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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Limbs of Faith ...

  •   夏烛最近又有些不对劲了。
      虽然他总说是家里的事令人心烦,但从来不解释清楚。
      两人之间相处,祁月也总感觉夏烛不那么坦率。
      下午课间,祁月先把王聪俊拉到走廊角落,眉头拧着,难得严肃:“王聪俊,我问你个事。”
      王聪俊一看他这架势,立刻端正站好,虽然只维持了三秒:“请讲!王老师在线解答!”
      “我……”祁月组织了下语言,有点沮丧,“我总觉得最近夏烛不太对劲,好像有些疏远我。我想搞清楚问题,但又不知道具体怎么了,该怎么做……”
      “疏远你?问题?”王聪俊瞪大眼,挠了挠头,“你跟夏烛?你俩能有啥问题?不是好得跟连体婴似的吗?”
      他摸着下巴:“非要说的话……啊!是不是你哪次中午睡觉打呼噜影响到他了?!”
      祁月听得一愣一愣的:“……不知道,应该没有吧。”
      “那就是他家里有事!”王聪俊一拍大腿,斩钉截铁,“电视剧都这么演!优等生,家里有钱又长得帅,肯定和豪门恩怨有关!说不定他爸要破产了,或者他跟夏沁海争家产!再或者……他爸给他找了个他不喜欢的联姻对象,逼他和白月光分手!”
      虽然猜得离谱,但夏烛确实提过家里烦人。
      “那……我该怎么帮他?”
      “陪伴!理解!无条件的支持!”王聪俊挥着手臂,气势十足,“用你的温暖融化他冰封的心!让他知道,无论发生什么,你祁月都在他身后!”说完他自己都被感动了,“月啊,加油!我看好你们!”
      祁月:“……谢谢。”虽然感觉没得到什么实际建议,但“陪伴”听起来是对的。

      放学后,篮球场边。宋绫刚打完球,额发湿漉漉的,正仰头喝水。祁月抱着书包蹭过去。
      “宋绫哥,能问你点事吗?”
      宋绫侧过头,用毛巾擦了下汗,笑容一如既往的爽朗:“哟,月月,稀客啊。问。”
      祁月把同样的问题又问了一遍,语气更困惑:“我就是觉得……他有心事。明明已经很努力对他好了,但他好像总隔着一层什么。”
      宋绫听完没立刻回答。他拧上水瓶盖,脸上的笑意淡了些,眼神变得有点深,像能看透很多东西。
      他沉吟了几秒,才慢悠悠开口:
      “月月,你钓鱼吗?”
      “啊?”
      “有时候,鱼不上钩,不一定是你饵不好,或者技术不行。”
      宋绫靠着栏杆,目光投向球场跳跃的身影,意有所指,“可能是那鱼自己心里挂着别的钩,沉得很,游不动。也可能它知道自己不该咬你这枚饵,咬了,对你反而是坏事。”
      他转回头,看向祁月干净的眼睛,笑容重新浮现:“你对人好,是掏心窝子的好。这特别难得。但有时候,人心里压着事儿,不是光靠‘好’就能搬开的。你得先弄清楚,那到底是什么事儿。以及……”
      他顿了顿,语气轻松,话却重:“以及,他到底愿不愿意,或者有没有资格,接住你这份好。”
      老实说,祁月觉得这番话莫名其妙的。
      “那我该怎么办?”
      “该咋办咋办。”宋绫拍了拍他肩膀,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真心嘛,放那儿就行。至于对方怎么处理……”
      他耸耸肩:“那是他的课题。你只管对得起自己就行。不过月月,听哥一句,对人好之前,也留一分心眼,看看那‘好’落下去的地方,到底安不安全。”
      他说完,拎起书包甩到肩上,吹着口哨走了,留给祁月一个潇洒又莫测的背影。
      祁月站在原地,抱着书包,脑子里反复回响着宋绫的话。
      说实话,祁月没太听懂。
      他的意思是夏烛是个坏人吗?
