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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懂事一点 不要选择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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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室里水汽氤氲,夹杂着宠物香波淡淡的清香。
大福被夏沁海按在温水盆里,发出不满的“喵呜”声,却也没怎么挣扎,黄白相间的毛湿漉漉地贴在身上,显得有些滑稽。
宋绫挽着袖子,手法不太熟练地往猫身上撩水,一边调侃:“哟,我们小海弟弟这是转性了?对这只肥猫越来越上心,亲自伺候沐浴?”
夏沁海没搭理他的嬉皮笑脸,专注地用梳子梳理着大福打湿的毛发,动作虽然算不上多温柔,却很仔细,避开了耳朵和眼睛。水珠顺着他修长冷白的手指滑落。
“还有段日子就要回潞城了。”他平静地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看不惯它这副总是脏兮兮的样子,最后可怜它一回。”
宋绫撩水的动作顿了顿,脸上的笑容也淡了点。他沉默了几秒,才用同样随意的语气接道:“是么……那巧了,我可能过不了多久,也得回去一趟。家里老头子念叨好几回了,顺便去复查。”
宋绫这句是真话。只要他愿意,物理距离上他永远不会离夏沁海太远,只是……有点舍不得浔河县这个地方。
夏沁海也舍不得。
夏沁海抬起眼皮瞥了他一眼,那双漂亮的眸子在浴室暖光下水润润的,却没什么温度:“这次你怎么不跟猫吃醋了?之前不是连它蹭我两下,你都要在旁边阴阳怪气?”
宋绫被他提起之前的幼稚行为,也不尴尬,厚着脸皮嘿嘿一笑:“反正再怎么样,你也不会在意我是吃醋还是吃酱油。
夏沁海耸了耸肩,没再接话。
他利落地把洗好的大福用毛巾裹起来,抱到客厅,又拿出吹风机,调到最低档的风力和温度,仔细地给猫咪吹干毛发。
暖风烘着,大福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做完这一切,夏沁海打开家门,轻轻把恢复蓬松干净的大福推了出去。
“走吧,找你的野朋友去。”
大福回头看了他一眼,得意地“喵”了一声,甩甩尾巴,溜达进了夜色里。
夏沁海关上门,转过身背靠着门板,目光落在客厅里正拿着毛巾擦手的宋绫身上。暖黄的顶灯洒下来,给他冷冽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边。
“宋绫,” 他突然开口,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你的心脏病怎么样了?”
宋绫擦手的动作停了停,随即扬起一个满不在乎的笑容:“就那样呗,老样子。一时半会儿肯定死不了,阎王爷嫌我太吵,不肯收。”
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稍微认真了点:“不过放心,我会好好爱惜这副身板的,还指望它多祸害……不是,多欣赏几年人间美景呢。”
夏沁海静静地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在评估他话里的真假。过了片刻,他移开视线,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又问了一个问题:
“如果到了最后,我没有答应你,你会不会后悔?”
宋绫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他会问得这么直接。但他很快又笑起来,那笑容比平时少了些玩世不恭,多了点说不清的温柔和笃定。
“后悔?” 宋绫走到他面前,隔着一步的距离站定,目光毫不避讳地看着夏沁海的眼睛。
“小海弟弟,你太小看你宋绫哥我了。我心甘情愿做的事,从来就不问后不后悔。就像我觉得你好看,就想对你好;觉得你孤单,就想凑过来烦你;觉得你这人别扭得可爱,就想……一直这么看着你。”
“你之前问过我类似的问题吧,我心里的答案从没变过。”
他歪了歪头,笑意更深:“你答不答应,是你的事。我后不后悔,是我的事。而且——”
他拖长了语调:“我觉得我赢面还挺大,毕竟,能让你主动问出这种问题的人,应该就我一个。”
夏沁海没有反驳,也没有像往常那样露出不耐烦或讥讽的神色。他沉默了半晌,忽然转身走到沙发边坐下,背对着宋绫,声音闷闷地传来:“……过来,帮我梳头。”
宋绫:“……啊?”
