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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蒙在鼓里 不要盲目信 ...

  •   就在这时——
      “咚咚咚!”
      敲门声再次响起,有点暴力,像重锤敲在夏烛紧绷的神经上。
      他猛地抬头,看向紧闭的房门。
      夏季荣平静无波、又带着一丝恶劣的戏谑声响起:“开门,夏烛。你弟弟来了。”
      夏烛的心脏狠狠一沉。他快步上前,拉开门。
      门外,夏沁海站在走廊昏暗的光线下,脸色苍白得吓人,嘴唇紧抿,那双总是冰冷的漂亮眼睛里,此刻翻涌着骇人的风暴。
      夏季荣好整以暇,仿佛料定了他会来。
      夏沁海的目光越过夏季荣,直直落在夏烛身上,确认他没事后,才重新转向夏季荣。他往前一步走进门内,几乎与夏季荣面对面,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呼吸间冰冷的空气。
      “夏季荣,”夏沁海开口,声音是极力压抑后的平静,却字字淬着冰,“你真是个畜牲。”
      夏季荣眉毛都没动一下,甚至还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眼前这个出落得越发精致、眼神却比刀刃更冷的儿子。
      夏沁海继续道,语气嘲讽:“你放心,我和哥哥一定不会辜负你的心意。迟早有一天会让你这个畜牲后悔,当年为什么没直接掐死我们。”
      “后悔?”夏季荣终于笑了。
      “我为什么要后悔?送夏烛去国外圆他的艺术梦,再给你铺好路,让你有自己的事业和力量……我做的这一切,难道不是对你们好吗?天下有几个父亲,能做到我这样,为儿子们的前程考虑得如此周到?”
      “夏沁海,让你哥哥和祁月决裂,让他身边从此只有你一个人,不就是你的梦想吗?”
      夏沁海的表情瞬间变得极其难看,像吞了只苍蝇。他攥紧了拳头,指节发出轻微的“咯咯”声,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放你妈的狗屁!我想要的是……”
      他顿住了,目光转向旁边的夏烛,那眼神里的复杂情绪翻涌了一瞬。
      “我想要的是哥哥能幸福。” 夏沁海一字一句,说得极其清晰,仿佛要将这句话烙印在空气中。
      “让他像个人一样,自由地、按照他自己的意愿,和他喜欢的人在一起,过他想过的生活。而不是被你当成提线木偶,用这些肮脏的东西来交换、来操控!”
      夏季荣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幼稚可笑的话,毫不掩饰地嗤笑出声:“幸福?自由?夏沁海,你多大了?还信这些小孩子才信的童话?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权力和金钱,才能给人幸福和自由。我给你们铺的路,就是最快抵达终点的捷径。至于你哥哥那个所谓的‘幸福’……”
      他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茶几上的情书,语气轻蔑:“不过是青春期荷尔蒙过剩的廉价产物,一碰就碎,值得你这么大动干戈?”
