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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就是普通的喜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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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下午，返校前的时间总是带着点懒散的意味。夏烛和祁月并排走在老街的树荫下，阳光透过树叶，在柏油路上洒下晃动的光斑。
夏烛在这条街上已经混得脸熟。路过理发店，tony老师叼着烟招呼：“小夏，又带我们家月月‘视察工作’啊？”语气调侃。
他总是恰到好处地微笑，道谢，说话不急不缓，还会帮陈婶把歪了的遮阳伞扶正，顺手把滚到路边的空饮料瓶捡起丢进垃圾桶。
街坊们看他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陌生打量，变成了“这城里来的孩子真不错”的赞许。
祁月跟在他旁边，心里有种说不清的感觉。好像自从夏烛出现，这条他走了十几年的老街，都变得有点不一样了。
这种不自然，在他们路过街心小公园时达到了顶峰。他那两个“扇牌徒弟”——瘦猴和小胖子，正蹲在花坛边捧着手机，脑袋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屏幕上是些花里胡哨的短视频界面。
看见他俩，瘦猴眼睛一亮，用手肘捅了捅小胖子，两人挤眉弄眼地怪笑起来。
“哟！月哥！烛哥！”瘦猴站起来，嗓门贼大，“你俩这形影不离的，比人家小情侣压马路还勤快啊！”
小胖子在一旁嘿嘿笑，跟着起哄：“就是就是！网上都说了，这叫……叫好兄弟，特别亲密无间的那种！”他把“亲密”字咬得特别重，带着一种他们这个年纪男孩自以为懂的、促狭的暗示。
祁月脸腾地就红了，不是害羞，是一种被戳破什么的窘迫和气恼：“胡说什么呢你们！找打是不是！”
瘦猴和小胖子嘻嘻哈哈地跑开了，留下的话还在空气里飘：“恼羞成怒咯——”
祁月站在原地，胸口微微起伏。那些网上乱七八糟的话，还有周围邻居偶尔带着笑意的目光，像一堆乱码，突然塞进他简单的大脑里。
他以前从没想过“男生和男生”之间，除了朋友、兄弟，还能被安上别的定义。夏烛上次那个问题，加上现在这些调侃……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身侧的夏烛。夏烛脸上没什么表情，似乎对那些玩笑毫不在意。
“夏烛，”祁月是个心里藏不住事的人，尤其面对夏烛，他更习惯直来直去。
他停下脚步，眼神认真，甚至带着点求解的困惑。
“他们说的，还有你上次说的男生和男生之间，到底……到底什么样的感情，才算是‘那种’喜欢？”
他问得太直接，太坦然。炙热的阳光仿佛突然汇聚，全部落在了夏烛身上。
他看着祁月写满纯然困惑的脸，那双眼睛干净得像水洗过的玻璃，倒映着自己此刻绝对称不上平静的影像。
这气息像无形的钩子，撩拨着他理智的弦。夏烛听不清祁月后面还说了什么。
“就和所有普通人的喜欢一样，没什么特别的……”
他需要极力克制，才能不让自己的视线过于露骨地流连。他知道自己此刻的眼神一定不对劲，但他控制不住。
“夏烛？”祁月见他迟迟不答，只是盯着自己，眼神很深，有点奇怪，便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这个动作让夏烛猛地惊醒。他狼狈地别开视线：
“算了，没什么，别听他们瞎说。”
他迈开步子，几乎有些仓促地往前走，似乎想尽快离开这个让他方寸大乱的环境和这个让他心猿意马的人。
“快走吧，要迟到了。”
祁月“哦”了一声，赶紧跟上，心里却更疑惑了。夏烛刚才的样子……好像有点不高兴？是自己问错话了吗？可是，男生喜欢男生，到底是什么感觉呢？他还是没明白。
“夏烛，我还是没明白。”
“没明白就没明白。”
“你就告诉我嘛，你说的那种‘喜欢’，也是可以互相亲吻拥抱的吗？”
夏烛不想回答他的蠢问题：“不知道。”
祁月有些委屈：“我们乡下人就是不懂这些嘛，但是你怎么可能也不懂呢？怎么会呢？嗯？你真的不懂吗？”
夏烛还是没说话。
他看着夏烛明显比平时快了些的步伐和有些僵硬的背影，挠了挠头，决定暂时把这个问题放下。
但是夏烛敷衍的态度让他甚是不满。祁月跟了上去，恶狠狠地说：“下次给你带最难吃的榴莲味儿棒棒糖！”
