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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你真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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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放学铃一响，祁月拿着月考物理卷子就冲向了刘诚颂办公室。夏烛刚起身，夏沁海就精准地堵住了过道。
“聊聊。”语气不容拒绝。
夏烛面无表情地绕开他，夏沁海立刻像影子一样黏上。穿过喧闹的人群，夏沁海压抑的声音就在他耳侧，每个字都带着不解：
“监控。他家门口的监控死角，我观察过，至少有三处。趁着没人用点手段进去，十分钟足够翻遍他房间。”
夏烛脚步未停。
“或者更简单，吓唬几句，拿他家人朋友说事，逼他主动把家里的老东西拿出来‘破财消灾’，成功率超过八成。”
夏烛依旧沉默。
“再不行，从他外婆下手。老人套话容易，或者直接……”
夏沁海越说越逼近，声音压得更低，“甚至不用我们亲自露面，花钱找两个本地混混，什么事解决不了？成本低，效率高，毫无风险。”
他们已经走到食堂外的林荫道，人少了一些。夏沁海猛地跨前一步，彻底拦住夏烛去路，那张过分漂亮的脸上满是怒火和深深的困惑：
“哥，告诉我，上面任何一种方法，哪点不比你现在这种蠢办法强？陪他上学，陪他吃饭，给他讲题，还他妈帮他家‘救火’演戏！你是在玩角色扮演吗？”
他喘了口气，恶狠狠地继续道：
“我最想不通的是……你明明最讨厌无效社交。为什么偏偏对他，你舍得花这么多心思？”
他死死盯着夏烛的眼睛，一字一顿，像是要从对方毫无波澜的瞳孔里抠出答案：
“你给他带早餐，记得他爱吃辣。他笑一下你能盯着看半天。他随口一句话你能记着去办。这些事……这些你从来没对我做过的事，为什么就能轻而易举地给一个外人？”
“就因为他傻？”夏沁海嗤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温度，“还是说，对付这种傻子，就得用这种恶心的温柔手段，才让你觉得更有趣，更有成就感？”
“你还给他拍照，哥……”
食堂的喧闹近在咫尺，食物的香气飘散过来。夏烛静静听完他这一长串逻辑清晰、手段列举详尽、最终却完全偏离轨道的质问，脸上连一丝多余的波动都没有。
他只是在夏沁海因为激动而微微发红的眼眶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用那种平静的语气，给出了一个根本不是答案的答案：
“说完了？说完就让开，我饿了。”
他侧身，从僵住的夏沁海身边擦肩而过，径直走向食堂窗口。
夏烛带了个饭盒，多打了一份饭打算给祁月带回教室。
“哥，帮我也打一份，我没带饭卡。”夏沁海压下情绪，语气又恢复淡漠。
夏烛瞥了他一眼，还是帮他刷了卡：“自己拿着，别跟着我。”然后拿起自己和祁月的那份饭菜走向空位。
夏沁海厌恶地拿起那份在他看来毫无营养价值的劣质饭菜，自顾自跟着夏烛，在他旁边坐下。
“哥，你觉得你很伟大是不是？觉得自己特温柔、特贴心？”
夏沁海平静地陈述着事实：“总之到了明年我们都要回潞城不是么，到时候你肯定已经把爸要的东西拿到，然后离开。”
“然后祁月再蠢都会知道你骗了他，你觉得那种从小到大除了穷没受过苦的傻白甜，能不能承受得住这份打击？”
“哥，你觉得自己是君子，却比任何人都残忍。我至少不会成为你的帮凶，因为我不想帮那个人办事。”
“你是当棋子习惯了，遇到个没心机点的人就走不动路了是吗？你喜欢单纯的类型，我可以装啊，哥……”
“夏沁海。”夏烛打断他，“我没赶你走，你就闭嘴好好吃饭。”
夏沁海不甘心，刚要开口——
“夏烛哥，小海弟弟……！”
不远处的宋绫笑嘻嘻给一旁的朋友们打了个招呼，端着餐盘向两人走来，一副恣意潇洒的风流样。
他毫不客气地在夏沁海旁边坐下了，胳膊还“不经意”地碰了下夏沁海。夏沁海立刻像被脏东西碰到一样，眉头拧紧，往旁边挪了挪。
“宋绫。”夏烛点了下头，算是招呼。
“夏烛哥！”宋绫笑得阳光灿烂，自来熟得很，转头就对着夏沁海开火，“小海弟弟，板着脸干嘛？谁惹我们年级第一不高兴了？跟哥说说，哥帮你……嗯，帮你笑话笑话他。”
夏沁海头也不抬，冷冰冰吐出两个字：“无聊。”
“哪儿无聊了？”宋绫毫不在意，舀了一大勺饭，目光在夏烛和夏沁海之间逡巡，忽然压低声音，笑嘻嘻地说，“我刚刚好像听见点儿……啧啧，谁对谁温柔啊耐心啊……怎么，小海弟弟吃醋啦？嫌你哥对别人比对你还好？”
夏沁海捏着筷子的手瞬间收紧，指节发白。
宋绫看在眼里，笑得更欢了，故意拖长了语调：“要我说啊，小海弟弟，你这就不懂了。你可是亲弟弟，长得又这么……出众。你哥对你严格点，那叫‘爱之深责之切’，对吧夏烛哥？”
夏烛抬眼看了一下宋绫：“……”
宋绫却像得了什么信号，一拍大腿，差点打翻夏沁海的汤：“你看！我就说嘛！不过话说回来，夏烛哥，”
他凑近夏烛，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夏沁海听见：“你对祁月同学那是真的好，我都羡慕。又是逛街又是陪聊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俩才是亲兄弟呢，是吧小海弟弟？”