      夏沁海胸口剧烈起伏,但他没再被夏季荣的话激怒去争辩那些虚妄的概念。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眼神变得更加锐利和危险。
      “干翻你,并不需要别的路。”夏沁海的声音压得更低。
      “你做的那些垃圾事,桩桩件件……只要一件件摆出来,就够你把牢底坐穿,身败名裂。”
      他上前半步,更加逼近夏季荣,毫不畏惧地迎上对方骤然阴沉下来的目光:
      “就算你今晚在这里把我们弄死,把事情做绝,也晚了。”
      “你以为只有你有后手?宋绫会知道该怎么做,宋家也不是你能轻易动得了的。”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将他拥有的证据和外援摆在了台面上。
      夏季荣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消失了。他盯着夏沁海,眼神像淬了毒的蛇信子,冰冷而缓慢地扫过夏沁海年轻却决绝的脸,最后,目光回到一直沉默的夏烛身上。
      “呵……”
      他忽然又笑了,这次的笑声带着点恍然大悟般的嘲讽:“不过据我所知,来浔河县这一趟,好事没学到多少,让你们兄弟俩……倒是多了不少软肋啊。”
      这就是更直接的威胁。祁月一家,甚至你们彼此,都可以成为互相钳制的筹码。
      夏沁海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眼神里的杀意几乎要实质化。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夏烛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听不出什么情绪。
      “够了。”夏烛往前走了两步,站到夏沁海身边,与他并肩,面对着夏季荣。
      他直视着夏季荣,眼神里不再有愤怒。
      “我可以按你说的做。”夏烛缓缓说道,“一个月内,拿到东西,然后离开。”
      夏沁海猛地转头看他,眼底闪过一丝焦急和不解:“哥!你……”
      夏烛没有看他,只是用眼神无声地、极其坚定地制止了他。
      夏沁海攥紧的拳头微微颤抖,但最终,他还是咬紧了牙关,选择了相信哥哥的判断,没有再出声打断。
      夏烛重新看向夏季荣:“前提是,你保证在这期间以及之后,祁月,他的家人,还有宋绫,不能受到任何形式的打扰、威胁或伤害。如果你食言……”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未尽的话语已经说明了一切。
      夏季荣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并肩而立的夏烛和夏沁海,脸上重新挂起那种令人极度不适的笑容。
      “精彩,真是精彩。”他语气夸张,“兄弟情深,感人肺腑。为了各自在意的人,都能做到这一步。”
      他顿了顿,目光在夏烛和夏沁海之间逡巡,愉悦地提议道:
      “这样吧,看在我两个儿子这么团结的份上。如果……你们俩现在能当着我的面,亲一个。像你对你那个小男朋友那样,夏烛。或者……像你小时候缠着哥哥那样,夏沁海。”
      他将话说得暧昧而侮辱。
      “说不定,我心情一好,可以选择‘仁慈’一点。一切……就真的能如你们所愿的来。怎么样?”
      “你他妈——!”夏沁海瞬间暴怒,理智的弦彻底崩断。他双目赤红,猛地就要朝夏季荣揍过去,拳头已经捏紧,带着不顾一切的狠劲,目标直指夏季荣那张令人作呕的脸。
      “沁海!”夏烛厉喝一声,反应极快,侧身一步,猛地伸出手臂,死死拦腰抱住了冲出去的夏沁海。
      他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勉强将几乎失控的弟弟箍住。
      夏沁海在他怀里剧烈挣扎,胸膛起伏,喘着粗气,眼睛死死瞪着夏季荣。
      夏季荣却像欣赏一出绝佳的戏剧,脸上依旧是毫不掩饰的恶劣笑容,甚至还遗憾地摇了摇头:“啧,看来还是不行。”
      他不再看那个被愤怒和屈辱笼罩的少年,仿佛已经失去了兴趣,转身,轻松地招呼了一声一直缩在角落、吓得几乎要瘫软的张程:“走了。”
      然后,他便像来时一样,从容不迫地,带着他那令人窒息的威压和满室的寒意,悠闲地离开了这间公寓。
      门再次关上。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夏沁海粗重压抑的喘息声,和夏烛因为用力而微微不稳的呼吸。

      祁月跟在宋绫身边半步的距离,脚步越来越慢,心里的不安像潮水,一浪高过一浪,几乎要淹没他故作镇定的呼吸。
      终于,在拐进通往家那条更安静的巷口时,他停了下来,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书包带子,仰起脸。
      “宋绫哥,”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因为周遭的寂静而显得格外清晰,带上了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恳求,“你别骗我……到底出什么事了?夏烛和沁海很不对劲。”
      “是不是他们家里的事?”