      怎么可能,是宋绫哥在唬他呢。

      “We were the roots of youth and the limbs of faith…”
      (我们是青春之根与信仰之翼…)
      午后的房间,光晕透过蒙尘的玻璃窗,在夏烛睫毛上跳跃。
      清晨六点半,桥头早餐摊蒸腾的白汽里,祁月踮着脚给外婆买豆浆,侧脸被晨光镀得毛茸茸的,接过零钱时会对摊主露出毫无防备的笑。
      这里的人不听大道理,不听画饼,他们只看你碗里的饭是不是热的,看你下雨天有没有带伞。
      那是根,扎在油腻腻的灶台、潮湿的河岸、永远修修补补的柏油马路里。
      “Not listening to anything he says…”
      (不要听信他说的任何话…)
      父亲的声音在脑内闪过,像一道不和谐的电,但很快被覆盖——被祁月问他“是不是有心事”时,那双干净得让人无处藏身的眼睛覆盖。
      你这样好的人,不要听信我的任何话。
      “We were moving slow and loving our ways…”
      (我们爱着细水长流的感觉…)
      对,慢。浔河县的一切都慢。河水慢悠悠地淌,何翠翠摇着蒲扇在巷口打盹,连大福晒太阳翻身都带着一股懒散的郑重。
      他迷恋这种“慢”,这种具体的、可以触摸的陈旧感——老人纳的鞋底,褪色的春联,录音机里咿呀的戏曲,还有祁月身上那股永远晒过太阳般的、毫无心机的暖意。
      这些都是“真”的,不像家里那些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和虚伪的承诺。
      “I never thought we were only friends…”
      (我从未认为你我只是朋友…)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书架缝隙间飞舞的微尘上。
      是啊,从未只是朋友。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是从祁月理所当然地把所有小吃的第一口分给他,指尖蹭过他的掌心开始?还是从暗房红光里,他看着祁月好奇又惊叹的侧脸,第一次希望显影过程永远不要结束开始?
      “…But now i'm ****** up and all the way…”
      (但现在我自始至终都乱糟糟的…)
      美好是真实的,祁月眼里的信任是真实的,他指尖触碰到的温度是真实的。
      可任务也是真实的,父亲电话里的通牒是真实的,张叔闪烁的眼神是真实的,夏沁海那偏执又清醒的警告也是真实的。
      这一切在午后的阳光里搅拌、发酵,甜腻的桂花香里混进了铁锈般的腥气。
      “I never thought you'd be on my way…”
      (从未想过你会在我的人生轨迹与我相遇…)
      他从未规划过这条偏离的轨道。浔河县本该只是一个坐标,祁月本该只是一个名字。
      可这个人,带着他全部朴素滚烫的真诚,不由分说地撞了进来,成了他混乱航路上最亮也最烫的一座灯塔。
      他想靠近那光,又怕自己的船身早已锈迹斑斑,配不上那港湾。
      “I wanna get out and run away…”
      (我想出逃远远躲避…)
      是的,想逃。带着相机,逃开家族,逃开责任,逃开到只有河水流淌声和彼此呼吸声的地方去。这个念头危险又甜美。
      可夏烛心里清楚,夏家的一切早就深深扎根于他,不会逃得掉。
      “And hope i'll never have to stop halfway…”
      (也希望永远不要中途停止…)
      夏烛摘下一边耳机,窗外小贩的叫卖声、自行车的铃铛声、孩子的嬉闹声瞬间涌了进来,鲜活、嘈杂、充满烟火气。