这句话精准地踩中了夏沁海最痛的雷区。他猛地抬起头，眼神像刀子一样射向宋绫：“闭嘴。”
“哎哟，急了急了。”宋绫非但不怕，反而乐了，他身子往后一靠，翘起二郎腿，摆出一副“我懂我都懂”的表情。
“小海弟弟，听你宋哥一句劝。有些东西吧，它讲究个缘分和特殊性。你看祁月同学，人单纯，心思干净，多特别啊。你哥对他好，那叫将心比心。对你嘛……”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夏沁海那张貌美的脸，和他此刻阴沉的表情：“可能……就换种方式了？”
他这话说得拐弯抹角，既暗讽夏沁海性格不讨喜所以得不到好脸色，还强调了祁月的特殊性，简直是在夏沁海的怒火上精准地浇了两桶油。
夏沁海额角青筋跳了跳，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走开。”
“食堂你家开的？”宋绫乐了，非但没走，还凑得更近了些。
夏沁海猛地抬头，凶恶的神情有些收不住。但宋绫这人，脸皮厚度显然和身高成正比，被这么瞪着，反而笑得更开心，甚至伸出食指，虚虚点了点夏沁海因为生气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当然，没真碰到，不然今天的食堂就要出人命了。
“哎，别这么凶嘛。不过你生气的样子也挺带劲的。说真的，小海弟弟，你比我见过的所有人类都好看多了。有空来二班玩啊，哥罩你。”
说完，不等夏沁海发作，他就端着盘子，吹着流氓的口哨，迈着长腿潇洒地溜了，留下快要气炸的夏沁海和看戏的夏烛。
“你俩关系还不错。”夏烛忽略百分之九十九的客观事实，主观点评道。
夏沁海缓过情绪，直接忽略百分百的客观事实回怼：“你要吃醋了就直说，哥。”
中午，夏沁海被家里派来的车接走去上私教课。夏烛独自回了教室。
午后的阳光透过老旧的玻璃窗，懒洋洋地洒进来，空气里浮动着粉笔灰和少年人身上干净的汗味。
大部分同学趴在桌上补觉，或戴着耳机听歌，教室很安静，只有头顶风扇慢悠悠转动发出的、催眠似的嗡嗡声。
祁月正与一道数学题死磕，眼皮已经开始打架，脑袋一点一点，像只啄米的小鸡。他同桌王聪俊早和几个兄弟杀去操场篮球场挥霍青春了。
夏烛走到祁月桌边，把饭盒轻轻放在他桌子一侧，发出轻微声响。
祁月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眼睛雾蒙蒙的，还没完全聚焦。
“……夏烛？”
“嗯。”夏烛在王聪俊的椅子上坐下，打开饭盒盖子，饭菜的温热香气立刻飘了出来，是祁月爱吃的糖醋排骨和清炒菜心，米饭压实了满满一盒。
“给你带的。多吃点，下午还有课。”
祁月愣愣地看着那盒明显是特意多打的、菜色丰盛的午饭，又看看夏烛近在咫尺的、平静的侧脸，心里的迷糊被一股暖烘烘的东西掺入。
他没什么精神地拿起勺子，小口小口吃起来，但困意像潮水般不断上涌。
“好吃，好香……”
吃了几口，他动作越来越慢，脑袋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往下点。夏烛就坐在旁边，静静看着他，没有催促。
终于，在一次沉重的点头后，祁月手里的勺子“哐当”一声掉在饭盒边缘。他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骨头，无意识地朝旁边一歪——正好靠在了夏烛的肩膀上。
夏烛的身体僵住。
肩膀上传来温热的重量，和祁月身上干净的、混合着一点点阳光和书本纸张的气息。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就抵在他颈窝旁边，细软的发丝蹭得他皮肤微微发痒。
祁月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夏烛的心跳，在午后静谧的教室里，忽然变得异常清晰，一下，又一下，沉稳却失了往常的规律。
他本该推开他，或者至少挪开身体。但他没有动。
午后的阳光将两人依偎的影子拉长，投在斑驳的地面上。风扇还在转，远处操场隐约传来篮球的拍击和男生的吆喝，衬得教室里这一隅格外安宁。
就在夏烛以为祁月已经睡着时，靠在他肩头的人忽然轻轻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极小的、带着浓重鼻音的呓语，软糯得化不开：
“夏烛……你真好……”
这句话轻飘飘的，没有任何复杂的修饰，却不偏不倚地碰到了夏烛心尖最软、最不设防的那一处。
我不好，我很坏，祁月。
他紧紧抿着唇，一种滚烫的悸动，顺着被祁月靠着的那边肩膀，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他低头，只能看见祁月浓密的睫毛和一小截白皙的鼻梁。那张毫无防备的睡颜，在阳光下干净得不可思议。
周围是同学们均匀的呼吸声和风扇的噪音，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
夏烛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任由祁月的重量和温度透过薄薄的夏季校服，清晰地传递过来。
肩头的重量和那句无意识的呢喃，像有魔力般，将他所有的理智，都暂时困在了这片阳光弥漫的、令人心悸的静谧里。
他将肩膀放得更低、更稳了一些，好让肩上的人靠得更舒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