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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月月魅力无敌 ...

  •   周六清晨,李花晴关了小卖部,带着祁月和外婆何翠翠,辗转回到了浔河县边那个几乎被遗忘的老村。
      青石村
      村子静得出奇,只有几声零落的鸡鸣狗吠和山风穿过空屋的呜咽。
      祁康正的坟在山坡上,四周是半人高的荒草。除了他们,还有几位从外地赶来的、祁月印象模糊的亲戚长辈,都是父亲生前的旧识,脸上带着长年奔波的风霜和一种复杂的、欲言又止的神情。
      纸钱点燃,青烟扭曲着上升。李花晴和何翠翠默默地摆放祭品,动作格外缓慢。
      祁月站在后面,望着墓碑上父亲那张笑得温暖的黑白照片。
      大人们压低的交谈声在山风里断断续续。
      “……康正那脾气,跟焊死的钢筋一样,掰不弯。”一个叔叔嗓音沙哑,“当年在项目上,因为一批质量不达标的零件闹到上面去,怕是得罪了不少人。”
      “他那个人,压力一大就整宿抽烟。”另一个亲戚摇头,往火堆里扔了沓纸钱,“平时有什么事都在心里闷着,连只鸡都不敢杀,怎么可能会因为情绪失控做出那种事呢……”
      祁月大概知道一些关于父亲的事,说是父亲的工友死了,一开始查不到是谁干的,后来父亲自杀,留下的遗书供了罪,真相就此浮出水面。
      “他那封信,唉……”
      “信?什么信?”有人低声追问。
      “唉,就是留给家里的……也没说清楚,就几句糊涂话,什么‘拖累你们’、‘没办法了’……事出之前他还跟我念叨,要带月月去市里看看新开的科技馆……”那亲戚重重叹了口气,“怎么会突然做这档子事呢。
      “行了,人都走了,还说这些干啥。”一位年长的亲戚出声打断,语气沉重,“有些事谈论太多,对活着的人没好处。花晴带着孩子不容易……”
      后续的话变成了含糊的安慰和对往事的唏嘘,刻意绕开了那些敏感的细节。
      祁月呆呆地听着。
      父亲不是简单的“病逝”或“意外”,这个他以前隐约知道。但父亲还计划着带他去科技馆?一个决定走上犯罪道路还畏罪自杀的人,会有这样的计划吗?
      种种矛盾与疑点缠绕住祁月的心脏。他看向母亲,李花晴正低头烧纸,火光映着她紧抿的嘴唇和微微颤抖的手。
      亲戚们很快告辞,脚步匆匆,仿佛这片山坡也让他们感到不适。山坡重归寂静,只剩下风声和未燃尽的纸灰打着旋。
      爷爷的坟则在后山腰一点的地方,他是在父亲走之后大病一场死的。周围暂时没人,祁月跪在爷爷的墓碑前:
      “爷爷,您给我的那封信,我好好收藏着,我会听您的话在高考之后看的……您的话我记着呢,除了我和帮您写信和转交信的张叔,谁也不知道,妈妈和外婆也不知道……”
      “跟爸爸的死有关吗,爷爷?我相信他不是那样的人,你也这么觉得吧?”
      “爷爷,您和爸爸在那头就好好享福,我努力读书考个好大学,当您最棒的孙子……”
      “爷爷……”
      回程的车上,祁月一家沉默地望着窗外。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无法释怀的只有为此被伤害到过的人而已。