      他胸腔里那股被歌词搅起的、甜蜜又痛苦的混乱渐渐沉淀下来,化为一种更清晰、也更沉重的清醒。
      他喜欢的,正是这逃不开的、结结实实的生活本身。包括里面所有的好,和所有正在逼近的、他必须面对的“坏”。
      他深吸一口气,混合着旧书、阳光和远处油锅气息的空气充盈肺部。
      路还长,歌还会放。而那个让他心乱又心定的人,正在不远处学校的教室里,或许正咬着笔杆,等他回去讲一道怎么也解不出的数学题。

      体育课的自由活动时间,篮球场和跑道上喧闹一片。
      夏沁海照旧避开人群,坐在升旗台侧后方最上面一级台阶上,一条腿曲着,手肘搭在膝盖上,另一条长腿随意伸着。
      阳光毫无遮挡地落在他脸上。他最近嫌刘海碍事,干脆全部撩起,完整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清晰的眉骨。
      这个发型彻底放大了他五官的冲击力——眉眼深邃,鼻梁挺直,下颌线利落分明。
      原本就刻意留长的黑发已经过肩,随意散在颈侧,几缕不听话的碎发垂在鬓边,反而冲淡了几分精致的雕琢感,添了些洒脱不羁的俊朗。
      一片阴影罩下来。
      “啧,小海弟弟,你这造型……”宋绫的声音带着惯有的笑意响起,人已经自来熟地在他旁边隔了一拳的距离坐下,“是要去演武侠片里的冷面少侠,还是准备出道当偶像?这脸,这骨相,啧,老天爷追着喂饭啊。”
      夏沁海没动,连眼神都没偏一下,只从鼻腔里哼出一个短促的音节,算是听见了。
      宋绫也不在意,手肘撑在膝盖上,托着腮,侧着脸肆无忌惮地打量他。阳光在夏沁海睫毛下投出小片阴影,也照得他皮肤几乎透明,能看清脸颊上细微的绒毛。
      宋绫心跳不受控地漏了一拍,但嘴上依旧没把门:“哎,你说你这张脸,长这么好看,整天摆着个‘全世界欠我八百万’的表情,多浪费资源。笑一笑多好,保证从食堂阿姨到教导主任,都给你多打两勺菜、少布置两张卷子。”
      “无聊。”夏沁海终于吐出两个字,声音没什么温度。
      “怎么能叫无聊呢?这叫合理利用自身优势。”宋绫笑嘻嘻的,目光却敏锐地捕捉到夏沁海眼底那层挥之不去的阴郁,像化不开的墨。
      他语气未变,依旧调侃:“你老这么阴着个脸也不是个事儿,换个人喜欢试试吧?比如找个像我这样阳光开朗、知情识趣的?保准你天天心情好。”
      又是这句话。
      他的手指捻着自己运动服袖口的一根线头。他知道夏沁海听得懂。
      换个人喜欢,别把所有光和热都投射在一个可能永远无法同等回应你的人身上,太耗自己。
      夏沁海眼睫微动,终于侧过头,正眼看了宋绫一眼,冷静得像在评估一件物品。
      “管好你自己,你这样有意思吗。”
      宋绫迎着他的目光,笑容不变,甚至更灿烂了些:“我觉得挺有意思。吃得好睡得香,还能有空来欣赏我们小海弟弟的美貌,规劝迷途少年走向光明大道。”
      他伸出手,虚虚地点了点夏沁海露出的额头:“不过说真的,这发型挺适合你,比闷着强。心里的事儿也一样,别老闷着。”
      他的动作快,收得更快,指尖甚至没碰到夏沁海,但那瞬间的靠近和触碰的意图却很明显,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亲昵和试探。
      夏沁海眉头蹙起,是明显的不悦和警告。但他没立刻发作,只是冷冷地转回头,重新看向前方。
      “说完了?”他问。
      “暂时吧。”宋绫见好就收,拍拍裤子站起来,“我先走了。小海弟弟,继续晒你的太阳吧,小心别把冰山晒化了。”
      “还有,小海弟弟,我最近又给你写了首歌,歌名还没想好,改天唱给你听。”
      “不如就叫《小海弟弟真帅气》。”
      没等夏沁海开口骂那些能毒死人的话,宋绫就溜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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