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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你好像不需要我的水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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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小房间里只余下窗外偶尔的虫鸣。夏沁海侧躺着，背对祁月，盯着墙上月光投下的一小块光斑，脑子里还是哥哥推开他时那嫌恶的眼神，和被祁月轻易扰乱的、属于夏烛的失态。
对祁月的恨意，像暗河里的水草，无声地缠上来。但他看着祁月睡前给他掖被角的、毫无防备的睡脸，又觉得跟这种软弱、天真到愚蠢的人生气，简直是对自己智商的侮辱。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祁月迷迷糊糊快睡着时，夏沁海的声音突然响起，在寂静里显得很轻，甚至有点哑：
“祁月。”
“嗯……？”祁月努力睁开眼，转向他。
夏沁海依旧背对着他，声音闷在被子里：“我是不是挺糟糕的？”
祁月一下子清醒了大半。他听出了那声音里不同寻常的低落，不是平时那种带着刺的烦躁，更像某种脆弱的自我怀疑。
他想了想，没有立刻说“没有啊”，而是很认真地问：“你为什么这么觉得？”
夏沁海没吭声。
祁月往里挪了挪，面对着夏沁海的后背，声音在黑暗里柔软得像月光：“是因为夏烛吗？你好像……总是很在意他。”
被一语道破，夏沁海身体僵了一下。
“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祁月继续说，语气里没有丝毫指责或打探，只有纯粹的关心，“但是小海，我觉得你一点也不糟糕。”
夏沁海冷笑一声，带着自嘲：“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的。”祁月的语气却更坚定了些，“你虽然有时候说话……比较直接，但你很聪明，昨天还帮妈妈看货呢……”
他小声笑起来，带着点不好意思：“而且你怕大福，但你会提醒我别离它太近，说有细菌。你其实……很细心。”
他一桩一件地数着，都是些夏沁海自己从未在意、甚至觉得理所应当的小事。在他扭曲的世界观里，这些“好”微不足道，甚至不值一提。
“而且，”祁月顿了顿，声音变得更轻，却带着一种温暖的力量，“你对我很好。住在我家，会帮忙，虽然总是板着脸。我总觉得，你心里是……很软的。”
“很软”这个词，像一颗微小的石子，投入夏沁海冰封的心湖。他觉得荒谬，想反驳，想讽刺祁月眼瞎，但喉头像被什么堵住了。
祁月似乎感觉到了他的情绪，不再说下去，只是伸出手，犹豫了一下，然后很轻、很轻地，隔着被子，拍了拍夏沁海的手臂。
“我不知道怎么帮你们和好，”祁月的声音带着困意，却依旧温柔，“但是小海，你不是糟糕的人。你只是……可能需要有人告诉你这一点。”
说完，他收回手，安静下来，似乎又快要睡着了。
夏沁海依旧背对着他，一动不动。
月光下，他浓密的睫毛轻轻颤动着。
他讨厌这种被看穿软弱、又被温柔对待的感觉。这比直接的厌恶更让他无所适从。心里对祁月的那点恨意，在这样极致的温柔面前，显得更加卑劣和无处安放。
这一夜，他依旧难以入眠。
篮球场边堪称小型粉丝见面会。夏烛和宋绫这两张脸加球技，吸引的视线远比场上比分热闹。
以高二二班和高二七班为首，周围遍布着各年级人物的人群，围了几层，热闹得紧。
一场打完，汗顺着夏烛的下颌线滑落。几个胆大的女生立刻上前，递水的、递毛巾的，目标明确。
宋绫那边也不遑多让，他笑嘻嘻地跟几个熟络的女生插科打诨，眼神却还是忍不住往教学楼方向飘。
