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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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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护人员有序疏散围观的病人。
闻以寒拉着顾琛的手腕,将他拽进了病房。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闻以寒走到窗边,打了个电话。
简短地跟对面的人说了几句话,闻以寒挂了电话,首先打破了沉默。
“怎么提前回来了?”
“你说呢!”
“你别误会,”闻以寒道,“我跟付燕晖只是朋友,我跟他之间什么都没有。”
“朋友?误会?什么朋友?!什么误会?!他刚刚亲口跟我说他喜欢你。”顾琛咬着后槽牙,额角的青筋突突跳动,“他向我宣战,要把你抢走!你说,我误会什么了?”
alpha生气时,无意识散发出的压迫信息素,让闻以寒更加不舒服,“顾琛,你现在需要冷静。”
说实话,闻以寒也有些搞不清楚付燕晖到底想干什么。
但付燕晖并不重要,当务之急是要先把顾琛稳住。
顾琛发起脾气来,完全就是个不讲理的熊孩子,这些年闻以寒都习惯了,哄一哄就好了。
只是没想到,他这次这么能闹,完全听不进去闻以寒的话。
而且,他以前就只会在闻以寒面前闹,在外人面前永远是成熟稳重的顾总,这次却一反常态,竟然不顾形象,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跟付燕晖大打出手。
闻以寒挺意外的。
闻以寒继续道,“郭锦森给我打过电话了,晚上的谈判你得出席,先回去工作吧。”
“我他妈现在管不了工作的事!”
顾琛死死瞪着闻以寒,一字一句问道,“闻以寒,你们上床了吗?”
听到这话,闻以寒先是一愣,好像没理解顾琛的意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
与此同时,一股滚烫的怒火从心底腾起,烧得他眼眶发酸。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顾琛。
这个他付出所有,陪伴了七年的人。
此刻,眼神里的猜忌像一把钝刀,在他心上反复切割。
“有没有?”没得到他的回复,alpha步步紧逼,“我要听你说实话。”
闻以寒猛地抬手,挥了出去。
*
指尖几乎要触到顾琛的脸颊。
却在最后一刻硬生生停住。
掌心悬在半空中,闻以寒看着自己颤抖的手指。
眼前的alpha,他是顾家二少爷,从小到大,虽说挨过罚,却从未挨过打,有刘启平护着,即便是挨罚也不会重。
刘启平去世后,自己接过了照顾他的重任,把他捧在心尖上呵护。
他怎么舍得打他。
这个最终没有落下的巴掌,让闻以寒再次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有多爱他。
也让咆哮了一晚上的alpha骤然噤声。
“你为了那个傻逼……要打我?”
方才还燃着猩红怒火的黑眸此刻彻底熄灭,眼底翻涌的暴戾褪去后,只余下深不见底的委屈。
像寒夜里被遗弃在巷口的小狗,湿漉漉的眼神里,盛满了被全世界背叛的惊惶。
闻以寒的巴掌挥过来时,顾琛的头纹丝未动,甚至未曾眨眼。
他从未想过有一天,闻以寒会动手打他。
他看着闻以寒的手,喉结滚动,可怜巴巴的语气里满是理直气壮的霸道埋怨。
“闻以寒,你要打我!你竟然为了外人要打我!”
一遍遍地重复。
像锋利的钩子,精准又邪恶地刺入闻以寒心口最柔软的地方,只需轻轻一扯,便是他这辈子最难以忍受的疼痛。
又是这样。
又是这样。
为什么总是这样。
总是能用委屈的姿态将所有矛盾反转。
明明是他在医院走廊大打出手,明明是他用猜忌的利刃切割彼此的信任,明明是他在无理取闹,可此刻那双盛满受伤的眼睛却在控诉。
是你为了外人要背离我!!!
是你要打我!!!
是你对不起我!!!
都是你的错!!!
