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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关于青春 未来想做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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浔河县那个开了有些年头、设施略显陈旧的游乐场，在这个暑假的周末迎来了王聪俊的一众“亲友团”。
王聪俊本人戴着个夸张的生日帽，挥舞着刚买的通票，嗓门洪亮：“兄弟们！姐妹们！今天我老王做东，别客气，玩个痛快！目标是——把所有项目坐一遍，把卖零食的摊位吃垮！”
“得了吧你，就你那点零花钱，”陈乐毫不留情地拆台，“别到时候让我们AA。”
“就是就是，”李梦挽着张倩，笑嘻嘻地附和，“王聪俊，先说好，过山车你敢不敢上？别又像上次鬼屋那样，叫得比鬼还惨。”
“谁、谁不敢了！”王聪俊梗着脖子，目光却不由自主飘向旁边优哉游哉的宋绫，试图寻找场外援助，“偶像！你可得给我作证！今天我寿星最大！”
宋绫今天穿了件骚包的花衬衫，墨镜推在头顶，笑得一脸灿烂：“放心，小俊子，哥今天就是你的专属啦啦队成员！”
说话间，宋绫长臂一伸，极其自然地把站在稍远处、一脸“我与尔等凡人不同”的夏沁海给揽了过来，“还有咱们小海弟弟，别看冷着个脸，关键时刻肯定给兄弟撑场子，对吧？”
夏沁海平时在班上除了夏烛和祁月，和王聪俊的沟通是最多的，王聪俊自然而然认为沁海同学对他印象还不错，让偶像把他拉来了。
当然，夏沁海和王聪俊百分之八十的对话，都是一方不带重复的辱骂，和一方吊儿郎当的回应。
和跟某个人的相处模式有点像。
夏沁海被宋绫箍得皱眉，毫不客气地用手肘顶他：“松手。谁是你弟弟。”
话虽冷，却没真的用力挣脱，只是目光下意识地扫过人群——不远处，夏烛正微微侧头，听祁月兴奋地指着远处的跳楼机说着什么，嘴角带着很淡的笑意。
夏沁海迅速收回视线。
夏烛也注意到了弟弟。夏沁海今天穿了件简单的黑色短袖，衬得皮肤更白，个子似乎又窜高了一点，站在咋咋呼呼的宋绫旁边，那份孤僻感依旧明显。
夏烛心里动了动，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将手里一瓶没开的冰水递过去：“天热，拿着。”
夏沁海看着那瓶水，没接，也没说话，眼神复杂地翻涌着抗拒和别的什么。两人之间空气有些凝滞。
祁月跟在夏烛旁边，见状，小心翼翼地开口，带着一贯的善意：“沁海，拿着吧。夏烛他特意多买了一瓶。”
他总觉得这对兄弟之间气氛古怪，想帮忙缓和。
夏沁海这才伸出手，指尖飞快地擦过夏烛的手背，冰凉。
他拧开瓶盖仰头灌了一口，依旧不看夏烛，喉结滚动了一下，低声道：“……谢了。” 声音很轻，几乎被周围的喧闹淹没。
夏烛轻轻地点了下头，没再说什么，很自然地转向祁月，顺手帮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额发：“想先玩什么？”
“摩天轮！”祁月眼睛一亮，指着远处缓慢转动的巨大圆轮，“不过排队的人好像很多。”他有点不好意思地低头。
“没事，我陪你排。”夏烛语气温和，很顺手地牵起祁月的手腕——一个介于朋友与恋人之间，略显亲密却又不会过于越界的动作。
然而这已经足够引发旁边一群“火眼金睛”的起哄了。
王聪俊第一个怪叫起来：“哎哟哟！夏烛！祁月！你俩这，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挤眉弄眼，故意不说完。
“就是就是，”李梦捂着嘴笑，和张倩交换眼神，“月月，老实交代，夏烛是不是给你开太多小灶了？这情谊有点深啊！”
祁月红了脸：“李梦！你和张倩不也经常手拉手吗？”
夏烛注意到张倩迅速低了一下头，耳尖红了。
祁月也被他们说得脸颊绯红，想把手抽回来，却被夏烛微微用力握住了。
夏烛脸上没什么特别表情，只是维持着一如既往的温和笑容：“别闹了，不是要玩项目吗？抓紧时间。”
他拉着祁月往摩天轮的方向走，祁月红着脸低着头，亦步亦趋地跟着，两人之间流动的那种无需言说的亲昵氛围，却比任何刻意的牵手拥抱更显暧昧。
宋绫吹了声口哨，然后胳膊肘捅了捅身边浑身散发冷气的夏沁海，压低声音：“看看人家，多自然。小海弟弟，你哥这魅力见长啊，月月那傻小子都快被煮熟了。”
夏沁海盯着那逐渐走远的、并肩而行的两个身影，说不出话。
