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4、不要脸 宋绫哥喜欢 ...
-
那座横跨两岸、被风雨侵蚀得斑斑驳驳的旧石桥，终于迎来了改造。施工围挡立了起来，机器轰鸣声取代了往日桥上的喧嚣。
祁月站在河岸这头，看着被绿色防护网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桥体，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但夏烛能感觉到他周身散发着一股没着没落的惆怅。
“怎么了？”夏烛走到他身边，肩并肩站着。
“没什么，”祁月摇摇头，声音有点闷，“就是觉得有点不习惯。这桥我都走了十几年了，突然就要变了，阿姨他们也不能在桥上卖东西了。幸好我们之前还给老桥拍了照……”
夏烛知道，祁月念旧。这座桥承载了他太多童年和少年的记忆：和伙伴们在上面的追逐打闹，跟爸爸妈妈去对岸买菜的清晨，还有……和自己无数次并肩走过、看夕阳沉入河面的傍晚。
“桥虽然重建，但根基还是原来的。”夏烛轻声说，“就像有些东西，表面变了，但根本还在。”
祁月侧过头看他，眨了眨眼：“你是说……以后的我们吗？”
夏烛被他这直接的发问逗笑了，抬手揉了揉他柔软的头发：“嗯。不管桥变成什么样，河还在，岸也还在，你身边的人也还在。”
祁月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他往夏烛身边蹭了蹭，脑袋轻轻靠在他肩膀上，小声说：“那……等它建好了，我们要第一个去走走。”
“好。”夏烛应着，手臂很自然地环住他的腰，将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午后的阳光透过施工围挡的缝隙洒进来，在两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机器声依旧嘈杂，但此刻相拥的静谧，却自成一方天地。
祁月把脸埋在夏烛颈窝，嗅着他身上干净好闻的气息，忽然小声说：“夏烛，你身上好好闻。”
夏烛低低地笑，胸腔震动：“洗衣液的味道。”
“不是，”祁月抬起头，很认真地看着他，“是你自己的味道。我闻得出来。”
夏烛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狗鼻子。”
祁月不满地皱鼻子，随即又笑起来，踮起脚尖，飞快地在夏烛嘴角啄了一口，然后像只偷到腥的小猫，红着脸缩回他怀里。
夏烛收紧手臂，将人牢牢锁住，下巴搁在他发顶，看着远处被包裹的旧桥，眼神温柔而坚定。
建筑会重建，岁月会流淌，但有些东西，比如怀里的温度，比如少年毫无保留的依赖和喜欢，他想，会一直一直，保持最初的模样。
周三下午第二节，本该是数学课，但数学老师临时有事，临走前拍了拍夏烛的肩膀：“夏烛啊，这节练习课，你上去把上次周测卷子的最后两道大题讲一下，答案和步骤我都写黑板上了。没问题吧？”
全班目光齐刷刷聚焦过来。夏烛成绩好、思路清晰是公认的，但让他讲题……大家还是有点新奇。
夏烛看了一眼旁边冷着脸、显然对“帮笨蛋讲题”毫无兴趣的夏沁海，点了点头：“好。”
于是，夏烛走上了讲台。他拿起粉笔，先简单复述了题目，然后开始一步步推导。
他声音清朗，条理分明，板书也干净漂亮。一开始大家还听得认真，但很快，注意力就开始微妙地偏移。
原因无他，夏烛讲题时，目光总会不自觉地、非常短暂地，飘向倒数第二排的某个位置。
而那个位置上，祁月正托着腮，眼睛亮晶晶地望着讲台，嘴角还带着一点与有荣焉的甜蜜笑意。
更要命的是，夏烛讲到一半，习惯性地想找支红笔在试卷上标注重点，手往旁边一伸，却没摸到。
他下意识地看向祁月，祁月立刻会意，从自己笔袋里掏出一支红色水笔，小跑着送到讲台上，还小声说：“给，你的笔上次落我家了。”
全班：“……”
哦——！
王聪俊第一个忍不住，在下面夸张怪叫：“哟——！” 立刻引来一片压低的笑声和暧昧的眼神。
