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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来电 自私靠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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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台门合拢，隔绝了室内的空调冷气和残留的甜腻气息。夏烛按下接听键，将手机贴在耳边，没说话。
电话那头传来夏季荣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感：“看来在浔河县的日子，过得很惬意。”
夏烛后背绷紧，指尖发凉。他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恐怕从未脱离过这个男人的视线。
他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同样平静：“有什么事？”
“没什么要紧事。”夏季荣甚至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却毫无温度。
“只是提醒你，暑假快过半了。你弟弟最近似乎也很‘惬意’。你们兄弟俩，倒是都很有主见。”
“沁海的事，他自己有能力负责。”
“负责？”夏季荣语气转冷，“他拿什么负责？你们兄弟俩，一个沉迷于不切实际的幻想，一个跟外人厮混，都把家族责任和个人前途当儿戏。夏烛，我给你的任务，你似乎忘得一干二净了。”
“那件事，我做不到。”
“做不到？”夏季荣的声音压低了些，“是做不到，还是……舍不得做？那个叫祁月的孩子，看来很对你胃口。单纯，温暖，毫无心机，是吧？确实是你这种性格会喜欢的类型。”
夏烛握着手机的手指节泛白。
“所以，你现在是在用你的‘不忍心’，来对抗我？用你那些可笑的愧疚和所谓的‘喜欢’，来赌那个孩子，还有他那一家子平凡人的安稳？”
夏烛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升起。他努力稳住声线：“我的事，与祁月无关。”
“无关？”夏季荣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从你接受任务接近他的那一刻起，就有关了。夏烛，你比我更清楚，如果我真想对那个孩子，或者对他那个开小卖部的母亲、年迈的外婆做点什么，有多容易。”
“你以为，你那点幼稚的抵抗，能护住他们？”
夏烛的呼吸窒住了，他最害怕的事情，被夏季荣如此轻描淡写地摊开在阳光下。
但他没有慌乱，这些年与夏季荣的周旋，让他学会了在任何情况中保持一丝清醒。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冷了下来：
“父亲，您这么执着于让我去拿那份遗物，真的只是为了二叔吗？还是说，您更怕二叔万一出事，会牵扯出您，以及别的更不光彩的旧事？比如，关于我母亲——温睿华的事？”
电话那头骤然陷入一片死寂。连呼吸声都仿佛消失了。
夏烛知道，他押对了。
母亲温睿华，是夏季荣绝不允许被触碰的禁忌。他和夏沁海一样，都嗅到了那场早逝背后不寻常的气息，只是他手中毫无证据。
此刻提起，只是为了震慑，为了在谈判中争取一丝喘息之机。
几秒钟后，夏季荣的声音重新响起，依旧平稳，却像是淬了毒的冰：“你很聪明，夏烛。也越来越像你母亲了，一样的天真，且自以为是。”
他不再绕弯子，直击核心：“那份遗物的下落，对我来说并没有你以为的那么重要。我有很多方法可以处理干净。”
“我让你去做，只是想看看，我的好儿子，是不是真的翅膀硬到，可以为了那点可怜的自我感动和所谓的‘爱情’，违逆我的意思。”