      夏沁海依然挑剔,但那挑剔里少了些居高临下的审视,多了点“自家事”的理所当然。
      李花晴月底对着计算器和小本子皱眉时,他会默不作声地走过去,抽过本子和笔,坐到一旁。他不再说“归类逻辑清晰就不会错”这种术语,只是快速地将杂乱的数字重新誊抄、归类,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轻响。
      他做完,把清晰明了的账本推回去,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顺手把桌上歪了的酱油瓶摆正。
      他开始习惯祁家餐桌上的味道。红烧排骨的酱汁是直白的咸香,清炒蔬菜带着锅气,米饭蒸得略软。
      他不再用热水反复烫碗筷,只是用纸巾擦拭一下。他甚至能分辨出何翠翠腌的萝卜条,比李花晴腌的稍微甜一点。
      有一次李花晴试探着给他夹了块他以前绝对会嫌“肥腻”的梅菜扣肉,他顿了顿,居然低头吃了,虽然吃完后喝了一大口水。
      他对祁月的感情也在这种细水长流的日常里,发生着连他自己都未曾明确意识的偏移。
      那种因哥哥而起的恨意,被祁月恒定不变的温和与毫无心机的包容,磨钝了边缘。
      他开始觉得,祁月的“傻”不是愚蠢,而是一种过于稳定的、让人不自觉放松的简单。
      尽管他依旧不认为祁月配得上哥哥,但这并不妨碍他在祁月絮絮叨叨说着学校趣事时,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偶尔还会讽刺一句“你那同桌王聪俊的智商也就跟楼下的猫差不多”,惹得祁月笑着反驳“大福可聪明了”。
      然后,就提到了大福。
      那是个周末的傍晚,天色将暗未暗。夏沁海刚帮李花晴核对完一批新进货的单据,准备出门倒垃圾。他拉开小卖部的玻璃门,刚踏出一只脚——
      一道橘白相间的影子“嗖”地从旁边花坛窜出,精准地停在他脚边一步远的地方。
      是大福。嘴里还叼着个黑乎乎、毛茸茸、尾巴耷拉着的玩意儿。
      夏沁海浑身的汗毛瞬间立了起来,僵在原地。又是这只阴魂不散的肥猫!
      大福放下嘴里的“战利品”,抬起毛茸茸的脑袋,绿眼睛在暮色里幽幽发亮,冲着夏沁海“喵”了一声,带着一种诡异的、像是……进贡般的自豪感?
      夏沁海这才看清,那是一只已经死透的小老鼠。
      “嘶——”他倒抽一口冷气,头皮发麻,猛地后退一步,后背“哐”一声撞在还没完全拉开的玻璃门上,声音都变了调:“祁月!把这生化武器弄走!!”
      他聪明的大脑瞬间分析出:老鼠,啮齿类,多种病原体携带者,死亡时间未知,腐败程度……被一只猫徒口捕获并运输至此。
      结论:极端不卫生,极度不可控,强烈视觉与精神污染!
      祁月闻声从里屋跑出来,看到门口的场景,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噗嗤”笑出声。
      “大福给你送礼物呢!”祁月弯下腰,拎起死老鼠尾巴,丢进远处的垃圾桶,简单洗了个手后回来拍了拍大福的脑袋,“好啦,知道你厉害,下次别抓这个了,吓到人了。”
      大福蹭了蹭祁月的手,又瞥了一眼脸色发白、紧贴门框的夏沁海,这才慢悠悠地甩着尾巴走了。
      危机解除,夏沁海惊魂未定,狠狠瞪了一眼大福消失的方向,又瞪向还在笑的祁月:“笑什么笑!它是不是有毛病!捕猎本能紊乱了吗?为什么要把那种东西带到人类店铺门口?你知道这意味着多少卫生隐患吗……”
      他语速飞快地列数着风险,从鼠疫杆菌讲到寄生虫生命周期,试图用科学武装自己受惊的尊严。
      祁月也不反驳,只是乖乖听他“训话”,等他稍微停顿时,才递过去一瓶刚拧开的冰镇矿泉水,眼睛弯弯的。
      夏沁海顿时住了嘴,忸忸怩怩接过水喝了一口。

      某天晚上,夏烛在河岸旁找到了夏沁海。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夏沁海正百无聊赖地用小石子打着水漂,石子在水面跳了四下才沉下去。
      “别住祁月家了。”夏烛开门见山,声音在傍晚的风里很清晰,“我跟爸说了,在附近给你买套公寓,手续很快。”
      夏沁海动作没停,又捡起一颗石子,侧头瞥了夏烛一眼:“怎么?怕我把你那单纯可爱的小傻子撕碎了?”
      “你自己心里清楚。”夏烛语气平淡。
      “我心里清楚得很。”夏沁海转回身,面对夏烛,漂亮的眼睛里闪着冷冰冰的光,“清楚你为了个外人,跑来对你亲弟弟指手画脚。怎么,那小傻子家是多了不起的金窝银窝,我住那儿还碍着你了?”
      他句句带刺,态度强势,对祁月的称呼也充满了刻意的轻蔑。但夏烛太了解他了。如果夏沁海真的对祁月动了杀心或别的极端念头,此刻的反应绝不会是这种夹杂着嫉妒和赌气的嘲讽。
      他更像一只被侵犯了临时领地的猫,在张牙舞爪地宣告主权,而非真正准备扑咬。
      夏烛终于松了一口气。他沉默了几秒,算是某种无声的妥协:“随你。别惹事。”
      “惹事?”夏沁海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往前走了两步,拉近了距离,目光灼灼地盯着夏烛,“我最大的‘事’不就是你吗,哥?我说什么,做什么,想什么……不都是围着你转吗?”
      他又开始熟练地将话题拉回他们之间扭曲的羁绊上。
      夏烛没接这个话茬,他忽然转了话题,语气听起来随意:“宋绫最近好像经常找你。”
      夏沁海眉头立刻拧起,眼神里的温度降了八度:“提那个烦人精干什么?”
      “他看起来对你挺上心。”夏烛继续说道,观察着弟弟的反应。他确实存了点心思,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如果能有另一个人分散夏沁海那过于沉重的、全部压在自己身上的注意力,或许对所有人都好。
      夏沁海何其聪明,立刻听出了夏烛话里那点未尽的意味。一股被“安排”甚至“推让”的怒火腾地烧了起来,混合着对宋绫的厌烦。
      “哥哥,你什么意思?”他声音冷了下去,“觉得我缠着你烦了,想随便找个人把我打发了?那个宋绫,吊儿郎当,油嘴滑舌,看见张好看点的脸就往上贴,他算个什么东西?也配?”
      他骂得毫不客气,对宋绫的鄙夷和对夏烛此举的不满交织在一起。
      夏烛没再说什么。试探的目的已经达到,夏沁海激烈的排斥在他的意料之中。他最后看了夏沁海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然后转身离开。
      夏沁海站在原地,看着哥哥又一次离开的背影,胸口堵着一团火。他烦躁地踢飞了脚边的几颗石子,低声骂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在骂不解风情的夏烛,还是骂那个阴魂不散的宋绫,或者两者皆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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