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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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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黑猫不知何时醒了,蹲坐在茶几边,黑曜石般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秦臻带来的几样小菜,尤其是那盘糖醋排骨,尾巴尖轻轻晃动着,带着明显的渴望。
秦臻失笑,夹了一小块剔去骨头的肉,放在手心递过去。黑猫犹豫了一瞬,试探着凑过来,小巧的舌头舔过他的掌心,带着点粗糙的触感,飞快地将肉卷进嘴里,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它叫什么名字?”秦臻忽然问道。来了这么久,他好像从未问过这只神秘黑猫的名字。
江寒正夹起一块青菜,闻言动作一顿,目光落在脚边的黑猫身上:“黑月牙。”
黑月牙?
秦臻顿了顿,这倒不像是江寒会起的名字。
他记得小时候江寒曾养过一只受伤的白猫,取名小白,后来不见了。再后来,江寒又养过一只白狗,叫小白二号,也没养多久。
黑月牙这个名字,怎么看不像江寒会起的,他一直以为这只小黑猫叫小黑。
秦臻望着江寒低垂的眉眼,忽然意识到自己对他的过往从不曾了解。
秦臻带过来的份量并不多,是他估摸着江寒的食量准备的,可江寒今天却剩下了不少。照顾江寒几乎快成秦臻的习惯了,他在这个小洋楼里待的时间越来越久,可待的越久,他却觉得离江寒越远。
他敢肯定,江寒不是因为喝了酒,而是因为自己提到小黑猫的名字,才导致他没吃完。
秦臻默默收拾完碗筷,他的作业还没做,以往他都是一边等江寒吃饭一边写作业,等写完作业基本都九十点钟了,但今天还要回去看看妈妈。
“我先回去了,还要写作业。”
江寒默默注视着他的背影,喉头动了动,忽然开口问道:“秦臻,你喜欢人类吗?”
秦臻愣了一下,回头看向江寒,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江寒沉默一会儿,目光低垂:“没什么,路上小心。”
秦臻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轻轻带上了门。
小黑猫无声晃了晃尾巴,跃上窗台,凝视着秦臻离去的背影。
过了好久,小洋楼的灯光全部熄灭了,黑暗里才传来江寒的一声叹息。
外面跟踪的警官见秦臻突然出现,立马来了精神:“目标出现!”
“保持警惕,继续跟踪。”
屋子里还是秦臻离去时的样子,妈妈的房间门还是紧紧闭着,但桌上的饭菜已经吃完了,秦臻默默收拾好,碗筷碰撞的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秦臻站在水槽前,机械地清洗着,指尖冰凉。
漆黑的夜里,只有他一个人。
水龙头的水一直流着,映着窗外微弱的月光,像一条细碎的银线。
秦臻忽然停下动作,他心里涌出一股烦躁感,很烦,很烦。
胸口有什么在发烫,他急忙去翻衣领,手指勾着红线抽出一块木牌,木牌温润,触手生温,上面刻着“长乐未央”四字,笔迹熟悉得让人心颤。那是江寒的字迹,是江寒送给六岁的自己的生日礼物,虽然那天离自己的生日差了半年。
秦臻见过江寒写字,江寒喜毛笔,一笔一划皆有风骨,墨色在宣纸上晕染开来时,总带着一种岁月沉淀的沉静。他小时候曾缠着江寒教他写字,不过江寒懒,只教了半天就没了兴致。
那块木牌在掌心烙着,秦臻指尖轻抚过“长乐未央”四字,仿佛又看见六岁那年,江寒斜倚窗边,眉眼淡漠地递来这块牌。他说:“小孩,愿你一生平安,好好长大。”
他一直小心的呵护着,十年了,他头一次知道这小东西还会发热。
他现在很烦躁,总想做点什么,时间很晚了,他自己也不知道能做什么,干脆出门散心。路过江寒家时,他下意识放慢了脚步。小洋楼里一片漆黑,只有月光勾勒出模糊的轮廓。
秦臻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上前,只是在门口站了片刻,便转身朝着小区外走去。
小洋楼里,江寒站在窗前,窗帘被他拉开了一条缝隙,一双猩红的眸子目送他渐行渐远。
“你到底再想什么!”黑月牙急得团团转,恨不能敲开他的脑壳。
江寒叹气:“想什么,还能想什么,我只是……”
“不想再杀他一次。”
仅此而已。
夜已经深了,街道上行人寥寥,只有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秦臻漫无目的地走着,心里那股莫名的烦躁感如潮水般翻涌,压得他喘不过气。胸口的木牌越发滚烫,如果不是江寒送的,他真想扔了砸了。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试图用疼痛驱散那股焦躁。
夜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却丝毫没有缓解他内心的燥热。
路边的霓虹灯闪烁着,将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又在瞬间缩短,仿佛一个被命运操控的傀儡。
胸口的木牌烫得吓人,像是有一团火在里面燃烧,灼烧着他的皮肤,也灼烧着他的理智。他甚至开始怀疑,这块木牌是不是有什么问题,江寒送他这个,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那个总是神神秘秘的江寒。
他到底是谁?