夏烛“嗯”了一声，随即加快脚步向前走去。
两人前一后走进教室，夏烛脸上那层惯常的平静几乎挂不住。
夏沁海只扫了一眼，眼神就沉了下去。他太熟悉夏烛了，这种烦躁里夹杂着隐忍，甚至有一丝狼狈的失态，极少见。而当他的目光掠过刚坐下的、还一脸懵懂回望的祁月时，瞬间明白了症结所在。
妒火和另一种更阴暗的怒火腾地烧穿理智。他猛地起身，在众目睽睽下，一把攥住夏烛的手腕，力道大得吓人，不容反抗地将人拽出了教室。
“你又发什么疯！”走廊拐角无人处，夏烛甩开他的手。
夏沁海再次攥紧他的手，发狠把他推进旁边的男厕所洗手池旁。
“我发疯？”夏沁海逼近，漂亮的脸上是扭曲的怒意，“是你看那小傻子的眼神不对！夏烛，你他妈对他ying了是不是？” 话语粗俗直白，像刀子一样捅出来。
夏烛一拳挥了过去。
夏沁海偏头躲开，动作更快，猛地发力将夏烛狠狠撞进一个隔间，抵在冰冷瓷砖墙上。隔间门哐当一声在他们身后晃荡。
“你躲什么？被我说中了？” 夏沁海死死压着他，两人呼吸粗重交缠，他几乎贴着夏烛的耳朵，声音嘶哑带着狠意。
“你不是很能装吗？装正人君子，装好同学……现在对着个傻子就装不下去了？我陪在你身边这么多年，你他妈正眼看过我吗？”
极近的距离，夏烛身上未散的燥热和祁月留下的干净气息混合，像最烈的催化剂。夏沁海眼神一暗，不管不顾地低头，朝着夏烛的脖颈咬去，手也发狠地往下探——
“你他妈也配？” 混乱中，夏烛抬脚踹去，趁着夏沁海吃痛松懈的瞬间，将他推开。
夏沁海撞在隔间门上，发出巨响。他喘着气，看着夏烛快速整理凌乱的衣领，眼神里是未褪的恼怒。
夏烛没看他，拉开门，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背影罕见地有些仓皇。
一旁的隔间里，不小心听了全程的宋绫：“……”
他只是想偷偷摸摸来厕所玩个手机而已。
真是造孽啊。
夏沁海又上了教学楼天台。风刮得脸生疼，但他需要这冷冽来吹散脑子里厕所隔间那混乱耻辱的画面，和哥哥离去时那仓皇的背影。
天色昏暗。
他靠着护栏，低着头，头发被吹得凌乱，遮住了大半表情，肩膀微微垮下。
他甚至没听见身后的脚步声，直到宋绫的声音响起，比平时少了些轻佻，多了点不同寻常的平缓：“又一个人在这儿吹风？也不怕感冒。”
夏沁海没像往常一样立刻冷言相向，只是依旧沉默。
宋绫走近，没靠得太近，就停在他侧后方一步远的地方。他看到了夏沁海领口不明显的皱褶，还有他垂在身侧、指节微微发白的手。
这家伙平时像只时刻准备攻击的漂亮刺猬，此刻却难得地露出了柔软的、甚至是茫然的腹部。
宋绫那些惯常的玩笑话在嘴边打了个转，又咽了回去。他安静地站了一会儿，然后，用了一种比风声大不了多少、却足够清晰的声音说：
“有时候吧，觉得有些破事儿挺没意思的，让人烦。”
他没看夏沁海，目光投向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语气很随意，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分享某种心照不宣的情绪。
“不过，风大的时候站高点，好像能把烦心事也吹散一点？虽然吹完了，该在的还在。”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算不上安慰，更像一种笨拙的共情。他不是刨根问底的人，也知道夏沁海不想说关于哥哥的事。但他选择留在这里，陪着。
夏沁海听着，没什么反应。
风继续吹着，两人都没再说话，就这么在喧嚣的风声里，维持着一种奇异的平静。
过了好一会儿，久到宋绫以为他会一直这么站下去时，夏沁海终于极轻地、几乎是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含糊的：“……嗯。”
这声回应及其微小，却让宋绫心里那点莫名的紧绷松开了。他知道，这家伙暂时缓过来了。
于是，那点不正经的笑意又慢慢爬回宋绫脸上，他侧过头，用肩膀轻轻撞了一下夏沁海的胳膊——力道很轻，带着试探。
“行了，大美人儿，再吹下去真要成望夫石了。” 他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调调，但语气比平时温和不少，“下去吧？哥请你喝罐冰可乐，浇浇火，虽然你这火估计可乐也灭不了。”
夏沁海这次终于偏过头，瞥了他一眼。他没接受也没拒绝，只是收回目光，自顾自地转身，朝楼梯口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