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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   刚回到家就听见乒铃乓啷摔东西的声音,夹杂着压抑的咳嗽和低吼。秦臻心头一紧,手里的塑料袋哗啦作响。
      几个穿着西装的物业见到他,抱歉的冲他鞠躬,其中一人上前接过他手中的物品,一边擦满头的汗一边解释:“秦少爷,实在对不起,刚才清理您家阳台时不小心碰倒了花架……惊扰到太太了……”
      “抱歉。”秦臻穿过物业找来搬花的工人,快步上楼。
      妈妈把能砸的都砸了,满地都是玻璃碴子和凌乱的衣物。秦臻上楼的时候她正举着香水瓶往地上摔,各种名贵的香水瓶在地板上炸开,甜腻的香调混着玻璃碎片四处飞溅。
      砸完了香水,她又开始撕扯自己的衣服,碎瓷片划过,扎了她满脚,鲜血顺着脚踝蜿蜒而下,她却浑然不觉,衣服被她扯得露出大片春光。
      秦臻脱下外套,轻轻覆在母亲颤抖的肩头,将她揽入怀中,任她撕扯抓挠,直到那双手渐渐无力垂下。
      “宝宝……”她沙哑着声音质问他,“为什么要让陌生人进来?为什么?!”
      她痛苦地嘶吼,指甲深深掐进秦臻的手背,一巴掌狠狠甩在他脸上,指节留下深红的印痕。秦臻不躲不闪,任那巴掌落下。
      “你知不知道我不喜欢他们!为什么家里会有人!为什么还要让我看见这些该死的东西!”
      她喘息着,眼底布满血丝,像是被困在某个无人知晓的噩梦里。
      过了许久她终于冷静下来,蜷缩在柔软的天鹅绒被里疲惫睡去。
      秦臻轻轻替她掖好被角,重新调试了空调。
      这才下楼和物业负责人交涉,负责人一个劲的道歉,秦臻明白不是他们的问题,接过自己的东西让他们都散了。
      物业探头看了看一片狼藉的别墅,又确认了一遍不需要自己帮忙清理善后,这才离开。
      秦臻先是给妈妈清理了伤口,再一点点把家里打扫干净,一个人费劲的移除家里的活物,小花盘还好,大型绿植却重得让他几乎搬不动。今天刚打了一架,本来就浑身是伤,此刻更是疼得钻心。他咬牙坚持着,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指尖因用力而泛白。直到最后一盆龟背竹搬出庭院,天色已暗。他瘫坐在台阶上喘息,冷风灌进衣领。
      疼,身上每一寸肌肉每一寸骨骼都叫嚣着疼痛,可比不过心口那块空落落的钝痛。他想见江寒,哪怕只是一眼。这念头在心里像野火般蔓延,烧得他喉咙发紧。但是不可以,太晚了,而且自己这样子实在是不像话,会吓到他的。
      这个点不好再去打扰江寒,但浑身疼得他又是在睡不着,随便穿了件外套推门走了出去。
      夜风很凉,他沿着街边慢慢往前走,路过一家还亮着灯的便利店时,买了罐热咖啡。
      橱窗的玻璃上映出自己的倒影,显得有些可怜又有些可悲,还有点……孤单。
      “咚”!
      “砰”!
      秦臻脚步一顿。
      小巷子里很是黑暗,里面传来乒铃乓啷的闷响声。
      他在这个城市生活十六年了,这条暗巷里面经常有不上学不上班无事可做的混混和流浪汉,这声音里夹杂的闷哼和挣扎声,却让他莫名地停下了脚步。
      秦臻皱了皱眉,他不是个爱管闲事的人,甚至可以说,他习惯了明哲保身,尽量不与任何麻烦沾边。
      “救命!”
      一声压抑而微弱的呼救,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刺入秦臻本就有些麻木的神经。
      “妈的!还敢躲!”
