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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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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只睡了两个小时,但闻以寒的精神却很好,甚至有些亢奋。
这次并购案的艰难程度远超预期,出发前郭锦森曾多次预测过,胜算最多不超过四成。
但顾琛还是赢了。
得知谈判结果的那天,闻以寒正在跟业务部的人开会,唐晚冲进会议室,第一时间公布了这个好消息。
会议室里瞬间热闹起来,所有人都欢呼雀跃,有人吹起口哨,有人互相击掌庆祝。
只有闻以寒看起来波澜不惊,淡定地继续主持会议。
会议结束时天色已暗,闻以寒径直走向顾琛的办公室,独自一人在房间里待了很久。
只有他自己清楚,得知谈判结果的那一刻,内心是多么激动,甚至手心都沁出了汗。
玻璃窗外的城市渐次亮起灯火,他望着远处金融街的霓虹,想起顾琛第一次独立完成千万级项目时,他也是这样激动。
这种激动的情绪,哪怕过去了好几年,哪怕重复过无数次,却依然能让他心悸不已。
他的alpha,他看着他一步步成长起来,越来越优秀。
他怎能克制住自己不心动。
*
清晨,启平大楼浸在琥珀色的晨光里,玻璃幕墙将初升的太阳切割成流动的金箔。
闻以寒迎着朝阳,走出公司旋转门,拐进街角花店。
风铃在冷空气中叮当作响,穿粗布围裙的老板娘正在修剪玫瑰,见到闻以寒笑盈盈道,“来了。还是老样子?”
“嗯。”
闻以寒熟稔地挑选花瓣饱满的夜皇后,选好花后,他也无需店员的帮忙,自己动手包装。
裁纸、修剪、捆绑,每一个动作都带着虔诚的认真,牛皮绳在他手中系出一个简洁而雅致的结。
一束亲手包好的夜皇后,是他迎接顾琛的信物。
是他们之间无需言说的约定。
将花束小心地放在副驾驶座上,闻以寒朝着机场的方向驶去。
广播里播放着早间财经,窗外的街景不断后退。
闻以寒已经迫不及待想要见到顾琛了。
快到机场时,天空飘起了雪花。
闻以寒将车停在停车场,和周围举着接机牌,捧着花束的人群一样,站在雪地里,等着那个即将见面的人。
*
航班抵达时间过了半个多小时。
周围的人陆续接到想见的人,笑着相拥离去,喧闹的接机口渐渐空了下来。
只有闻以寒还站在原地,雪花落在他的肩头,积了一层白。
他又等了片刻,仍不见顾琛的身影,便抱着花束走向VIP通道。
询问了几个工作人员,才有人说看到顾琛去了休息室。
闻以寒找了过去。
走廊尽头的休息室门虚掩着,还未靠近,一阵不可描述的声音就传了出来。
“……顾总,你坏死了……慢一点嘛,啊,慢一点,顾总……”
如同被一盆冷水从头浇下,闻以寒瞬间如坠冰窟。
他僵在原地,手中的花束悄然滑落
*
共同度过易感期后的这段时间,闻以寒一直沉浸在他们重新回到过去的幻象里。
那天晚上在医院里,顾琛失控地朝付燕晖挥拳,闻以寒虽然无奈,但心里其实是存了一丝隐秘的窃喜的。
付燕晖说要抢走他,说喜欢他,顾琛才会那么生气的。
他自欺欺人,将alpha失控的怒火视为在乎的证明,把易感期的依赖当作旧情复燃的信号。
以至于他忘了很多事。
他忘了顾琛身边从不缺omega,忘了他和宋羽的婚期早已提上日程,更忘了自己只是个背负着亏欠的秘书。
走廊尽头的通风口灌进穿堂风,卷着雪粒扑在脸上像细针穿刺。
他望着那扇虚掩的门。
门缝里透出的暖光将他的影子拉得扭曲,此刻的自己像个蹩脚的小丑。
顾琛不是他的alpha。
顾琛的世界也从来不属于他,之前不属于,之后也不会属于。
失魂落魄地走出休息室长廊,闻以寒在接机口那片落满脚印的雪地里站定。
风雪越来越大了。
方才捧着花束等待的地方,如今只剩一滩融雪的湿痕。
他抬手,没有任何犹豫,掌心重重甩在自己脸上。
“啪”的声响被风雪吞没大半,脸颊腾起灼烧般的痛感,烧毁了他自欺欺人的茧房。
他终于意识到,这段时间一直沉浸在幻象的自己是多么可笑。
*
“以寒哥哥。”
熟悉的甜美声音传来。
闻以寒怔了下,攥紧冻得发僵的手指,片刻间收敛好情绪,缓缓回过头。
是宋羽。
保镖撑着的黑伞,将娇小的omega护得严丝合缝,雪白的毛衣衬得他像片易碎的雪花。
“你也是来接琛哥哥的吗?”