夏烛用毛巾随意擦了下脸，目光穿过人群，精准地锁定了那个拿着一瓶水、在人群外围犹豫打转的祁月。
这几天被祁月那不开窍的迟钝憋着的气，在看到对方那副想靠近又不敢的笨拙样子时，忽然拧成了一股恶劣的冲动。
他刻意忽略了祁月望过来的、巴巴的眼神，转向离自己最近那个漂亮学妹，接过她双手递上的冰水，展露了一个无可挑剔的、足以让周围响起小小抽气声的温和笑容：“谢谢，正好渴了。”
他甚至微微倾身，认真听了学妹结结巴巴的几句话，耐心回应，引得旁人一阵羡慕的低语。
祁月抱着水，看着被簇拥在中心、光芒四射的夏烛，看着他接过别人的水，和别人说话……他低下头，几乎想转身离开。
夏烛余光扫过他那副快要自闭的样子，心里的憋闷转为一种幼稚的快意。他没再停留，和周围人点头示意后，拿着那瓶“战利品”水，径直离开。
他笃定有人会跟上来。
果然，在通往老实验楼的僻静小巷，身后响起了熟悉的、有点慌乱的脚步声。夏烛停下，转身，好整以暇地看着追来的祁月。
祁月跑得有点急，脸颊泛红，仰头看他，问题一个接一个，像倒豆子，完全没注意两人之间的距离因为他急切的前倾而变得危险地近：
“夏烛，你最近好奇怪，是不是……生我的气了……”
“因为……因为我上次问奇怪的问题？还是因为我没给你送水？”祁月努力回想，越想越觉得是自己没做好，“我、我也买了。”
他举起怀里的水，像展示证据，又沮丧地放下：“但你好像不需要了……”
夏烛没动，垂眼看着他因为焦急和困惑而显得格外生动的脸。
“你为什么这么在意我生不生气？” 夏烛反问，声音有点低，目光落在祁月因为说话而微微开合的嘴唇上。
“因为你是夏烛啊！” 祁月答得理所当然，甚至又下意识地往前凑了凑，想看清他的表情，两人的鼻尖几乎要碰到，“我看到你和别人说话……心里不舒服。你是不是觉得她们……比我更好？”
他委屈地补充：“……我不是不喜欢你和别人说话，我只是不喜欢你不想理我的样子，我好伤心呀。”
更近的距离，更直白的话语，混合着祁月全然不设防的、湿漉漉的眼神。
夏烛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被这接二连三的直球和毫无分寸的靠近，绷到了极致。
这小子……是在故意勾引他吗？用这种天真到勾人的直率，和这种毫无自觉的亲密距离？
夏烛的眸色深了几分，他几乎能听到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他忽然伸手，握住了祁月没抱水的那只手腕，力道不重，却带着明确的钳制意味。
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危险的沙哑：
“祁月，你靠这么近……问这种问题，是什么意思？”
他紧紧盯着祁月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出哪怕一丝伪装的痕迹。
“看见我和别人说话不舒服？那如果我现在……” 他拉起祁月的手，亲密地交握在一起，“像这样对你，你会不会好受一点，还是……”
他没说完，但暗示意味十足。他在逼祁月，也在试探自己理智的底线。
祁月被他突然的动作和直白的问话弄得彻底懵了，手上传来的陌生触感和夏烛骤然变得极具侵略性的眼神，让他心脏狂跳，脸颊烧得更厉害。
他脑子乱成一团浆糊，完全听不懂夏烛后半句的深意，只是本能地、诚实地回答着最表层的问题：
“我……我不知道。” 他被夏烛的眼神锁住，动弹不得，声音发颤，却依旧没试图拉开距离，“我就是……不想你只接别人的水。不想你只对别人那样笑。”
这坦白的依恋……夏烛猛地松开祁月的手，像被烫到一样后退了一步，别开脸，深吸了一口气。
“拿着。” 他把手里那瓶学妹送的水塞进祁月空着的那只手，语气有些生硬，带着点狼狈的仓促，“走了。”
说完，他几乎是落荒而逃般转身，快步离开巷子，步伐比来时快了一倍不止。
祁月呆呆地站在原地，左手一瓶夏烛塞过来的水，右手一瓶自己买的、早已不冰的水，手腕上似乎还残留着夏烛指尖的温度和力道。
