦臻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身体的重量和温度,心跳漏了一拍,连忙点头:“嗯。”
“啧。”江寒这才不情不愿地从他腿上下来。
“现在可以说了?”他指尖轻轻擦过秦臻的眼角,抹去残留的泪痕,动作自然又亲昵。
秦臻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这太近了……
“外婆来接妈妈去医院了。”秦臻的声音很低,“她说等她好了就回来。”
“这不是好事吗?”江寒靠在沙发扶手上,眉梢微动,目光却依旧锁着他。
“我给她收拾东西的时候,把她喜欢的裙子,所有的首饰化妆品,还有她用惯的香波,卷发棒,还有她常看的那几本书都装进去了。她以前最喜欢在阳台晒太阳看书了……”他说着,说着声音便哽咽了,“外婆带走了她……是好事,我知道,所以我没拦着,只是……”
只是什么呢,他到底在介意什么呢?
终于,他想清楚了。
“只是留下来我。”
江寒一怔,随即笑了。
他伸手将秦臻重新拉进怀里,力道温柔:“怎么,你喜欢人陪着啊?”
秦臻下意识想往后退,却被江寒牢牢箍住。鼻尖萦绕着江寒身上清冽的蔷薇香,混杂着淡淡的酒味,是他熟悉的味道,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江寒胸膛的温热和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敲在他的耳膜上,也敲乱了他的呼吸。
“我……”秦臻张了张嘴,脸颊像火烧一样烫,“我不是那个意思。”他只是觉得空,心里空落落的,像是被人挖走了一块,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江寒低低地笑起来,声音带着笑意,震得秦臻的耳朵也跟着发痒。
“那你是什么意思?”他微微侧过头,鼻尖几乎要碰到秦臻的耳廓,语气带着一丝戏谑,“怕一个人住?”
秦臻的耳朵瞬间红透了,他窘迫地想躲开,却被江寒捏着下巴转了回来,强迫他对上自己的眼睛。
江寒的眼睛很深,像浸在水里的黑曜石,带着洞悉一切的了然,看得秦臻心慌意乱。
“秦臻,”江寒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他的指尖轻轻摩挲着秦臻的下巴,“看着我,我还在这儿呢,你不是一个人。”
秦臻的视线在那双眼睛里停留片刻,低声问道:“刚才……是你帮了我?”
江寒没有否认,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指腹擦过他唇角,“别想太多,有我在,不会让你出事的。”
秦臻的心猛地一跳,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又酸又软。他看着江寒近在咫尺的脸,看着那双深邃眼眸里清晰映出的自己,喉咙有些发紧,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昨天来过,没找到你,你总是这样,”秦臻垂下眼睫,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
江寒感觉不可思议:“我什么时候突然出现突然消失了?小混账,我天天守着你,等了你这么久,你还有没有点良心了?”
“你……你等我?”
发觉说漏嘴,江寒眼神有些闪躲,伸手揉了揉秦臻的头发:“没什么,”他轻咳一声转移话题,“你刚才买的菜呢?我饿了,去做饭。”
秦臻下意识抓住他的手:“别走。”
指尖触碰到江寒温热的皮肤,秦臻才惊觉自己的反应有些过大,连忙想松开,却被江寒反手握住。
“怕我也跑了?”江寒挑眉,语气带着惯有的戏谑,“怎么,还难过?那在抱会儿?”
秦臻脸红红的,终究抵不过诱惑,闷闷地“嗯”了一声,江寒叹了口气,重新坐回去把人搂回怀里,可惜少年成长太快,看起来像江寒在投怀送抱。
秦臻说:“我找不到你的时候,就会想你会不会再也不要我了。江哥……你能不能,一直呆在我身边。”
“人的生命差不多也就八十来岁,我今年十六岁,不占你太多时间……你能不能不要离开我。”
秦臻的想法很简单,江寒能活很久很久,而他只有短短数十年,他不想在自己短暂的生命里留下遗憾,更不想有一天醒来,身边再也没有了江寒。哪怕只有短短几十年,他也想牢牢抓住这份温暖,就像抓住寒夜里唯一的火种。
江寒诧异的看着怀里的少年,他的头顶上,一缕神魂分离而出,化作点点微光在空中飘飘荡荡。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雨,这场雨来得又急又密,雷声轰鸣着滚过天际,雨点噼里啪啦砸在玻璃上,仿佛天地都在为这一刻共鸣。
他看着那抹微光,眼中不自觉泛起水雾,指尖微微颤抖地触向那缕游离的神魂,他终于,终于等到了。
“我愿意。”
江寒轻声说。他将自己本体也分离一部分,化作一缕银白色的光融入那微光之中,两缕神魂在雨夜交织缠绕,一同飞向窗外的夜空,消失在雨幕深处。
江寒伸手捧起秦臻的脸,笑了笑,在他嘴唇上落下一吻:“秦臻,你要是喜欢人陪着,我就陪着你,一直陪着你。”
这一吻很轻,却燃烧着秦臻的理智。他没有受伤,江寒亲他不可能是为了给他疗伤,而是单纯地想亲他。江寒……为什么想亲他?
这不是一个长辈对晚辈该有的举动,秦臻清楚地知道这一点,心跳如鼓,脸颊滚烫,江寒会不会,也有一点喜欢自己?他不敢去想这个可能,但又止不住去想,万一呢?哪怕只有一点点呢?
秦臻的理智早已在江寒的注视下溃不成军,那些压抑的念头如野火燎原,烧得他浑身发颤。他小心的试探地抬手环住江寒的腰,试探着亲过去,唇齿相贴的瞬间,江寒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加深了这个吻。
雷声戛然而止,雨点也忽然停驻,世界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