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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搬离 ...

  •   夏沁海在他怀里抽噎着,肩膀的颤抖渐渐平息,但那种绝望的气息并未散去。过了许久,他才哑着嗓子,带着浓重的鼻音,问出一个更卑微的问题:
      “哥……你是不是只喜欢……祁月那种?干干净净,什么都不知道,像张白纸一样……单纯好骗的?”
      他抬起头,泪痕未干的脸在昏暗光线下显出惊人的脆弱,眼神却执拗地要一个答案。
      “你是不是觉得……我已经……糟糕透?所以不配了,所以……不要我了?”
      夏烛看着夏沁海的眼睛,那里面是赤裸裸的恐惧。
      他忽然明白,夏沁海这些年所有的占有,或许底层都源于这种根深蒂固的恐惧——害怕自己因为不够“好”而被唯一在乎的人彻底抛弃。
      “不是。”夏烛开口,语气是清晰的,“沁海,不是这样。”
      他试图组织语言,那些在心底徘徊过无数次的话,终于在此刻不得不直面。
      “我没有觉得你糟糕,也没有……不要你。”
      夏沁海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像是在辨别这话里的真伪。
      “只是……”夏烛顿了顿,艰难地寻找着不那么残忍的表达,“我们……不合适。不是你好坏的问题,是我们之间,从一开始,感情的样子就……不对。”
      他无法细说那份“不对”里包含了多少无法承受的重量。
      他只能说:“我需要的是能让我觉得轻松、像普通人一样去喜欢和相处的关系。而你……”他看着夏沁海,“你需要的那种恋人之间的爱,我给不了。不是不想给,是给不了。”
      “所以,”夏烛的声音更低了些,“不是不要你,是我们……走不到那种关系里去。你明白吗?”
      夏沁海定定地看着他,眼神空茫了一瞬,仿佛在消化这些他或许早已明白、却一直拒绝承认的话。
      那些泪水似乎流干了,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沉寂。他没有反驳,也没有再追问。仿佛夏烛的话,终于凿开了他某个自欺欺人的外壳,露出了里面早已不堪的内里。
      半晌,他忽然轻声问,话题跳跃得毫无征兆:“哥,你耳朵后面……那颗很小的痣。祁月知道吗?”
      夏烛愣了一下,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但还是如实回答:“……应该不知道。”
      夏沁海听了,嘴角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像是别的什么。然后,他微微侧过头,靠近夏烛的颈侧。
      夏烛下意识想躲,但夏沁海的动作并不激烈。他的嘴唇,轻轻贴在了夏烛耳后那颗几乎看不见的、小小的痣上。
      不是一个吻,更像是一种确认,一种烙印。
      温热的唇瓣停留在那里,很久,久到夏烛能清晰感受到他呼吸的节奏,和那份沉默中蕴含的、比刚才哭泣时更复杂难言的情绪。没有情欲的意味,只有一种自我安慰的占有仪式——关于你,总还有他不知道的,只属于我的秘密。
      然后,夏沁海松开了他。
      他向后退了一步,拉开了距离。脸上泪痕未干,但表情已经恢复了某种程度的平静。
      他没有再看夏烛,也没有说任何话,只是转过身,背对着夏烛,一步一步,沉默地走进了巷子深处更浓的黑暗里,身影很快被夜色吞没。
      夏烛站在原地,耳后那一小块皮肤似乎还残留着温热的触感。夜风吹过,带来凉意。
      没有表态,没有纠缠,没有歇斯底里。只有那个漫长而沉默的吻。
      夏烛心里并没有感到轻松,反而像是压上了一块更沉重的石头。他知道有些东西并没有解决,只是以另一种更寂静、也更不确定的方式沉入了水底。