“头发刚才弄湿了,不舒服。” 夏沁海言简意赅,语气听起来理所当然,耳根却似乎有些不易察觉的微红。
宋绫足足反应了三秒,才猛地意识到这可能是夏沁海某种罕见的“回应”或“允许”。他眼睛瞬间亮了,几乎是受宠若惊地窜过去,拿起放在一旁的小梳子,动作轻得像是怕碰碎了什么珍宝。
他站在沙发后面,小心翼翼地梳理着夏沁海那头柔顺黑亮的长发。指尖偶尔划过冰凉的发丝和温热的头皮,让他心跳有些失序,呼吸也不自觉地放轻了。
安静的氛围有点微妙,宋绫试图找点话说,目光落在手中如瀑的青丝上,没话找话:“那个……小海弟弟,你为什么留长发啊?从认识你起就见你留着。”
窗户玻璃像一面模糊的镜子,映出客厅暖光下的剪影:高挑的少年安静地坐着,身后另一个稍高些的身影正专注地为他梳理长发,画面静谧得有些不真实。
夏沁海看着窗户上两人模糊的倒影,过了一会儿,才没什么情绪地回答:
“没为什么。想留就留了。”
没有特别的理由。就像有些时候,对某人的心动,和莫名其妙的认真一样。
同样的夜晚,祁月的房间里,空气却像是凝固的铅块,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祁月坐在床边,手指无意识地揪着床单,眼泪无声地往下掉,不是嚎啕大哭,而是那种断断续续的抽泣。
他原本鼓足了勇气,想在这个晚上把事情说开,再把那份迟到了许久、反复修改才写好的情书送给夏烛。
可现在,那份情书还静静躺在笔袋夹层里,他连拿出来的勇气都没有了。
他不在乎两人之间会隔着多远的距离,不在乎需要等待多久的时间,甚至不在乎旁人偶尔投来的异样目光。
他在乎的,从始至终,只是能不能和夏烛在一起。
但他忘了问,夏烛在不在乎。
夏烛那句轻飘飘的“去爱其他人吧”,像一把生锈的钝刀,反复割扯着他最柔软的地方。他单纯地以为,是夏烛不想要他了。可能是因为夏叔叔的施压太强,让他不得不放弃;也有可能……真的像一些难听的流言里说的,是富家子弟一时兴起的“玩玩而已”,腻了,就该回到原本的世界。
也许潜意识里,他也模糊地意识到,性别只是他和夏烛之间最小的阻碍,从家世能力到性格,他们都仿佛是两个世界的人。
他的理性微弱地挣扎着,试图去认真思考所有可能性。
但祁月此刻哪里还能正常思考?心里只剩下被抛弃的巨大恐慌和无边无际的伤心。
夏烛站在他面前,看着祁月哭得肩膀一耸一耸,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的样子,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拧得生疼。
印象里,这还是祁月第一次在他面前哭成这样。他几乎要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能克制住把他紧紧搂进怀里、擦干他所有眼泪的冲动。
他想安慰他,想说不是那样的,想说“我怎么可能不要你”。但他不能。父亲的威胁像一把剑悬在头顶,至少在此刻,他不能给祁月任何依赖和希望。他必须让祁月学会……不那么需要他。
可是……看着祁月哭红的眼睛和微微颤抖的嘴唇,夏烛发现,那些更决绝的、能更快推开祁月的话,他一句也说不出口。
狠话还是留到最后不得不说的那天吧。
此时此刻,他只想好好安慰这个小家伙,以及……
夏烛转身,从自己带来的书包里,拿出一个包装得很仔细的方形盒子。他坐到祁月身边,将盒子轻轻放在他腿上。
“打开看看。” 夏烛的声音放得很柔。
祁月抽噎着,泪眼朦胧地看了看盒子,又看了看夏烛,还是听话地拆开了包装。里面是一只棕色的小熊玩偶,毛茸茸的,脖子上系着一个小小的深蓝色领结,憨态可掬。
“送你的。” 夏烛伸出手,用手指轻轻蹭掉祁月脸颊上的一颗泪珠,“把它摆在你房间的柜子上,好不好?就算以后……我走了,也有这只小熊替我,好好看着我们月月。”
祁月懵懵地抱着小熊,仰起哭花的脸,不明白夏烛这又是什么意思。一会儿说让他去爱别人,一会儿又送他玩偶说要看着他。
但他还是使劲点了点头,把小熊抱得更紧了些,仿佛那是夏烛的化身。
然后,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又凑上去亲夏烛。这次的亲吻不像平时那样带着羞涩或甜蜜,而是又凶又急,带着咸涩的眼泪味道,仿佛想通过这个吻确认什么,或者留下什么印记。
亲完了,他才把脸埋在小熊柔软的绒毛里,闷闷地、带着浓重鼻音说:
“夏烛……”
“如果……如果在我和你爸爸之间,或者在其他一些事情上……你因为我,而感到很纠结,很难选的话……”
他停顿了很久,声音轻得像羽毛,带着一种让夏烛心碎的懂事和试探:
“那就……不要选择那个有我的答案。”
“选你觉得对的,或者……选你觉得轻松的那一个。”
“我没关系的。” 他说,眼泪却又无声地濡湿了小熊的绒毛,无声诉说着他的口是心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