夏烛耳朵微红，接过笔，强作镇定：“谢谢。” 然后继续讲题，只是目光飘向祁月的频率更高了。
祁月也后知后觉地红了脸，回到位置，埋头假装看卷子。
就在这时，后门被悄无声息地推开一条缝。体育课自由活动，偷偷溜回教学楼的宋绫，鬼鬼祟祟地朝七班探进半个脑袋。
他本来只是想瞄一眼，结果发现讲台上站着的是夏烛，教室里没老师，顿时乐了。
他大摇大摆地绕到前门推门进来，脸上挂着那种惯常的、灿烂到欠揍的笑容，冲着讲台上的夏烛，声音洪亮地喊了一句：
“哟！大舅哥！上课呢？辛苦辛苦！”
“我靠——！”
整个七班瞬间炸了锅！刚才那点暧昧的小骚动跟这一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我靠！宋绫叫夏烛什么？！”
“宋绫和夏沁海……”
“不是吧？他们俩？！还有祁月和夏烛也不对劲儿吧……”
“王聪俊！你情报怎么搞的！这么重磅的消息！”
各种猜测和惊呼此起彼伏，王聪俊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看看讲台上瞬间僵住的夏烛，再瞅瞅门口笑嘻嘻的宋绫，感觉自己错过了整整一百集连续剧。
“偶像啊，你还真……”
被直接点名的夏烛，拿着粉笔的手僵在半空，脸上那点薄红迅速褪去，换上了一副“你他妈在说什么鬼话”的震惊和难以置信。
他完全没想到宋绫能不要脸到这种程度，而且是在这种场合！
夏沁海的反应则直接得多。
在宋绫那句“大舅哥”出口的瞬间，他原本冷淡的表情就像打翻了调色盘，震惊、羞耻、暴怒、杀意……轮番上演，最终定格在一片骇人的冰冷和铁青上。
他“唰”地站起身，椅子腿划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在全班惊恐又兴奋（？）的注视下，他大步流星冲向讲台，目标明确——门口那个笑得见牙不见眼的混蛋！
“宋绫！” 夏沁海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能将人冻僵的寒意，“你找死！”
祁月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到了，但他眼看夏沁海杀气腾腾地冲过去，怕真出事，也赶紧从座位上跳起来，跑上前试图拦住夏沁海：“沁海！沁海你冷静点！宋绫他开玩笑的！”
夏沁海现在哪里听得进去，他现在只想把宋绫那张胡说八道的嘴给缝上！他绕过祁月，直扑宋绫。
宋绫见他真急了，一边灵活地往后躲，一边还在作死地火上浇油：“哎哎哎，小海弟弟，别激动啊！叫一声怎么了？反正迟早的事儿嘛！”
这话更是精准踩雷。夏沁海气得眼睛都红了，出手更快。
宋绫求饶：“小海弟弟，我有心脏病！你别刺激我啊！”
“我他妈现在就杀了你！”
夏烛在讲台上看着这鸡飞狗跳的一幕，太阳穴突突直跳。
宋绫这混蛋……他深吸一口气，放下粉笔，也快步走向两人。心情复杂是肯定的，但现在更重要的是阻止一场可能发生的“命案”。
他了解夏沁海，这个弟弟是真的会动手打人的，而且下手肯定没轻重。
他先拉住还想劝架的祁月，把他护到身后，然后上前，挡在了夏沁海和宋绫中间。
“打住……” 夏烛的声音不大，表情不比夏沁海好多少。
夏沁海被哥哥拦住，动作一顿，但眼神依旧死死剜着宋绫，胸膛起伏：
“姓宋的你有本事自己从走廊跳下去！！”
宋绫见夏烛出面，稍微收敛了点，但还是不怕死地冲夏沁海做了个鬼脸。
全班同学屏息凝神地看着这混乱现场，脑子里已经自动补全了无数爱恨情仇的大戏。祁月和夏烛之间有猫腻，宋绫在追夏沁海……！
王聪俊捂着心口，感觉自己脆弱的心灵受到了巨大的冲击，喃喃道：“我的天……贵圈真乱……但好像又很带感怎么回事？”
最后还是下课铃解救了这尴尬又混乱的场面。夏烛黑着脸把还想挑衅的宋绫“请”出了教室。
宋绫见好就收，冲着夏沁海抛了个飞吻，差点又引发新一回暴动。然后他对脸色一言难尽的夏烛挥挥手：“您继续上课！不打扰了！” 说完，溜得比兔子还快。