      粗鄙的叫骂声和沉闷的殴打声再次传来,伴随着一声压抑的痛哼。
      秦臻闭了闭眼,终究还是抬脚走了进去。
      昏暗的巷子里,几个身影围住一个倒地的人踢打。
      “别打了,我报警了。”
      秦臻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围殴的几个人动作猛地一顿,纷纷停下了脚,警惕地朝巷口望去,为首的黄毛青年啐了一口,眯眼打量他:“多管闲事是吧?”说着,手里的钢管瞬间冲着秦臻面门砸了过来。
      秦臻侧身躲过,钢管擦着耳际划过,带起一阵冷风。他顺势抓住对方手腕猛然一拧,黄毛吃痛松手,钢管当啷落地。
      另一个身材高壮的男人见状,眯着眼睛打量着秦臻:“好小子,练过?”
      秦臻没搭话,将手机调转,示意自己所谓的报警不是假的,屏幕上亮起的报警界面和正录音的摄像头清晰可见。
      对方显然忌惮,动作迟疑了一瞬,秦臻趁机挡在伤者身前,语气冷峻:“警察很快就会来,你们现在走还来得及。”
      黄毛青年咬牙切齿地瞪着他,明显不甘心。
      高壮的男人迟疑着,他扭头忌惮地望向身后,其余几人也和他一样看过去。
      摩西分海一般,秦臻看见了被几人挡在身后的女人。
      她站在阴影里,一条红色深V包臀紧身裙,勾勒得她的身材十分曼妙,金色长发烫成大波浪,随着她的动作在夜风中妖娆地舞动,发梢似乎还带着若有若无的香气。她脸上化着精致的妆容,红唇饱满,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几分勾魂摄魄的媚意。
      那女人只是懒洋洋地倚着墙壁,指尖夹着一支细长的女士香烟,猩红的火光明明灭灭,映得她眼底的情绪晦暗不明。
      她甚至没看秦臻一眼,目光掠过地上蜷缩的人影,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声音带着点慵懒的沙哑,却又透着不容置疑的命令:“行了,玩够了就走吧。”
      她高跟鞋轻叩地面,缓步上前,裙摆摇曳间透出冷艳与危险。
      夹着香烟的指尖轻轻挑起秦臻的下巴,似笑非笑:“你会后悔的。”她的气息拂过他脸颊,烟香与香水味交织,“小弟弟,别怪姐姐没提醒你,小心别丢了命。”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黄毛,不甘地瞪了秦臻一眼,悻悻地捡起地上的钢管,骂骂咧咧地从秦臻身边挤了出去,跟上女人的步伐很快便消失在巷子的另一头。
      巷子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地上伤者压抑的、痛苦的呼吸。
      秦臻这才得以看清地上的人。那是个年轻少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黑色连帽衫,帽子掉在一旁,露出被打得青肿的侧脸和额角不断渗出的血迹。他蜷缩着身体,双手紧紧护着头,似乎还没从刚才的殴打中缓过神来。
      秦臻蹲下身,轻声道:“你还好吗?能不能站起来?”
      少年猛地一颤,像是受惊的小兽,警惕地抬起头。那是一双异常明亮的眼睛。
      秦臻叹了口气,他尝试着伸出手,想去扶他:“我送你去医院。”
      少年却猛地后缩,撞在冰冷的墙上。
      别碰我!
