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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心疼钱 ...

  •   夏沁海背靠着冰凉的瓷砖墙,眼睛死死盯着夏烛。
      “刚才聊得挺投入啊。”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扭曲的笑意,“又是献殷勤,又是火灾的……哥,你对那小傻子可真有耐心。”
      夏烛皱眉:“这跟你无关。我的事轮不到你插嘴。”
      “无关?”夏沁海像是被这句话刺痛了,猛地站直身体,逼近一步,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我只是不明白!对付那种脑子一根筋的笨蛋,明明有无数种更快的方法!威逼、利诱、或者直接找机会翻他家!你为什么非要绕这么大圈子,陪他玩这种过家家的游戏?!”
      “你是不是动心了,哥?”
      “哥,你是不是对一个只认识一个多月的人动心了?”
      “……哥。”
      他越说语速越快,压抑多年的不甘和怨毒倾泻而出:“你对他笑,对他好,陪他回家,制造火灾再帮他家‘救火’……你什么时候这样对过我?这么多年,你看我的眼神跟看路边石头有什么分别?我那么努力想变得有用,想让你看到我,可你呢?!”
      “夏沁海!”夏烛厉声打断他,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厌恶,“你发什么疯?”
      “我发疯?对,我就是疯了!”夏沁海被他眼中的厌恶彻底激怒,理智的弦“啪”地断了。
      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又逼近一步,几乎将夏烛堵在墙角,眼底翻涌着骇人的偏执和疯狂。
      “都是你逼的!你宁可把时间和耐心浪费在一个外人身上,也不肯分给我一点点!你知不知道我——”
      他猛地顿住,胸口剧烈起伏,那双漂亮得惊人的眼睛里蓄满了扭曲的爱意和恨意,声音陡然变得嘶哑而危险:
      “我比你想象中,还要在乎你,哥。”
      最后一个字落下,他忽然伸手,动作快得惊人,一把攥住夏烛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同时另一只手猛地捂住夏烛的嘴,将他狠狠掼在墙上。
      夏烛后背撞上墙壁,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被暴怒取代。
      他奋力挣扎,但夏沁海此刻爆发出的力气大得反常,死死压制着他。
      “别动。”夏沁海的脸凑得极近,呼吸灼热地喷在夏烛颈侧,声音低哑,带着一种毛骨悚然的温柔和疯狂,“就一会儿……让我碰碰你。”
      他根本不在乎这是随时可能有人经过的学校走廊,疯子般的占有欲和多年积压的扭曲情感彻底冲垮了所有顾忌。
      他贴着夏烛,试图去吻他的脖颈,动作急切又蛮横。
      夏烛被他捂住嘴,只能从喉咙里发出愤怒的呜咽,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化为实质。他屈起膝盖,用尽力气想要撞开身上的人。
      就在这时,远处隐约传来了脚步声和学生的说笑声,正在朝这个方向靠近。
      那声音像一盆冰水,让几乎失控的夏沁海动作猛地一僵。
      他眼底的疯狂稍褪,被一丝残存的、对哥哥处境的顾忌拉扯着。