放学后，祁月还沉浸在下午那场“大舅哥”风波带来的震撼里。
他拽着夏烛的袖子，仰着脸，眼睛里充满了不可思议和求知欲。
“夏烛……宋绫哥他……是不是喜欢沁海啊？”他问得小心翼翼，仿佛在确认一个惊天秘密。
夏烛脚步顿了一下，侧头看着祁月那张写满“这不可能吧”的脸，心情一时间复杂难言。他以为经过这段时间，祁月多少能看出点苗头，没想到这孩子迟钝得……简直令人发指。
难怪当初自己暗示了那么久，他都跟块木头似的。
宋绫这家伙追人都追到同吃同住去了……
“……嗯。”夏烛最终还是点了点头，给了个肯定的答复。
“真的啊？！”祁月眼睛瞪得更圆了，像是听到了什么违背自然规律的事情，“可、可沁海他才十四岁啊！而且……而且他们都是男生！”
祁月说完才意识到好像有哪里不对。
夏烛被他这纯天然的震惊噎了一下，心说有什么不可能的，你面前这位也是男生，你不也喜欢？
他看着祁月那副世界观受到冲击的样子，无奈地揉了揉眉心：“宋绫他……大概是认真的。”
祁月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消化了一会儿，忽然又想起什么，表情变得更加惊悚：“那……那沁海他……也是……喜欢男生的吗？”
夏烛看着他瞬间绷紧的小脸，有点好笑，又有点心疼，还是点了点头：“是。”
当然夏沁海大概率不在意性别，他之前对夏烛的好感来源大概率只是因为他是夏烛而已。
就像现在夏沁海对宋绫那种微妙的容忍缘由，也只是因为对象是宋绫而已。
不过夏烛不打算给祁月灌输一些更复杂的东西。
“啊？”祁月这下彻底愣住了，脚步都停了下来，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脑子里不知道转过了多少念头。过了好几秒，他才结结巴巴，带着后怕地说：
“那、那我之前……我还跟他住一个房间！还睡一张床！我、我……” 他显然想起了某些同住时过于“亲密无间”的细节，比如抢被子，比如半夜睡迷糊了往对方那边蹭……
大多时候祁月都是毫无防备地睡得像头猪！
夏烛看着他吓得快要炸毛的样子，差点没忍住笑出来。夏沁海能对你有什么心思，就你俩那个配置……
不对。
尽管夏沁海平时一副高冷早熟的样子，但他在夏烛心里永远都是那个需要正确引导的任性弟弟。会哭会闹会吃醋，依赖哥哥，动不动就恼羞成怒，身上还保留着十四岁孩童最天然的特性。
加上夏沁海在夏烛面前确实要矮那么一小截，又过分美丽，之前还各种争风吃醋，所以夏烛下意识把夏沁海当成……
有点凶而已。
他之前也没刻意去想过这些事情，毕竟他对夏沁海一丁点旖旎的心思都没有，不过潜意识骗不了人，现在才后知后觉自己太天真迟钝了一点。
夏烛又想到宋绫那个死样子，不禁打了个寒颤。
他斟酌着词句，试图在不吓到祁月的前提下，给他一点“正确”的认知。
“沁海他性格比较特别。他对你……没有那种想法。你不用怕。”
祁月听了，稍微松了口气，但脸上的红晕还没完全褪去，显然还在消化这个惊人的事实。他小声嘟囔：“原来是这样……怪不得宋绫哥总逗他……”
夏烛牵起他的手，继续往前走，心里却还在琢磨着刚才那个一闪而过的念头。
夏沁海那小子……该不会真的……他甩甩头，决定暂时不去深究弟弟那过于复杂的内心世界和可能的定位。
而被议论的当事人夏沁海，此刻正冷着脸，把试图凑过来道歉或者说骚话的宋绫关在房门外。
如果知道自家哥哥正在艰难地重新评估他的属性，恐怕只会冷冷地嗤笑一声，觉得这问题愚蠢至极，然后因为哥哥不够了解他而生气。
但在宋绫眼里，夏沁海也就是个需要保护的小孩子，只是嘴上凶而已……小孩子房是要住的，房主也是要赶到沙发上睡的，人更是要骂的，而且嘴还特别毒。
“宋绫，你家这么有钱怎么不直接买栋楼？！直接从顶楼跳下去死得干脆点！”
宋绫笑嘻嘻地回应：“我家有钱不代表我有钱，我的钱都用来养你了，你……”
在夏沁海推开房门想揍他的前一刻，宋绫就心情不错地溜走了。
“拜拜，小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