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
闻以寒根本扛不住,所有的理智在alpha受伤的眼睛面前土崩瓦解。
深深的负罪感凶猛袭来,瞬间就将他淹没。
他本能地,第一时间想安慰受伤的alpha,急切地想开口辩解,想说“我只是想让你冷静”,想说“我怎么舍得打你”,想跟他说无数句对不起,只求他不再难过,不再哀怨地看着他。
不等闻以寒开口,alpha突然扣住他的后颈,狠狠吻了下来。
*
不容抗拒的蛮力。
唇齿相撞的瞬间,血腥味散开。
被蛮横地按在病床上,alpha急不可耐地用舌尖撬开他的牙关,带着惩罚的掠夺姿态,将满腔的怒火发泄在他身上。
后背接触床单时传来的刺痛让闻以寒蹙眉,他想推开动作激烈的alpha,刚抬起手又放了下来。
这样也好,alpha的怒火最终都会在床上解决。
闻以寒只希望他做完之后可以不要再闹了。
闻以寒闭上眼睛,抵抗后背蔓延的刺痛。
身上的alpha却突然停下了动作。
“闻以寒,”顾琛双手撑在他身体两侧,垂眸,看着他苍白如纸的脸色,“你受伤了。”
今晚几次三番的折腾,闻以寒后背的伤口渗出了血,夜皇后信息素争先恐后地从伤口处钻出。
闹腾了一晚上的alpha,此刻终于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
自从昨天那通电话,得知闻以寒骗他后,顾琛一直处于盛怒之下,整个人无比暴躁。
闻以寒以前从来不骗他的。
可自从付燕晖出现后,一切都变了。
连闻以寒都会骗他了。
那这世上他还有谁可以相信。
他还能相信谁。
他让人查到闻以寒的所在之处,不顾一切从国外杀了回来。
此刻,他才意识到,这里是医院。
闻以寒脸色越来越白,病号服下渗出隐约的血迹,他受伤了,而且是很严重的伤。
顾琛心里止不住地懊悔,怎么这会儿才注意到他的不舒服。
他伸手就要按呼叫铃,却被闻以寒拦下。
“我没事,”闻以寒声音很轻,“很晚了,别折腾医生了。”
顾琛看着他苍白的脸,心里又急又气。
他恨死闻以寒这副样子了,总是处处为别人着想,面冷心善得让人没法发火。
可伤口还在渗血,由不得他犹豫,顾琛坚持按下了呼叫铃。
医生很快赶来换药。
当纱布一层层揭开,顾琛看着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火又噌噌往外冒。
这是他的人。
上次闻以寒为救他手受伤,他心疼了好久,如今他才走了多久,闻以寒就让人伤成这个样子。
*
“闻以寒,”顾琛一直忍到医生换完药离开,才开口问道,“是谁干的?”
闻以寒不愿躺着,顾琛扶他在床头坐好,小心翼翼地往他后背塞了两块厚厚的软垫。
闻以寒简略地说了经过,顾琛听得脸色越来越沉。
“又是他。当初要不是因为他,爸爸也不会那么快……”
顾琛的声音中带了哽咽,“我当初就不该放过他,我这就去收拾了他。”
顾琛猛地转身,大步往外走去。
“顾琛。”闻以寒轻声唤道。
顾琛脚步顿住。
刘启平的死,是他们彼此内心深处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每次提起,伤疤都会被重新剖开,鲜血淋漓。
“你听我说,”闻以寒朝顾琛伸出手,同时释放安抚信息素,“现在还不是时候。”
好一会儿,顾琛红着眼,生硬地返回,握住了他的手,顺势在他床边坐下。
这些天,顾琛忙得脚不沾地,又怒气冲冲地飞回来,疲惫之色尽显。
alpha之间信息素本是相互排斥,但闻以寒的安抚信息素,却对顾琛有着格外神奇的效果。
也只有闻以寒的信息素能让他平静下来。
真正安抚到他。
闻以寒摩挲他的手,安抚信息素将alpha连日谈判的疲惫,跨洋飞行的暴躁,以及回忆起至亲之人死亡的伤感,全都一点点熨平。
“我真的没事,都是皮外伤,养几天就好了。你要是气不过,等你从德国回来再料理他,好不好?”