      他极度不甘地松开了捂着夏烛嘴的手,但攥着腕子的手却没放,指尖深深掐进肉里。
      “这次先放过你。”
      说完,他像扔开什么烫手的东西一样,猛地松开夏烛,转身,头也不回地快步消失在走廊另一头,背影僵硬。
      夏烛靠在墙上,大口喘着气,手腕上留下了清晰的指痕。他整理了一下被扯乱的衣领,脸色阴沉得可怕,看向夏沁海离开的方向,眼神里除了厌恶,再一次带上了一丝警惕。
      远处学生的说笑声越来越近。夏烛深吸一口气,迅速调整好表情,除了略微凌乱的呼吸和手腕上无法立刻消退的红痕,他又变回了那个无懈可击的优等生夏烛,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从未发生。

      周六下午,浔河县的天是那种惯有的、灰扑扑的亮白,太阳像颗没煮透的溏心蛋,有光,但没什么暖意。
      祁月和夏烛沿着浔河边那条坑洼的水泥路慢慢走。
      河水平静,泛着一种不透明的灰绿色,漂着几片蔫头耷脑的落叶。对岸是些参差不齐的老房子,墙皮脱落,晾晒的衣服在风里晃荡,颜色都晒褪了。
      空气里有股水腥味和远处煤球炉子的烟味。
      “我妈早上还说呢,”祁月踢着路上的小石子,石子骨碌碌滚进草丛,“多亏你上次眼尖,不然小卖部可就惨了。”
      他说完,很认真地看向夏烛,“真的,谢谢你。”
      夏烛手插在外套口袋里,指尖无意识地捻着相机背带。
      “没什么,碰巧。”他语气平淡,心里却像是被祁月那双干净的眼睛看得慌。
      这傻子,谢人都谢得这么真心实意,让人连那点利用的心思都觉得有点……硌得慌。
      “你那天问我爸的事,”祁月想起什么,忽然有点不好意思,“我后来回家,偷偷问我妈了。”
      “嗯?”夏烛侧过头。
      “我妈说我爸就是个老古板,脾气倔,以前在厂里管质量,为了批不合格的零件,跟当时管采购的主任拍过桌子,把人家得罪了。”祁月学着他妈叹气的样子。”
      “我爸爸生前做了坏事,他是……畏罪自杀……但我感觉爸爸不会是那种人。”
      “她就说了这些,还说人都没了,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别提了。”
      他说得似乎是毫无保留,甚至有点懊恼自己知道得太少的样子。
      夏烛静静听着,内心化开一点说不清的涩意。他忽然不太想继续这个话题了。
      “看那边。”夏烛指了指河面一座老旧的石拱桥,“光线还行。”
      祁月顺着他手指看过去。桥洞下阴影浓重,水波把天光揉碎了,洒在上面,明明灭灭。
      “站过去,”夏烛从包里拿出相机,语气随意,“给你拍一张。”
      祁月“哦”了一声,很听话地走到河边一块大石头上站好。背后是灰蒙蒙的河和天空,远处是破败的旧厂房轮廓。他有点局促,手不知道放哪。
      “别动,”夏烛透过取景器看他,“放松点,看水面就行。”
      祁月便低下头,看向缓缓流淌的河水。风吹起他额前柔软的头发,他眼神很静,侧脸线条在灰白的天光下显得异常柔和,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温柔。
      身后是整个陈旧模糊的小城背景,唯独他清晰,干净,像画上去的。
      夏烛按下快门的瞬间,心里某个地方轻轻动了一下。不是为了任务,也不是为了演戏。只是很单纯地觉得,这个画面他想留下来。
      “咔嚓。”
      清脆的一声。
      祁月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拍得怎么样?”