      夏烛给他提过几嘴和家里关系一般,祁月一直记着。
      宋绫插在兜里的手指蜷缩了一下。他脸上那层惯常的面具在祁月这样直白的注视下,有些挂不住。
      他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只做出一个略显生硬的弧度。
      “哎呀,月月,”他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些,甚至抬手想去揉祁月的头发,像往常一样把这个话题糊弄过去。
      “他家能有多大事?可能就是家里人喊回去训个话,掰扯些生意经,烦是烦了点,但夏烛应付得来,夏沁海那小子更不是省油的灯……”
      他越说,声音里的底气越虚。因为他看到祁月并没有像往常那样,被他的插科打诨带偏。那双总是盛着温和信赖的眼睛,此刻正紧紧盯着他,里面是一种固执的、要求真相的清明。
      祁月摇了摇头,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宋绫哥,我知道我没你们聪明。以前很多事,我可能看不懂,也可能帮不上忙,所以你们不告诉我,我……我就乖乖等着。”
      他向前微微倾身,目光锁住宋绫有些闪躲的眼睛。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我是夏烛的男朋友。”他说出这几个字时,脸颊微微泛红,但眼神没有丝毫退缩,“我不想再只是被保护、被蒙在鼓里。他有事,我得知道。就算我笨,就算我做不了什么……至少,我不能连他正在为什么痛苦都不知道。”
      宋绫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他沉默下来,下颌线微微绷紧,视线从祁月脸上移开,投向远处黑洞洞的巷子深处。
      夜风吹过,带着凉意,卷起地上的几片落叶,发出沙沙的轻响。
      这沉默持续了很久。
      “具体的……”宋绫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没了平时的清亮,“我真的不知道全部。”
      他顿了顿,观察着祁月的反应,看到对方脸色微微发白,但眼神依旧坚持。
      “夏烛和你在一起,压力应该非常大,但这不是你的错。”
      “但他现在做的每一件事,月月,包括可能暂时对你有所隐瞒,”宋绫转过头,重新看向祁月,眼神里有种难得的严肃和恳切,“你相信宋绫哥,他绝对、绝对是为了把你从那些破事儿里隔开,是在保护你。”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给这沉重的对话一点希望:“夏烛对你怎么样,天地可鉴。那小子看着温吞,心里认死理。他认定你了,就是撞了南墙也不会回头。所以,不管现在看起来多糟,你信他,也……信一次夏沁海,他们俩凑一块儿,什么事儿都能解决。”
      他努力想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更有把握:“你们会好好的,一定会。我宋绫看人,尤其是看这种事儿,从来没走眼过。”
      这话里带着他强行注入的乐观,却也透着一丝无力。他只能给出这样的保证,模糊的、指向未来的、关于“感情”的保证,却无法触碰眼前具体的危机。
      祁月耷拉下脑袋:“谢谢你,宋绫哥,但……你还是什么都没告诉我……”
      就在这时,一个冷清的女声从旁边老房子低矮的围墙阴影里传出来,像一道冰刃,划破了宋绫竭力维持的温和表象:
      “相信?这位同学,你让他相信一个被挟持的人质,能单方面决定绑匪的刀往哪里落吗?”

      段悦苒从阴影里走了出来,脸色在路灯下显得有些苍白,眼神却锐利如刀。她显然已经在那里站了一会儿,听到了大半对话。
      她没有理会宋绫隐含警告的眼神,径直走到祁月面前,目光紧紧锁住这个她从小看着长大的弟弟。
      “月月,听姐姐说,别犯傻。”她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却很快,带着一种急迫,“夏家那头的人从根子上就是烂的!他们接近你,从一开始就别有目的!什么感情,都可能只是达成目的的手段!”
      她看到祁月表情有些僵硬,嘴唇翕动想反驳,立刻抬手制止了他,语气更加严厉:
      “我不管夏烛对你表现得多好,多深情!之后他无论对你说了什么,做了什么,甚至求你什么事——你都给我把耳朵捂起来,把眼睛擦亮!一个字都不要信!”
      她往前一步,几乎要抓住祁月的肩膀,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信任是好东西,但用错了地方,就是把刀子递出去,让别人捅你的心窝子!你明白吗?!”
      风似乎更冷了。
      祁月僵在原地,像是被钉在了路灯惨白的光圈里。一边,是宋绫包裹在鼓励和隐瞒中的、关于“爱”与“未来”的脆弱承诺;另一边,是段悦苒撕开所有温情伪装、血淋淋的、关于“欺骗”与“危险”的尖锐警告。
      他清澈的眼眸里,倒映着两人截然不同的神情,心里对夏烛全然的信任,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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