夏烛最后那个复杂的眼神和突然的离开，让他更加困惑和……一点点说不清的失落。
他好像……又把事情搞砸了？可是，他到底做错了什么？
夏烛正快步走向教学楼，试图把祁月带来的那阵心悸和混乱压下去，却在走廊拐角差点撞上哼着歌晃悠的宋绫。
“哎哟，夏烛哥！”宋绫敏捷地闪开，看清是他，脸上立刻堆起那种阳光又带点戏谑的笑，“打完球就跑？不留下来享受一下群众的爱戴？我刚可看见了，送水的队伍都快排到校门口了。”
夏烛停下脚步，对宋绫，他谈不上喜欢，但也没什么恶感。这家伙虽然总没个正形，但球打得不赖，为人也算爽快。他勉强扯了下嘴角，算是回应：“有点事。”
宋绫却自来熟地跟了上来，并肩走着，胳膊自然地搭上夏烛的肩膀。
“急啥呀。对了，”他话锋一转，眼睛亮晶晶的，带着毫不掩饰的八卦和某种更深的兴趣，“夏烛哥，跟你打听个事儿——你家小海弟弟，平时都喜欢什么啊？爱吃什么？听什么音乐？有什么特别的小习惯没？”
这一连串问题，目的明确得让夏烛眉头微蹙。他侧头看了宋绫一眼，对方脸上那兴趣盎然的表情。
“你问这些做什么？”夏烛的语气还算平和，但透着一丝生硬的疏离。
涉及夏沁海，他的耐心总会迅速告罄。
“还能干什么？追他呗！”宋绫回答得坦荡又理直气壮，甚至带点炫耀般的兴奋，“你家小海弟弟，聪明漂亮又死拽，多稀有！简直是我理想型天花板！不追一下都对不起我这双善于发现美的眼睛。”
夏烛的脸色彻底淡了下来。他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冷意看向宋绫：“宋绫，我建议你离他远点。”
“为啥？”宋绫也停下，挑眉，脸上的笑收敛了些，但眼神依旧灼灼，“因为他脾气不好？我不怕啊。还是说……”
他拖长了语调，带着试探：“因为他心里只装得下你一个人，别人都没戏？”
这句话精准地踩中了夏烛最深的雷区。他对夏沁海的厌烦和忌惮，很大程度上就源于这份无法摆脱的执着。
夏烛的眼神彻底冷了下去，语气里的那点对宋绫的“和善”也消失殆尽，只剩下公事公办般的生硬：
“这不是脾气好不好的问题。他这个人……很麻烦。我不想看到任何人因为接近他而出事。” 这话半是警告，半是某种撇清关系的冷淡陈述——夏沁海的麻烦，他不想沾，也不希望别人沾上后回头来找他。
“能有多麻烦？”宋绫却不以为意，反而兴致更高了，“越麻烦越有意思啊。夏烛哥，不是我说，你对你弟是不是太……冷淡了点？你看他那小模样，成天不是冷着脸就是不知道在琢磨什么，怪招人心疼的。”
“你对他好点，说不定他就能阳光开朗点，也省得我……咳，也省得他老把注意力放在不该放的地方，对吧？”
他话里有话，暗戳戳地点了夏烛最在意的、夏沁海对祁月可能的威胁。
夏烛沉默了几秒。宋绫的劝说，他几乎没听进去。对夏沁海“好点”？这念头本身就让他反感。
但宋绫最后那句关于“注意力”的话，却让他心中警铃微作。他不在乎宋绫去“招惹”夏沁海会怎样，但如果夏沁海因为自己的持续冷漠，而将更多扭曲的精力投向祁月……
“他的事，与我无关。他的感情问题，我更没有兴趣。”夏烛最终冷硬地回复，语气是斩钉截铁的切割，“你想怎么样，是你的事。但我提醒过你了。”
说完，他不再给宋绫任何开口的机会，加快脚步，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宋绫站在原地，看着夏烛迅速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摸了摸下巴，非但没被劝退，眼里的兴味反而更浓了。
他吹了声口哨，心情颇好地朝反方向走去，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下次“偶遇”夏沁海，该用什么新招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