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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是不是恋爱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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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房的红光像一层暖昧的薄纱，笼罩着一切。空气里是熟悉的化学药剂气味。祁月已经不是第一次来了，但每次看到影像在显影液中慢慢浮现，依然会觉得像见证魔法。
夏烛站在他身后半步，虚环着他，握着他的手，教他如何均匀地晃动显影盘。两人的影子在红光下几乎重叠。
“手腕放松，像这样。”夏烛的声音就在他耳边，低沉平缓，气息拂过他耳廓。
祁月能感觉到夏烛胸膛传来的温度和心跳，有点快。他自己的心跳也不受控制地加速了，手心微微出汗。
“夏烛，”他忽然开口，眼睛还盯着盘中逐渐清晰的照片——那是上次在河岸边，他低头看水的侧影。
“你为什么……总是给我拍这么多照片？”
这问题很祁月，直接，坦率。
夏烛手上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他能给出理由：为了接近他，为了获取信任……在密闭的空间里，他贴着祁月温热的身体。
“因为……”他斟酌着，将声音放得更低，更缓，带着一种引导般的暧昧，“有些瞬间，值得纪念”
他停顿，看着祁月因为专注而微微颤动的睫毛。
“纪念什么？”祁月果然顺着问，转过头来。在红光下，他的眼睛显得格外清澈，也格外……近。
距离太近了。夏烛几乎能数清他的睫毛。那股干净的味道混着显影液的气息，无声地撩拨着他紧绷的神经。
“纪念……”夏烛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视线落在祁月微微张开的嘴唇上，声音有些哑，“纪念你的所有，以照片作为媒介留个念想。”
这个词超出了祁月日常的理解范畴，但他能感受到夏烛语气里不同寻常的、沉甸甸的东西。
还有那过于专注的、让他脸颊发烫的注视。
“念想？”祁月眨了眨眼，很认真地问，“可是我们不是天天都能见到吗？为什么要念想？”
是啊，天天见，却怀揣着不可告人的目的。天天拍下他的样子，一部分为了获取信任，一部分……连自己都分不清是为了什么。
愧疚感像显影液里的暗影，悄然蔓延开来，与此刻被刻意煽动起的欲望交织。
“也许……”夏烛避开了他的目光，转向盘中已经完全显影的照片，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淡，“是怕以后见不到了吧。”
祁月愣了一下，立刻摇头，带着点不假思索的真诚：“就算以后分开了，你也可以给我发微信，我可以给你打电话……我们永远都是好朋友啊。”
“好朋友”。这三个字像一盆冰水，浇在夏烛刚刚升腾起又不切实际的旖旎念头上，也浇在他隐秘的愧疚上。
他看着祁月那双盛满毫无杂质的信任和友情的眼睛，一阵发闷。
他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没笑出来。最终只是松开了握着祁月的手，后退了半步，拉开了那让人意乱情迷的距离。
“嗯，你说得对。”他声音有点干，“照片快好了，夹起来吧。”
他转身去处理定影液，背对着祁月，用力闭了闭眼，将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狠狠压下去。暗房的红光映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也映照着他内心那片越来越难以忽视的、因欺骗而生的荒芜战场。
而站在他身后的祁月，依旧对这片战场一无所知，只是小心翼翼又充满成就感地，夹起了那张记录着“好朋友”瞬间的照片。
最近几个周末，祁月总是一大早就出门，天黑才哼着歌回来，嘴角就没掉下来过。吃饭时也常常抱着手机，看到什么就眼睛一亮，立刻戳开屏幕，下一秒夏烛的手机就会“叮”一声响——准是祁月又转发了什么“挑战一口气读完绕口令”或者“农村大叔用拖拉机轮胎做沙发”的视频。
这天，祁月一如既往抱着手机傻笑，给夏烛转发“搞笑动物合集”。
李花晴和何翠翠交换了一个眼神。终于，在祁月又一次抱着手机傻笑着回房后，李花晴清了清嗓子，敲开了儿子的房门。
“月月，妈跟你说点事。”
祁月放下手机，脸上还带着未散的笑意：“妈，怎么啦？”
李花晴在他床边坐下，语气温和但认真：“妈看你最近……心情特别好，老是玩手机，还总往外跑。是不是……交女朋友了？”
“女朋友？！”祁月猛地睁大眼睛，脸“唰”地红了，连连摆手，“没有没有！妈你胡说什么呢！”
“没有啊？”李花晴仔细观察儿子的表情，那害羞是真的，但眼神清澈，不像撒谎。