      秦臻从他的眼里读出了这三个字。
      他收回手,放缓了语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无害:“我没有恶意,你伤得很重,需要处理伤口。”
      少年依旧警惕地看着他,嘴唇紧抿成一条苍白的线,额角的血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脏兮兮的衣领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污渍。他似乎在评估秦臻,那双明亮的眼睛在昏暗中像两簇微弱的火苗。
      秦臻没有再靠近,只是从口袋里掏出刚才在便利店买的纸巾,递了过去:“先擦擦血吧。”
      少年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慢慢伸出手,接过了纸巾。他的手很凉,指尖有些颤抖,胡乱地在额角按了几下,血暂时被止住了一些,但那青肿的侧脸和嘴角的破损,看起来依旧触目惊心。
      “你叫什么名字?住在哪里?我送你回去,或者帮你联系家人?”秦臻耐心地问道。他知道这种时候不能逼得太紧。
      少年低下头,摇了摇头,然后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可能是牵动了伤口,他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又跌坐回去,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秦臻看着他倔强的样子,眉头微蹙,也不再多问,直接起身道:“我背你去医院。”
      少年猛地抬头,眼神里充满了抗拒,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咬着牙,再次尝试撑地站起来。这一次,他勉强稳住了身形,但刚迈出一步,就疼得倒吸一口凉气,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秦臻叹了口气,不由分说地上前,半蹲在他身前:“上来吧,别硬撑了。你这样根本走不了路。”
      少年看着秦臻宽厚的背脊,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几乎使不上力的腿,犹豫了很久,终究还是缓缓伏了上去,双手虚扶在秦臻肩头。
      少年的身体很轻,秦臻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体因疼痛和紧张而微微的颤抖。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混合着少年身上特有的、像是洗不干净的皂角清香,萦绕在秦臻的鼻尖。
      一根细小的,肉眼难以看见的赤红色毛发从少年身上飘飘荡荡,最后隐没在秦臻的衣领深处,仿佛融入了他温热的皮肤。
      做完好人好事的秦臻回家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了。
      路过小洋楼的时候意外的看见江寒站在蔷薇丛,江寒的身影在黑暗中显得愈发清冷。他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仿佛与身后的蔷薇一同凝固在夜色里,月光被乌云遮去大半,唯有零星微光勾勒出他轮廓。
      秦臻脚步瞬间顿住,再也挪不动半步。
      江寒没有睡觉,大晚上的,江寒什么也没穿,就只裹了件大红长袍,红袍曳地,如血浸透暗夜,趁得整个人越发苍白如鬼魅。
      秦臻呼吸一滞,指尖不自觉地蜷缩起来。
      江寒迭丽的眉眼扫过来,如冰刃般掠过秦臻的脸,凉凉的落在他的脖颈上。秦臻忽然觉得后颈发凉,那目光仿佛穿透了皮肉,直抵骨髓,让他心头莫名一紧。
      江寒在生气。不需要一句话,秦臻瞬间就察觉到了。
      他想开口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说什么。
      江寒愤愤转身就走,秦臻下意识就追。
      江寒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雪白的足尖轻轻点地,见他跟了进来,招招手:“过来。”
      秦臻缓步走近,垂眸望着江寒。江寒抬手,他就随着跪在江寒膝前的瓷砖上,像小时候一样额头抵上江寒洁白光滑的膝头。
      江寒指尖微凉,像在抚摸一只大狗:“这么晚了,去哪儿了?”
      “睡不着,出门走了走。”
      “是吗。”江寒冰凉的指尖顺着黑发一路探进他的衣领深处。
      那温度冷得不像活人,却一路灼烧到秦臻脊椎。他喉结微动,呼吸滞在胸腔。
      冰凉的手指很快离开了,江寒上楼睡觉,指了指隔壁的房间:“今晚这我这儿歇下吧。”
      秦臻仍跪在原地,瓷砖的寒意透过衣料渗入骨髓。秦臻指尖微颤地抚过颈侧,那里还残留着江寒手指给予他的寒意。
      江寒回了房间并没有睡觉,而是打开窗户让黑月牙跳了进来。
      他将指尖夹着的赤红色毛发扔给它,猩红眸子明灭不定,翻涌着旁人看不懂的晦暗情绪,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告诉赤闽,再管教不好她的狐子狐孙,我不归亲自登门小青丘。”
      黑月牙抖了抖耳朵,叼起那根赤红色毛发,身影一闪便消失在夜色中。
      秦臻睡觉从不锁门,是以江寒很轻松就进来了。
      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床沿,江寒站在秦臻床边静静凝视着他沉睡的侧脸,眼神复杂难辨。他抬手撩开秦臻额前微乱的发丝,动作轻得近乎怜惜,却又带着不容抗拒的掌控意味。
      片刻后,他轻轻拉起被子,少年精壮身躯上青紫淤痕在月光下无所遁形,触目惊心。
      江寒的眸色沉沉,眼底猩红光芒一闪而过,像酝酿着一场无声的风暴。
      他俯下身,薄唇贴上秦臻颈侧的淤痕,大红的长袍铺了满床,怪诞而妖异。
      秦臻做了一个梦,醒来后他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他怎么可以,亵渎江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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