宋绫也不在意，拉起他的手：“别羡慕嫉妒了，你也有帅哥牵。”
一天的时间就在这种喧闹、欢笑和心照不宣的调侃中飞快溜走。
他们去坐了吱呀作响但尖叫声冲破云霄的过山车，王聪俊下来时腿软得需要陈乐搀扶，收获了无情嘲笑，在旋转杯里转到天旋地转互相撞作一团，又在射击游戏摊前耗费无数子弹，最终只换来几个劣质钥匙扣。
夏烛和祁月在众人沉迷于碰碰车混战时，到了园区相对僻静的一角，那里有个小小的许愿池和几把树荫下的长椅。
两人分享着一支快化掉的草莓味甜筒，祁月鼻尖不小心沾了一点粉色的冰淇淋。夏烛看着，眼神柔和，很自然地低头，用嘴唇轻轻抿掉了那一点甜腻。
“呀！”祁月轻呼一声，脸瞬间红透，像熟透的番茄，手忙脚乱地用手背去擦，“你、你干嘛呀……”
“沾到了。”夏烛理由充分，手指却抚上祁月滚烫的脸颊，拇指摩挲着细腻的皮肤，低声问，“不喜欢？”
祁月心跳如鼓，羞得说不出话，只能摇头，然后又飞快地点头，最后把发烫的脸埋进夏烛肩窝，小声嘟囔：“……喜欢。但是……在外面呢。”
夏烛低笑，揽住他的肩，没再更进一步，只是享受着这难得的、无人打扰的宁静和亲密。
黄昏的光透过树叶缝隙，在他们身上洒下晃动的光斑。
傍晚时分，游乐场的彩灯逐一亮起，勾勒出童话般的轮廓。几个少年少女嘻嘻哈哈地蜂拥而上，直接包场一轮旋转木马，占据了各色“骏马”、“马车”。
彩灯流转，清脆的八音盒音乐叮咚作响，王聪俊坐在最前面一匹最高大的白马上，戴着歪掉的生日帽，迎着风张开双臂，笑得像个三百斤的孩子。
宋绫跳上一匹枣红马，就在夏沁海那匹黑马旁边。他带头，用荒腔走板却充满感染力的调子吼起了“祝你生日快乐”，众人立刻跟上，不管跑不跑调，都放开了嗓子加入这场即兴的合唱。
歌声、笑声和音乐声混杂在一起，在暮色初降的游乐场里回荡，引来周围游客善意的注目和微笑。
离开游乐场时，天色已暗。一群人又热热闹闹地杀向他们常去的那家物美价廉的小饭馆。
王聪俊妈妈早就贴心地订好了生日蛋糕让人送来。包间里灯光调暗，蜡烛点燃，“祝你生日快乐”的歌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更加整齐和真诚。
在摇曳的烛光和王聪俊闭眼许愿时那副难得认真的表情中，气氛达到了一个小高潮。
王聪俊许的愿被他大声宣布出来：“考上好大学！还有……找个像月月一样可爱的女朋友！” 引来一片哄笑和“贪心鬼”的吐槽。
他一口气吹灭蜡烛，紧接着就是一场毫无章法的抢蛋糕大战，奶油横飞，每个人都沾了点“喜气”。
吃饱喝足，已是月上柳梢头。张倩望着窗外朦胧的月色：“想回学校看看。”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全票通过。于是一行人又浩浩荡荡、带着蛋糕的甜腻气息和未尽的兴奋，溜达到了夜幕下的北绵中学。
暑假的校园空旷寂静，白日里的喧嚣褪去，只剩路灯投下昏黄静谧的光晕，和空气中浮动的、属于草木和夜晚的清凉气息。
看门的保安大爷认识王聪俊陈乐几个人，从窗口探出头，笑骂了几句：“又是你们这群皮猴子！大晚上不回家，跑来学校搞什么鬼？小声点！” 但还是摆摆手，打开了侧边的小门放他们进去。
夜色中的校园别有一番风味。白日里熟悉的操场、教学楼、梧桐道，都蒙上了一层温柔而神秘的面纱。
他们默契地走到了操场边那片他们以前常偷偷聚会的草地，席地而坐。
青草柔软，带着露水的潮湿。仰头，是城市边缘难得清晰的星空，和一轮渐渐升高的明月。
王聪俊还在回味过山车的刺激和蛋糕的美味，李梦、张倩开始忧心忡忡地计算暑假作业的剩余页数。
晚风徐徐。
陈乐枕着胳膊，翘着二郎腿，嘴里叼着根草茎，望着星空，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哎，说点正经的。抛开考大学这个标准答案，你们以后……想去干嘛？”
问题抛出来，大家安静了片刻。夏夜的微风拂过草尖，带来远处隐约的虫鸣。
李梦先开了口，声音带着憧憬：“我想学服装设计！做出特别漂亮、让人一眼就记住的衣服！”
张倩接口，语气认真：“我想当老师，像刘老师那样的，又严格又真心为学生好。”
陈乐一拍大腿：“我？简单！赚钱！赚好多钱！然后开个巨牛的网吧，机子最新，网速最快，我自己当老板，随便玩！”
王聪俊挠挠头：“我……我先过了高考这关再说吧！不过……要是能当个体育解说员好像也挺爽？激情澎湃那种！” 他模仿着解说员的腔调喊了两句，逗得大家直乐。
祁月靠在夏烛身边，两人挨得很近。
他想了想，小声说：“我……我不知道。我感觉自己一直没什么目标。”