      那是一个早晨,阳光透过窗户,照亮了客厅里略显沉闷的空气。
      夏沁海拖着他那个不算大的行李箱,站在门口,表情平静且冷漠。
      “李阿姨,何奶奶。这段时间打扰了。我爸给我安排了住处,让我搬过去。”
      李花晴正擦着桌子,闻言愣住了,手里的抹布掉进水盆里。
      “沁海?怎么这么突然?是不是……是不是阿姨哪里没照顾好?还是月月惹你不高兴了?”她快步走过来,眼神里是真切的担忧和不舍。
      何翠翠也从厨房探出头,围裙都没解:“小海?要走?哎呀,这……住得好好的,怎么说走就走?是不是嫌外婆做的菜不合口味了?外婆给你做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夏沁海看着她们脸上毫不作伪的关怀,偏开视线,语气硬邦邦的:“没有,很好。是我自己的原因。”
      祁月刚从自己房间出来,听见这话,眼睛一下子就睁大了。
      “沁海?你要搬走?为什么?”他跑过来,脸上写满了不解和焦急,“是不是又和你哥哥闹别扭了?”
      夏沁海平时都披着冷漠的外壳,他唯一一次在祁月面前显示出自己的脆弱,就是因为哥哥。
      祁月不傻,他知道夏沁海的离开不会是简单的因为“爸爸的安排”。
      但他又很单纯,单纯地以为,夏沁海的离开,只是因为和哥哥闹了小别扭,或者……天才少年终于觉得他们家条件太普通,住不惯了?虽然有点受伤,但祁月觉得这也能理解,他更担心的是兄弟俩的关系。
      夏沁海看着祁月干净的眼睛里那份纯粹的关切和试图调解的真诚,泛起一阵复杂的酸涩。
      就是这种毫无杂质的温暖,像温水,一点点软化着他冰封的壳,却也让他更加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内里的黑暗和不堪。
      他怕再待下去,自己要么在这份温柔里彻底崩溃,露出最脆弱狼狈的样子;要么,那股无处发泄的嫉妒和痛苦会转化成更可怕的东西,伤到这个一无所知、却真心待他的人。
      “不关你的事。”夏沁海打断他,声音有点冷硬,“也跟他没关系。是我需要自己的空间。”
      “可是……”祁月还想说什么,伸手想拉住他的衣袖。
      夏沁海已经侧身避开,拉着行李箱走到了门外,然后打开它,取出一提布袋子,转身,放到还没反应过来的李花晴身旁。
      “这段时间的伙食和住宿费。”他简短地说,不等李花晴推拒,已经松开了手。
      李花晴急了,不用看也知道里面数目不小,她急了:“这孩子!你这是干什么!快拿回去!阿姨怎么能要你的钱!”
      这是夏季荣的钱,又不是我的钱。
      夏沁海没接话,只是微微颔首,算是最后的道别,然后拉着箱子,头也不回地下了楼。背影挺直、决绝。
      李花晴眼圈有点红。何翠翠叹了口气,念叨着:“这孩子……脾气倔,心是好的。”
      祁月追到楼梯口,看着夏沁海消失在拐角,心里空落落的。他回到屋里,看到妈妈打开布袋,里面是整整齐齐的十沓百元大钞。
      李花晴没想到会这么多:“月月!你改天把钱给沁海还回去,咱家最多拿一两千意思意思就行了,听到没?!”
      “知道,妈。”
      祁月心里更不是滋味了。他觉得夏沁海像是在用钱划清界限,这让他很难受。他不懂,为什么好好的,突然就变成了这样。

      晚上,夏沁海并没有去什么“爸爸安排的住处”。
      他拖着箱子,在县城里漫无目的地走了很久,最后在浔河边一个僻静的长椅上坐下。箱子靠在腿边。夜色渐深,河边没什么人。
      橘白相间的大福不知道从哪里溜达过来,熟门熟路地跳上长椅另一端,揣着爪子,眯眼打量他。
      夏沁海看了它一会儿,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有点冷清:“你看你,也没个家,到处流浪。”
      大福打了个哈欠,不搭理他。
      “可是,”夏沁海继续,语气里带着点自嘲和挖苦,“至少走到哪儿,都有人记得给你留口吃的,怕你饿着,怕你冷着。”
      不像他,好像走到哪里,都格格不入。
      哥哥心里装着的人,惦记的也不是他。
      大福懒洋洋地“喵”了一声,像是在敷衍。
      夏沁海沉默下来。夜风吹过河面,带着潮湿的凉意。他看着远处桥上零星的车灯,忽然对着这只听不懂人话的猫,低声说了起来,更像是在梳理自己的思绪:
      “我搬出来了。不知道能去哪儿。”
      “不想回去。也不敢……离他太近。”
      “我妈死得早,我对她也没什么印象,那个男人……呵。我哥……他以前对我很好。特别好。好到我觉得,全世界有他就够了。”
      “可他觉得我……不合适一直待在他身边。” 他扯了扯嘴角,“他说得对。我是不合适。我想要的,他给不了。我给他的,他大概也觉得是负担。”
      “祁月那个人,挺好的。傻乎乎的,但是干净。我哥喜欢那样的。”
      他顿了顿:“我不讨厌他。有时候甚至觉得……他那样活着,也挺好。至少,不用像我这样,让哥哥心烦。”
      “所以,还是离远点吧。对谁都好。”
      他说得很慢,很平静,没有激动,也没有怨怼。
      十四岁的少年,在夜色里对着一只猫,承认了自己的“不合适”和“不被需要”。
      大福似乎听累了,换了个姿势,继续打盹。
      夏沁海坐了很久,直到夜露渐重。他站起身,拉着箱子,再次漫无目的地沿着河边的路往前走。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又缩短,孤单地伴随着行李箱轮子滚过地面的单调声响。
      走过一个街角,他停下脚步。
      不远处的便利店门口,自动贩卖机幽幽的光亮旁,倚着一个人。宋绫手里拿着罐可乐,也没喝,只是那么靠着,目光落在他身上,不知道已经看了多久。
      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不像平时那样带着笑,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和他脚边的行李箱。
      夏沁海与他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夜风穿过空旷的街道,卷起几片落叶。谁也没有先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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