      “应该还行。”夏烛收起相机,走过去,随口道,“晚点我回去洗出来。药水已经配好了。”
      “真的?我能再去看吗?”祁月立刻问。
      夏烛看着他期待的眼神:“嗯。”
      两人继续沿着河边走,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学校里的事,例如下周的月考,王聪俊又出了什么洋相。话不多,但气氛安宁。
      灰扑扑的小县城,缓慢流淌的河水,身边走着个心思简单到一眼能望到底的人。
      夏烛偶尔侧头看祁月被风吹红的鼻尖,听他讲着那些琐碎平凡的烦恼和快乐。
      他短暂地忘了那些算计。只是觉得这个灰蒙蒙的下午,好像也没那么糟糕。至少手里的相机,是真的想为此刻留下点什么。
      “祁月。”夏烛从帆布包里拿出一个盒子:“送你,手机。”
      祁月愣了一下,目光落在夏烛脸上。夏烛知道祁月肯定会推脱,抢在他前面开口:“我爸让我给你的,说是感谢你收留了夏沁海一阵子,不贵。”
      祁月摇摇头,还是不肯要:“不用了,收留你弟弟是我们一家自愿的,他也给我们家带来了快乐。”
      夏沁海这玩意儿还能给人带来快乐?夏烛怀疑自己听错了,沉默片刻:“你的老年机用着不方便,而且……我给你发短信一条一毛钱,积少成多,我心疼。”
      “用微信方便点。”
      一听自己给别人带来了麻烦,祁月慌了一瞬:“可是我妈妈外婆不让我用智能手机,她说我这么傻,上网会被坏人骗。”
      “就是因为单纯才要多见见世面,除了网上的人,生活中的人也有可能算计你。”
      祁月歪着头想了想:“我感觉我遇到的人都挺好的。”随即想起了什么,不好意思道,“尤其是你,夏烛,有些时候我都不知道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他也没再推脱,接过手机:“回去还得给我妈解释呢……唔……等我以后有钱了一定还你爸,你替我记着啊,顺便帮我谢谢他。”
      夏烛抿着唇点点头,突然揽过祁月的腰把他拉近,两人挨得很近,能清晰感受到对方身上的温度。
      祁月有些不知所措,缩了缩脖子,认真地看着夏烛,眼神传来困惑的询问。
      “开机,给我们拍张照。”夏烛温声。

      两人走上一段河堤,风大了些。夏烛沉默片刻,像是随口提起:“对了,祁月,夏沁海总住你家也不太合适。”
      “嗯?为什么?”祁月转头看他,眼睛睁得圆圆的,“他挺乖的啊。”
      “乖?”夏烛差点被这个词噎住,“他性格有点……问题。长期打扰你们不好。”
      祁月更疑惑了:“没有打扰啊。我妈还说他安静,不像我小时候那么皮。”
      夏烛顿了一下,换了个方向:“他毕竟是我弟,老住别人家不像话。我跟我爸说,在附近给他买个房子……”
      “不用啊!”祁月连忙摆手,真心实意地说,“他住着挺好的。而且……”他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小海其实挺好玩的。”
      “好玩?”夏烛觉得这个词和夏沁海放在一起,简直魔幻。
      “嗯!”祁月开始掰手指,“他怕楼下大福,每次看到都僵得像块木头,还非要说是这猫的菌群有问题。我妈算账头疼,他看一眼就能找出错,虽然表情像在说‘这么简单都能错’。他还帮我外婆调好了总飘雪花的电视,虽然讲了半天氧化原理她一句没听懂……”
      如果夏沁海听到这番话,肯定要暴怒。因为他不是怕猫,只是嫌弃猫身上脏才不敢靠近。
      祁月说得兴致勃勃,眼里带着笑,描述的完全是一个有点龟毛、有点天才、但总体无害的别扭少年。
      夏烛听着,脚步不知不觉慢了下来。这些细节陌生得让他心惊。在他印象里,夏沁海是阴郁的、带着刺的,是自己如影随形的噩梦。
      可在祁月口中,他却……只是“有点挑剔”、“挺聪明”、“怕猫”?
      风卷着河水的湿气扑在脸上,夏烛心里那对弟弟充满厌恶和警惕的弦,第一次被动摇了。他忽然不确定,自己认识的夏沁海,和祁月认识的“小海”,到底是不是同一个人。
      或者说,是祁月这家人的“傻气”,无意间照出了夏沁海从未示人的另一面?
      这个想法让他心头莫名一滞,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所以真不用麻烦,”祁月总结道,笑容干净得像被河水洗过,“他住得习惯,我们也没觉得不方便。这样挺好的。”
      夏烛看着他毫无阴霾的笑脸,那句“他可能会伤害你”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最后,他只是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祁月的头发。
      “随你吧。”他声音有点哑,“……不过,离他远点总没坏处。”
      “知道啦。”祁月乖乖应着,显然没往心里去,注意力又被河面上掠过的一只白鹭吸引了过去,“哎,夏烛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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