夏烛看着祁月明显有些失落的迷茫表情，不动声色握了握他的手。
然后轮到他，他沉默了几秒，看着夜空深处。
“想继续拍照。”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去更多地方看看。”
还有一句藏在心底：和身边这个人永远在一起。
月光下，夏沁海抱着膝盖，下巴搁在手臂上，侧脸线条在阴影中显得有些模糊。宋绫用脚轻轻碰了碰他的鞋边：“小海弟弟，到你了。别告诉我你的梦想是统治世界或者当个冷酷霸总。”
夏沁海瞥了他一眼，没计较他的用词，沉默片刻，才吐出三个字：“……没想好。” 声音有些闷。
他其实有很多想法，关于权力，关于掌控，关于让某些人付出代价，但这些念头在此刻这片宁静的月光下，在朋友们关于未来单纯甚至有些幼稚的憧憬中，显得过于沉重和格格不入。
硬要说“梦想”的话，怎么着也是围绕哥哥转的吧。
他第一次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和这种平凡的、充满希望的“未来讨论”之间，隔着一道深深的鸿沟。
宋绫似乎看出了他的言不由衷，没再追问，转而说起自己：“我啊，要求不高。就想着把每一天都过得有意思点，把想做的事都试试，想追的人……”
他拖长了调子，目光意有所指地落在夏沁海身上，在对方警告的眼神瞪过来时，才笑嘻嘻地接上：“……努力追追看。然后多写点歌，弹给愿意听的人听。”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眼底有认真的光。
夜风更凉爽了些，吹散了残留的暑气。
看门的保安大叔不知何时又踱步过来，手里没拿手电，背着手，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还没走呢？在这儿期待开学呢？作业写完了吗”
他的目光落在夏烛放在身旁草地上的相机包上：“这相机看着挺专业。小伙子，会照相不？”
夏烛点点头：“会一点。”
“那正好！”
大叔来了兴致：“我年轻那会儿也爱鼓捣这个。来来来，我给你们拍张合影！就站那棵老梧桐下面，今晚月亮亮堂，衬着这老树，有味道！”
他指着不远处那棵枝干遒劲、树冠如盖的老梧桐树。
这个提议立刻获得了热烈响应。大家欢呼着从草地上爬起来，拍掉身上的草屑，嘻嘻哈哈地跑到梧桐树下。
夏烛调整好相机参数，将相机稳稳地递给大叔。
他考虑得很周到，为了起一定的助兴作用，他今天不是带的那款胶片相机，而是一款拍立得相机。
“快！快站好！” 王聪俊指挥着，自己率先冲到最前面，蹲下身，双手比出夸张的“耶”。陈乐搭着他的肩膀站在他身后。
李梦和张倩挨在一起，在脸颊边比出爱心。
宋绫胳膊一伸，不由分说揽住夏沁海的肩膀，夏沁海身体一僵，皱眉想甩开，却被宋绫紧紧箍住，还在他耳边飞快说了句“别动，拍照呢”。
夏沁海咬牙，最终只是别开了脸，却没再挣扎。
夏烛和祁月站在后排稍微靠边的位置，夏烛的手轻轻搭在祁月肩上，祁月则微微歪头，靠向夏烛那边，脸上是干净明亮的笑容。
保安大叔看着取景框，指挥着：“再靠拢点！笑！看镜头——”
“三、二、一——”
“茄子——！”
“王聪俊生日快乐——！”
快门声轻响，闪光灯短暂地照亮了少年们年轻鲜活的脸庞，也照亮了他们身后沉默而苍翠的老梧桐，和天边那轮见证了无数青春的皎洁明月。
照片缓缓吐出。大家立刻围了上去，借着月光和路灯查看。
照片拍得意外的好，每个人都笑得真切，即便是一脸别扭的夏沁海，侧脸在月光下也显出一种别样的生动。背景的梧桐和月色朦胧而富有意境。
“哇！大叔！您这技术可以啊！” 王聪俊竖起大拇指。
“不错不错，这张得珍藏！”李梦和张倩也很满意。
几张胶卷钱对夏烛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他又提议大家摆不同的pose，多拍了几张，送给大家一人一张。
他也递了一张大家和保安大叔的合照，送给他：“叔叔，辛苦了。”
夏烛小心地接过还有些温热的相纸，看着画面中自己和祁月靠在一起的影子，眼底泛起温柔的笑意。
他将照片仔细收好。
夜真的深了，校园愈发静谧。带着拍立得照片的余温和满心的快乐，大家互相道别，三三两两结伴踏上归途。
夏烛和祁月走在最后，手不知何时又牵在了一起，低声说着悄悄话。
因为友谊、因为青春、因为那些尚未展开却已悄悄发芽的明日之约，让这个夜晚变得格外珍贵，像一颗莹润的珍珠，嵌入了每个人记忆的锦缎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