“现在看来，你确实选择了后者。”
夏季荣的语气里透出毫不掩饰的失望：“但你有没有想过，你现在固执地留在祁月身边，真的是在保护他？”
“你留在那里，你就是他身边最大的危险源。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在提醒我，他是可以拿捏你的把柄。你所谓的喜欢和保护，不过是自私的占有。”
“如果你真的想让他安全，最理智的做法，就是彻底离开他，离得远远的，让他的生活回归平凡，和他再无瓜葛。”
夏季荣的话剖开了他一直试图回避的真相。
他的靠近，他的喜欢，是否真的正在将祁月拖入危险的漩涡？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发不出任何声音来反驳。因为内心深处，有一个微弱的声音在承认，夏季荣说的，或许是事实。
但他不明白为什么夏季荣要这么对他。
电话那头，夏季荣似乎很满意他的沉默，最后留下一句：“好好想想吧，夏烛。是想继续你幼稚的反抗，拉着你在意的人一起冒险，还是做出真正对他好的选择。时间不多了。”
“拿到那份遗物，离开他；或者是待在他身边，亦或是联合你那好弟弟把我和你二叔拖下水，我再找人弄死祁月。”
“你选一个。”
“爸。”夏烛打断，“你答应过的，高考之前弄到东西。还有一年时间，别急。”
“我会完成您的安排。”
夏季荣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没接话。通话被他干脆利落地挂断。
夏烛知道这是默认的意思。
忙音嘟嘟作响。夏烛握着手机，站在燥热的阳台，却觉得浑身冰冷。他透过玻璃门，看向室内。
祁月正抱着膝盖坐在沙发上，眼巴巴地望着他这边，清澈的眼睛里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担忧和依赖。
那一刻，夏季荣的话和祁月的眼神在他脑海中激烈碰撞，让他胸口闷痛，几乎无法呼吸。
他选择了自私地靠近，却可能带来最坏的结果。如果他选择离开……光是想想那个画面，心脏就抽搐般地疼。
进退维谷。夏烛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自己正站在一个怎样残酷的十字路口。而无论选择哪条路，似乎都注定伴随着失去和伤痛。
但他也清楚，无论当下如何纠结，他到最后都只会有一种选择——那便是祁月的安危至上。
此后的每次亲密，他也都要在自责与不安心中度过。夏烛希望时间能够容忍他自私一回。自私这一年，代价他愿意用往后余生来支付。
宋绫家那扇厚重的防盗门被敲响时，夏沁海正皱着眉对着一本医学相关的书琢磨，宋绫则在旁边抱着吉他试图弹一段新写的旋律，荒腔走板。
“谁啊？”宋绫扬声问，踩着拖鞋去开门。
门一开，外面站着个面带微笑、手里还提着一袋水果的中年男人——刘诚颂。
“刘老师？！”宋绫一愣，随即乐了，“哎哟！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他一边让开身子，一边朝屋里喊，“小海弟弟！快看谁来了！你班主任来关怀你了！”
夏沁海从书本里抬起头，看到门口的刘诚颂，眉头瞬间拧得更紧，脸上写满了“麻烦”和“不欢迎”。
刘诚颂倒是很自然，笑呵呵地进门，把水果放在玄关柜上，打量了一下这明显条件不错的房子，又看看坐在书桌前一脸冷淡的夏沁海，以及旁边吊儿郎当的宋绫，心里大概有了谱。
“宋绫同学，好久不见啊，暑假过得挺滋润？”刘诚颂熟稔地跟宋绫打招呼，显然对他也不陌生。
“还行还行。”宋绫笑嘻嘻地给刘诚颂倒水，“刘老师您这是……家访？专程来找我们小海弟弟的？他这可真是荣幸至极啊！”
刘诚颂接过水，在沙发上坐下，目光落在夏沁海身上，语气温和。
“是啊，放暑假了，来看看夏沁海同学。我听祁月妈妈说，你没住那儿了？怎么搬到宋绫同学这儿来了？没出什么事吧？”
他问得委婉，但关切是真切的。刘诚颂心里门儿清，夏沁海这种智商的天才，转学到北绵中学多半是走个形式，背后可能有复杂的原因。
