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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恐慌
去爱其他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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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绵中学高三七班的教室，上课铃响前的喧闹一如既往。王聪俊正叼着笔头跟后排的人吹嘘昨晚的游戏战绩，眼角余光瞥见后面的位子——又空着。
“啧啧，咱海神这是又在家闭关修炼哪门子屠龙技呢？”王聪俊用胳膊肘碰了碰旁边正低头默写英语单词的祁月，“月月，你说海神这都几天没露面了？四天？五天？”
海神是王聪俊最近给夏沁海取的新外号，他人不在的时候王聪俊才敢这么叫。
祁月笔尖顿了一下，在纸上留下一个小小的墨点。他看向夏沁海那个空荡荡的座位，心里那点被强行压下的不安又悄悄冒了头。
“嗯……沁海他，不太喜欢来学校。”祁月小声说，像是在说服自己，“夏烛说他更喜欢自己安排学习进度。”
这话倒也不全是假的。夏沁海那种跳级都嫌慢的天才，平时确实神龙见首不见尾，之前偶尔屈尊来学校，明眼人都看得出纯粹是为了黏着他哥夏烛。同学们也早习惯了班里有个几乎不存在的“编外大神”。
但这次不一样。这次是连着好几天，一天都没来。
更让祁月心里那点疑惑像水草一样轻轻摇曳的是——夏烛却每天都准时出现，一丝不苟。
上课，记笔记，回答老师提问，下课给他讲题，午休时一起去食堂，傍晚并肩回家……一切如常。他依旧会自然地附和着同学们的笑话；会在祁月不小心把水洒在课本上时，第一时间递过来纸巾。
太正常了。正常得……有点刻意。
祁月甩甩头，试图把脑子里那些阴暗的揣测赶出去。他乐观地想：能有什么事呢？最多……最多就是夏叔叔知道了夏烛和自己在一起，生气了，不同意。老一辈的人思想保守，这很正常。
夏烛大概是在周旋，在想办法。夏沁海不来学校，说不定也是因为和宋绫的事，被叫回去“谈话”了。
可是……
“月月！发什么呆呢？问你话呢！”王聪俊的大嗓门把他拉回现实，“你看你，一涉及到夏烛和他弟，就跟掉了魂似的。咱班女生可都说了啊，你现在是妥妥的恋爱脑和宠弟狂魔，没救的那种！”
祁月平时不太在意别人调侃，但这次，却莫名地有点在意。
他在网上刷到过那些情感博主说的，“健康的恋爱关系需要沟通和信任，但信任不是盲目的”、“有问题要及时说开，猜忌是感情最大的杀手”。
祁月抿了抿唇。他讨厌猜忌，也讨厌心里藏着事，但也不喜欢盲目的信任。他习惯了直来直去，有什么说什么。对夏烛，尤其应该这样。
但这次，两人都默契地没有提生日那天发生的事。夏烛尽管已经想好了无数合理的借口，但没有做好又一次欺骗祁月的准备。
祁月则是想尊重夏烛的意愿，他不想强迫夏烛告诉他那些，说出来可能会令夏烛窘迫的家事。
但随着时间的流逝，祁月是真的没办法刻意忽视自己的疑虑了。
他偷偷观察了夏烛好几天，悦苒姐姐那晚的警告言犹在耳。
祁月当时听得心慌，也暗自下了决心：如果夏烛真的有什么“奇奇怪怪”的举动……他就相信悦苒姐姐一次，多留个心眼。
可夏烛没有。他太平静，太正常了，正常得让祁月那些预设的警戒线毫无用武之地。这反而让祁月心里更加没底，像踩在一片看似结实、底下却暗流涌动的冰面上。
晚上，祁月的房间。
台灯洒下温暖的光晕，笼罩着并排坐在书桌前的两人。夏烛刚刚耐心地给他讲完一道复杂的力学综合题，笔尖在草稿纸上留下清晰优美的步骤。
“这道题的关键就在于受力分析和能量守恒转换的节点。”
夏烛的声音低沉温和：“祁月，你其实很聪明，思路是对的，只是步骤上有点跳跃。以后答题要更规范些，高考阅卷是按步骤给分的。”
他侧过脸，看着祁月因为认真听讲而微微鼓起的脸颊，眼神温柔得能溺死人，抬手轻轻将他额前一缕不听话的头发拨到耳后。
“一定要好好学习，”夏烛又说，语气里带着一种郑重的嘱咐，“你很聪明，你的未来有无限可能。”
祁月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心里却又因为这种细致的关怀而甜丝丝的。他点点头，很自然地凑过去，在夏烛脸颊上亲了一下——这是他们之间越来越习惯的亲昵。
但这一次，祁月敏锐地感觉到，夏烛的身体僵硬了一瞬，虽然只是极短暂的瞬间，快得像是错觉。但那种细微的抗拒和不自在，还是被全心沉浸在亲近感中的祁月捕捉到了。
祁月动作顿住，慢慢退了回来。他没有像往常那样黏上去继续亲，而是坐直了身体，转过脸，很认真地看着夏烛。
台灯的光映在夏烛深邃的眼眸里，那里面的温柔依旧，但祁月此刻看着，却觉得那温柔底下，仿佛隔了一层看不透的薄雾。
“夏烛，”祁月开口，声音不大，他决定不再自己瞎猜了，“那次生日……你这几天到底有什么事瞒着我？”
夏烛似乎微微怔了一下，随即唇角弯起惯常的弧度：“怎么突然这么问？”