她松了口气，拍拍祁月的手：“没有就好。妈不是反对你谈恋爱，你也大了。但是啊，要谈就正正经经谈，对人姑娘好，别学那些乱七八糟的。还有，最重要是保护好自己，也尊重别人，知道吗？”
祁月脸更红了，嘟囔着：“真没有……我就是跟同学出去逛逛，玩玩。”
“知道啦知道啦，”李花晴笑了，“我儿子这么乖，妈放心。不过啊，”她语气一转，带点调侃。
“整天抱着手机傻乐，不是谈恋爱，难不成是在搞什么秘密研究？”
这时，何翠翠也慢悠悠地踱到门口，扶着门框，笑眯眯地插话：“我们月月啊，心思单纯，真要是喜欢谁，那眼里可藏不住光。我看他最近眼里那光，都快赶上门口的路灯喽！”
“外婆！”祁月羞得恨不得钻进被子里。
门外的客厅里，夏沁海正坐在小桌旁，面前摊着一本经济学的书，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屋里隐约的谈话声，尤其是“谈恋爱”、“女朋友”这几个词，清晰地飘进他耳朵里。
他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知道祁月整天在乐什么，跟谁出去，手机又在给谁发那些愚蠢的视频。
那种毫无保留、散发着傻气的快乐，扎在他心里最阴暗的角落。
“哥哥……”夏沁海眼神空洞，又忍不住自言自语。
夏沁海总是不自觉观察祁月，观察他的一举一动，分析夏烛可能喜欢他哪些地方。
夏烛喜欢单纯的、开朗的，而不是阴郁的、病态的……这些结论无需夏沁海多想，他明白，都明白的。
几乎所有人都会一眼爱上那个漂亮聪明的夏沁海，然后随着对他逐步的了解，开始厌恶、恐惧、疏远他……
哥哥就是。
除了祁月这种傻子，还有谁会义无反顾地对他好；在了解真实的他之后，还有谁会对他说“我不在乎，我爱你”。
像他这种渴求爱的阴沟老鼠……
还有谁呢……
宋绫盘腿坐在自己租的公寓地板上，面前摊着几张写满了凌乱音符和词句的草稿纸，一把原木吉他靠在墙边。手机开了免提，放在地上，里面传来一个女人带笑的声音，背景音有些嘈杂，隐约能听见高尔夫球杆击球和礼貌的交谈声。
“阿绫，在干嘛呢？没去祸害你们学校同学？”是他妈妈阳雅丽，语气轻松。
“哪能啊，正在为艺术献身呢。”宋绫拿起铅笔，在纸上修改了一个和弦符号，随口应道，“刚写了段副歌，感觉还差点意思。”
“又写歌？挺好。记得发来听听，你爸上次听了你那个什么……《浔河边的风》，还说他年轻时候也想搞音乐来着。”阳雅丽笑道，随即背景音里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是《风过浔河》！歌名都记不住。”
宋绫乐了：“我爸耳朵还挺尖。对了，老爷子体检报告出来没？血压还那么感人吗？”
“出来了，老样子，医生让他少操心，多散步。”阳雅丽语气无奈，“他要是肯听，太阳从西边出来。倒是你，阿绫，自己感觉怎么样？药按时吃了吗？最近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好着呢，吃嘛嘛香，身体倍儿棒！”宋绫拍了拍胸口，声音洪亮，“这边空气比咱们那儿好多了，天天心情舒畅。上周篮球还打了全场，生龙活虎。”
“那就好。”阳雅丽的声音柔和下来，“你开心最重要，不过还是要注意分寸。钱够不够用？你爸说……”
“够够够，绰绰有余。”宋绫赶紧打断，“我又不买跑车不泡夜店，就租个小屋，写写歌，打打球……生活成本低得很。你们别老想着打钱，我自己能搞定。”
他说得潇洒。家里从不短他吃穿用度，但他自己跑来这里，就是想试试抛开“宋家少爷”那层身份，纯粹地、按自己心意过一段日子。写没人听的歌，打不算激烈的球，观察有趣或无趣的人……比如那个漂亮又扎手的夏沁海。
“行，知道你主意大。”阳雅丽也不强求，“那你好好照顾自己，按时复查。有什么事，随时打电话回家，别硬撑，知道吗？”
“知道啦，妈，你们也是，别太累。让我爸少喝点酒，高尔夫打不过瘾也别摔杆儿，有损形象。”宋绫笑嘻嘻地说。
又闲聊了几句家常，大多是宋绫说着学校里的趣事，家里说着些生意场或亲戚间的琐碎。
通话快结束时，他爸宋盛路的声音又凑近了话筒，言简意赅：“阿绫，玩归玩，注意分寸。还有，歌写好了发回来。”
“遵命，首长！”宋绫应道。
挂了电话，公寓里恢复安静。宋绫向后仰倒，躺在地板上，看着天花板上简约的吊灯。
他没什么必须达成的野心，也没什么非得到不可的东西。先天性心脏病让他比大多数人更早地明白，活着，痛快地感受每一天，比什么都重要。
他抓起旁边的吉他，随手拨弄了几个刚才写的和弦。浔河这小城灰扑扑的，节奏慢悠悠的，遇到的人也千奇百怪……但还挺有意思。至少比待在那些规整华丽、却总觉得隔着一层什么的圈子里有意思。
至于能这样“有意思”多久，他没细想。反正，开心一天，算一天。他翻了个身，拿起铅笔，继续修改他的歌词，笔尖沙沙作响，嘴角噙着一抹惯常的、轻松的笑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