当然，夏烛也是。
但兄弟俩既然进了七班，就是他刘诚颂的学生。夏沁海聪明绝顶，却性格孤僻，眼神里总带着冷寂和戒备，让他这个当班主任的，总忍不住多操一份心。
夏沁海被问得有些不自在。这种直白的、不带功利色彩的关心，和祁月家给他的感觉类似，让他既想抗拒，又有点无所适从。
他生硬地回答：“没事。这里……方便。”
“方便学习？还是方便……”
刘诚颂看了一眼旁边满脸写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宋绫，把后半句“方便跟朋友胡闹”咽了回去，转而问：“跟你哥哥最近联系多吗？我看你们兄弟俩，好像……”
他早就注意到夏烛和夏沁海之间那种微妙紧张的气氛，不像普通兄弟。
夏沁海嘴唇抿成一条线，不说话了。
宋绫立刻接过话头，一脸“我懂”的表情：
“刘老师，这您就不懂了。兄弟嘛，哪有天天黏在一起的？打是亲骂是爱，床头打架床尾和……啊不是，我的意思是，感情都在心里，深沉！”
刘诚颂被宋绫这通胡说八道逗笑了，摇摇头，又看向夏沁海，语气更认真了些：
“沁海啊，老师知道你很聪明，有自己的想法。但有时候，家人之间，沟通很重要。要是跟你哥哥有什么误会，说开了就好。你哥那人，看着话不多，心是好的。”
我当然知道哥哥心是好的。
夏沁海依旧沉默，手指无意识地捏着书页。
刘诚颂也不勉强，话锋一转，带了点调侃，目光在夏沁海和宋绫之间扫了扫：
“那……你跟宋绫同学，这算是……好朋友？住在一起，互相有个照应，也挺好。宋绫性格开朗，你跟他多处处，没坏处。”
宋绫立刻顺杆爬，胳膊搭上夏沁海的椅背，笑嘻嘻地说：“那是！刘老师您放心，我保证把我们小海弟弟照顾得白白胖胖，心情舒畅！绝对不让他感到孤单寂寞冷！”
夏沁海忍无可忍，吐出两个字：“闭嘴。”
刘诚颂看着两人互动，脸上笑意更深，心里的担忧稍微放下了点。至少夏沁海不是一个人闷着，宋绫虽然看起来没个正形，但眼神清亮，不是坏孩子。
又闲聊了几句暑假生活、学习计划，叮嘱夏沁海注意休息，别光顾着学习，刘诚颂便起身告辞了。
宋绫热情地把他送到门口，还硬塞给他两包饼干：“刘老师路上吃！常来玩啊！”
门一关上，宋绫脸上的笑容还没收，就听见身后“啪”一声，是书被重重合上的声音。
夏沁海站在书桌前，漂亮的眸子里燃着怒火，直直射向宋绫。
“姓宋的，你刚才都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宋绫转过身，背靠着门板，摊手，一脸无辜：“我哪有胡说八道？我说的都是事实啊。刘老师多关心你，你还不领情。”
“谁要他关心！”夏沁海语气恶劣，“还有，谁跟你是好朋友？谁要你照顾？谁白白胖胖？你那张嘴要是不会说人话，我可以帮你缝上！”
“哎哟，我好怕哦。”宋绫非但不怕，反而凑近几步，眼里闪着恶劣的笑意，“小海弟弟发火的样子，也挺帅的嘛。不过说真的，刘老师人不错，是真心为你着想。你别总把人于千里之外嘛。”
“要你管！”夏沁海抓起手边的橡皮就朝他扔过去。
宋绫轻松接住，在手里掂了掂：“啧，暴力倾向可不好。”
他走到夏沁海面前，看着他因为生气而泛红的脸颊和紧抿的唇，忽然伸手，飞快地在他头顶揉了一把，把那头柔顺的黑发揉乱。
“行了，别炸毛了。刘老师走了，没人打扰你看书了。”
他语气软了下来，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晚上想吃什么？少爷？”
夏沁海被他揉得一愣，随即更加恼火，一把拍开他的手：“滚！”
宋绫哈哈笑着，也不在意，哼着歌溜达回自己房间，留下夏沁海一个人站在原地，胸口起伏，对着宋绫的背影运了半天气，最终也只是狠狠踹了一脚旁边的椅子腿，然后重新坐下，翻开书，却半天没看进去一个字。
他“啧”了一声，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到书本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