“沁海好几天没来学校了。”祁月指出第一个疑点，“他就算自学，以前也不会这么久不露面。”
“父亲给他安排了新的课程和老师，时间安排比较紧凑，他嫌来回跑麻烦。”夏烛解释得很流畅。
“那……叔叔是不是知道我们的关系了，不同意我们在一起？”祁月问出最让他担心的猜测，眼睛紧紧盯着夏烛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丝表情变化。
夏烛沉默了两秒，然后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带着无奈和宠溺：“是有些阻力。但这不是你需要操心的事，我会处理好的。”
“你怎么处理？”祁月追问，他不想再要这种笼统的答案。
“夏烛，我们不是说好了吗？有事要一起面对，一起解决。你告诉我，我们一起想办法。你说出来，我们一起扛。”
他看着夏烛，眼神干净而执拗，里面是全然的信任和共同承担的决心。这是他所能想到的，恋人之间最应该有的样子。
夏烛静静地回望着他，房间里的空气似乎凝固了几秒。他眼里的温柔几乎要满溢出来，却又在最深处，藏着一丝祁月看不懂的挣扎。
终于，夏烛伸出手，不是像往常那样抚摸他的头发或脸颊，而是轻轻握住了祁月放在膝盖上的手。
夏烛的手心有点凉。
“祁月，”夏烛的声音依然很温柔，甚至比平时更加柔和，像是在安抚一个不安的孩子，“真的没有什么需要‘一起扛’的大事。别胡思乱想。”
他顿了顿，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继续用那种叙述事实般的语气说道：
“只是……我大概还有二十多天，就要回潞城了。”
祁月愣住了，眼睛眨了眨，似乎没立刻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夏烛看着他茫然的表情，努力维持着声音的平稳：“对不起，这种事应该早一点告诉你。但我……舍不得看你伤心，一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祁月消化着这个消息，脸上的茫然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果然如此”的恍然。
“哦……回潞城啊。”祁月小声说，手指无意识地抠了抠自己的裤缝，“我……我其实早就想到过，你们俩迟早是要回去的。潞城的高考卷是自己出的嘛，都说比全国卷简单，有优势……回去准备高考，很正常。”
他抬起头，甚至还努力对夏烛扯出一个微笑，虽然那笑容有点勉强：“我没关系的，夏烛。我早就……做好心理准备了。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他说到最后，声音还是忍不住低了下去，泄露出一丝失落。
夏烛看着他强作镇定、却连眼眶都悄悄红了一点点的样子，那强装的平静几乎要维持不住。他猛地收紧手指，将祁月的手更紧地攥在掌心，仿佛想汲取一点温暖，又仿佛是想抓住什么即将流逝的东西。
他张了张嘴，喉咙有些发紧，那句在心底排练过无数次、却每次想起都让他痛彻心扉的话，终于还是说出了口，轻得如同叹息：
“祁月……对不起。”
“如果可以的话，以后去爱其他人吧。”
“找一个家世简单，真心对你好，能一直陪在你身边的人。”
“……”
祁月脸上的那点强笑彻底僵住了。他瞪大了眼睛，像是没听清，又像是听不懂夏烛在说什么。
去爱……其他人？
几秒钟的绝对死寂。
然后，巨大的恐慌后知后觉地、排山倒海般涌了上来，瞬间淹没了祁月所有的思维。
他猛地抽回被夏烛握住的手，像是被烫到一样。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后缩了一下，撞到了椅子背，发出轻微的声响。
“你说什么？”祁月的声音开始发抖，瞳孔因为震惊和恐惧而微微放大，“夏烛，你什么意思？回潞城……就不回来了吗？我们……我们……”
他语无伦次，之前所有的“心理准备”、“理解”，在这一刻被夏烛轻描淡写却又残忍无比的话击得粉碎。
“夏叔叔是不同意我们在一起吗？那……那我们可以等啊！”祁月急急地说，声音带上了哭腔，“等高考完……我，我去潞城找你！我可以考潞城的大学！你不是说我聪明吗，我一定能考上的！”
他慌乱地抓住夏烛的胳膊，手指用力到指节发白，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夏烛，你别吓我……你刚才说的不是那个意思，对不对？你只是要回去高考，我们还可以打电话，可以视频，放假我可以去看你……对不对？”
他仰着脸，泪水终于控制不住，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划过苍白的脸颊。那双总是盛满阳光和信任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全然的恐慌和破碎的哀求。
“你别不要我……夏烛，你说话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