这个问题像一颗种子,在秦臻心底悄然埋下,随着胸口木牌的温度一同疯长。他想起江寒院子里那株开得诡异几乎永远不败的白山茶,还有今天那句没头没脑的“你喜欢人类吗”。
人类?江寒他……难道不是人类?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秦臻强行压了下去,荒唐,太荒唐了。
一只脏兮兮的小手抓住了他的裤脚,小孩独有的软糯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响起。
“秦哥哥?你还好吗?”
秦臻瞬间回神,一个四五岁脏兮兮的小女孩正担忧的看着他,他伸手摸了摸她干枯的头发:“饿不饿?”
小女孩咬着手指点了点头。
秦臻就带着她去便利店买了点面包和牛奶。
小女孩是附近一个离婚的女人的孩子,她每次带男人回家时就会打发小女孩出门。小女孩长得乖,只是有些内敛,邻里邻居基本都认识。大家都可怜她,却也都没有办法,只能骂骂她那不干人事的妈。
一只手猛然搭上秦臻的肩膀:“秦臻!”
伊君执的声音像一束光劈开阴霾,秦臻猛地回头,撞进一双澄澈发亮的眼睛里。
他坐在秦臻的另一头,笑容灿烂的隔着秦臻和小女孩打招呼:“小乖乖,晚上好啊~”
小女孩眼睛亮亮的点头:“君执哥哥好。”伊君执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递给她,她犹豫了一下,看向秦臻,见他微微点头才小声说了句谢谢。
伊君执侧头看他,笑意微敛:“你脸色很差。”
秦臻没说话,只是下意识摸了摸胸前的木牌——它仍在发烫,但不再刺痛。
伊君执总是这样,像个小太阳,能轻易驱散周围的阴霾。
“你怎么会在这里?”秦臻终于开口,声音还有些沙哑。
“出来买点东西,”伊君执晃了晃手里的购物袋,里面是几盒牛奶和一些零食,“倒是你,大半夜不回家,在这里喂野猫?”他指了指小女孩,促狭地眨了眨眼。
秦臻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别胡说。”
伊君执笑了笑,没再打趣他,转而认真地问:“真的没事?我看你刚才站在路边,脸色难看得吓人,像要吃人似的。”
“对了,”伊君执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今天下午警察来找过你?程风跟我说的,到底怎么回事?”
秦臻沉默片刻,终究还是摇了摇头:“没什么。”
伊君执皱了皱眉,显然不信,但也没再追问。他剥开一颗糖放进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你知道吗?”他忽然说,“有时候我觉得这城里的人,都不太正常。”
秦臻没有接他的话头。
伊君执是秦臻的发小,和有些阴鸷的秦臻不同,他长得好,脾气好,成绩好,运动神经也好,在学校十分受欢迎,老师同学都喜欢他,私底下那些小姑娘们总把他评为校草。
但不知道为什么,秦臻就是和他热络不起来。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住在同一个小区,念同一所幼儿园、小学、初中,几乎形影不离。伊君执总爱缠着秦臻,像黏糊糊的牛皮糖,甩都甩不掉。可秦臻始终与他保持着一种微妙的距离。
秦臻和小女孩待了一会儿,算着时间差不多了,就送她回家。
小女孩和妈妈住在乱糟糟的旧筒子楼里,灯光昏暗,楼道里弥漫着一股劣质烟草和潮湿霉变混合的怪味。
不知道是不是秦臻的错觉,他总觉得今天格外安静。
到了楼层小女孩却不愿意让秦臻和伊君执再送了,她眨巴着大眼睛,冲他挥手告别。
秦臻也不坚持,转身出了楼。
心里的烦躁感已经消失了,胸口的木牌也不发烫,作业还没做,明天还要早起,给妈妈、江寒、黑月牙、程风带早饭……哎呀,要照顾的人越来越多,好忙的。
伊君执跟在身后,踩着斑驳的水泥台阶往下走,忽然低声说:“这地方……不对劲!”
咚的一声,似乎是什么重物从很高的地方落下来。
伊君执猛的拽了他一把,秦臻下意识去看,下一瞬,他蓦地睁大了双眼,寒意直蹿脑门。
刚刚还和他有说有笑会紧张关心他的小女孩,此刻躺在血泊里,四肢被折成诡异的形状,圆睁的眼睛里还残留着未散去的惊恐,那目光直直地刺向他!
伊君执下意识就去捂秦臻的眼睛:“不要看,秦臻,不要看。”
一道人影挟着刀光从他们身后而来,他三两下轻松跃上五楼,长长的刀在月光下闪着惊心动魄的寒芒。
长刀横扫,冷光划破夜色,血珠在空中溅成细密的红雾。
黑影受了重伤,翻滚下楼,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伊君执喘着粗气,反手抽出一把小刀,握刀的手微微发抖,却仍挡在秦臻身前。
秦臻盯着那具扭曲的小尸体,喉咙发紧。周围的景色开始扭曲,唯有面前的尸体愈发清晰。秦臻的太阳穴突突跳动,胸口木牌骤然发烫,仿佛要灼穿他的皮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