顾琛沉默着。
俯下身,将额头抵在闻以寒的膝间,任由温柔的夜皇后信息素包裹住他全身。
“我刚给唐晚打电话,让她给你订了去德国的机票,她等下过来,接你去机场。”闻以寒的指尖插进他发间,轻轻梳理着。
好一会,alpha闷声回应,“好。”
*
敲门声响起时,两人还维持着这个亲密的姿势。
唐晚站在门口,目光在依偎在一起的两人身上顿了顿,又迅速移开,“顾总,老大,时间差不多了,该出发去机场了。”
顾琛没有动。
闻以寒也没有催促,一下一下,轻轻拍着他的背。
顶级alpha的自愈能力非常人能及,不过片刻的功夫,alpha之前泄漏的脆弱已全部整理好,眉宇间重现往昔的果决与凌厉。
又成了外人眼里杀伐果断的顾总。
顾琛坐起身,握住闻以寒的手,直视他的眼睛。
“不许再骗我。”
“闻以寒,任何人都可以骗我,你不能。”
闻以寒喉头发紧,看着alpha眼底未消的红血丝,最终只化作一个沙哑的,“好。”
*
谈判顺利推进。
一周后,顾琛结束了德国的工作,返回。
年底本就是闻以寒最忙的时候,加上顾琛不在,所有该他处理的事情,现在全堆到了闻以寒这里。
闻以寒已经好几天没回过家了,每天加班到深夜,困了就去顾琛办公室的休息室眯一会,醒来接着工作。
顾琛回来这天正好是小年,也是周六。
以往,顾琛征战归来,闻以寒总会亲自去接他。
赢了,给他庆祝。
输了,陪在他身边。
为了今天能去机场,闻以寒加班至凌晨五点才完成所有工作。
早上七点多,闻以寒醒来后洗了个澡,好好收拾了一番。
从顾琛办公室出来时,看到秘书部有人在。
是唐晚。
临近春节,同事们要么忙着置办年货,要么提前返乡,只有唐晚一大早就来公司加班。
“老大。”唐晚正伏在工位上核对文件,听见动静后起身。
闻以寒瞥向她桌前摊开的报表。
“财务部昨晚交上来的年终总结,有些数据偏差,”唐晚将文件往前推了推,指尖划过标注红痕的地方,“我想着今天先过一遍,有问题的地方等他们改过了,周一再拿给你看。”
新组建的财务部还在磨合阶段,对启平核心业务的逻辑尚不熟悉。
重组后部门直接向闻以寒汇报,但他这段时间太忙了,财务部的人根本抓不住他,于是便找了唐晚。
唐晚是闻以寒招进公司的。
那时候,闻以寒还是公司副总,唐晚刚进公司时岗位是他的助理。
闻以寒看她脑子聪明,干活利索,学习能力强,反应快,就想重点培养她。
唐晚从基层做起,经历了完整的轮岗体系。
闻以寒欣赏她的聪慧和能力,当时项目二部缺个经理,闻以寒打算推举她去。
唐晚拒绝了,轮岗结束后还是选择了当闻以寒的助理。
后来,闻以寒转岗秘书部,她毫不犹豫地跟着一起转了过来。
经过多年的锻炼和磨合,她已经完全能够跟上闻以寒的工作节奏了,很多事情,不用闻以寒说,她就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
闻以寒道,“嗯。”
“老大,你是要去机场吗?我送你吧。”
“不用。”
唐晚是闻以寒的得力助手,这些天若没有她陪着加班,主动帮忙分担了一部分工作,他恐怕更难抽身。
“弄完早点回去吧,”闻以寒不擅表达关切,临离开前,只淡淡道,“注意休息。”
唐晚愣了下,鼻尖陡然发酸,“谢谢老大!”
闻以寒着急去机场,他没看见,在他走后,唐晚望着他的背影,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文件。
窗外的晨光落在她落寞低垂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