对方显然已经看见了他方才在雪地里的失态,却绝口不提,体贴地没有揭他的伤疤。
不过,他此刻出现在闻以寒的面前,已经让闻以寒足够羞愧了。
也让他彻底清醒了。
顾琛选了宋羽,他们是要在一起的,而他,只是一个局外人。
他注定是要离开的。
“我有话想跟他说,要是不方便的话,我就先走了。以寒哥哥,你帮我跟琛哥哥说一下,让他有空了来找我一下。”
“没有不方便。他快出来了,你接他吧,我先回去了。”
*
闻以寒驾车离开,后视镜里的机场越来越小。
宋羽站在接机口,保镖紧紧守护着他。
过了一会。
顾琛的身影出现,第一时间将他的omega揽进了怀里。
闻以寒忽然笑了。
原来,他一直沉溺的“过去”,不过是自己用执念堆砌的海市蜃楼。
闻以寒摇下车窗,任由雪花灌进衣领。
该醒了,这场做了七年的梦。
是时候该到头了。
*
旧城区。
街道狭窄,车子开不进去,只能停在路口。
青石板路覆着积雪,踩上去咯吱作响。
空气中弥漫着炸麻花的甜香和煤炉的烟火气,即便飘着雪,也掩盖不了临街铺子的喧嚣。
杂货店的老板踩着板凳,正费力地挂起一盏红灯笼,卖年画的大爷扯着嗓子吆喝,糖葫芦摊前围满了叽叽喳喳的孩子,糖稀在寒风中拉出晶亮的丝。
开了四十多年的馄饨摊冒着热气,骨汤的香气裹着白雾弥漫开来,让人忍不住咽口水。
这里是闻以寒以前的家。
也是他每次被顾琛的世界挤得喘不过气时,唯一能退回的壳。
他很久没有回来了。
上次回到这里还是半年前,顾琛决定选择宋家联姻。
推开门,房间里飘出陈旧的灰尘味,混杂着久未打理的荒芜气息。
这是间不足三十平米的老破小,所有家具都是二手市场淘来的,沙发扶手上还留着他缝补过的针脚。
闻以寒自认为是个很无趣的人,他的生活里只有顾琛和工作。
一旦脱离了这两者,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
就像一艘失去了航向的船,在茫茫大海中漂泊。
但此刻,他又必须做些什么,才能让自己不去想顾琛。
*
闻以寒花了整个下午来打扫房间。
搭在沙发上的西装外套口袋里,手机持续震动着。
一开始,电话隔一段时间才会打来一次,后来就变成了持续不断地响个不停。
闻以寒此刻不想见到顾琛,也不想听到他的声音。
可他也清楚,如果不接电话,顾琛会一直打下去。
这么多年了,alpha还是一如既往的霸道,他找不到闻以寒的时候,会一直联系他。
之前有一次,闻以寒因为工作太忙,忘记吃饭,低血糖晕倒了,被路人送往医院,慌乱中手机也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没能接到电话。
结果,顾琛直接让人找了警局的人调取监控,一路找到了医院。
劈头盖脸地把他训了一顿,让他以后必须按时吃饭,还得第一时间接他电话。
*
闻以寒麻木地接起电话,“我在外面,处理点事,晚点回去。”
“以寒。”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声音。
闻以寒原本有些恍惚,听到这声音才回过神来,看了眼来电显示。
是付燕晖。
“你在忙呀。大概什么时候结束呢,我们一起吃个饭吧。”
“付哥,你有什么事吗?”
“一会见面聊吧。”
“我还有事,先……”
“以寒,”猜到他要挂电话,付燕晖道,“我们之前谈过的那个事情,蓝鑫的投资我可以答应你,但我不会投给顾琛,如果你不肯来我公司的话,那你就自己成立个公司吧,我把投资给你。以你的能力,离开顾琛必定会大有一番作为。”
这些天,闻以寒一边忙启平的各项年终事项,一边继续推进新型隔离贴的项目,他找的几家投资,都被蓝鑫给否了,他们只接受晶澳。
闻以寒只好又约付燕晖谈了几次。
新型隔离贴是个稳赚不赔的买卖,付燕晖其实对这个项目非常感兴趣。但他不愿意投顾琛,想挖闻以寒来他公司。
闻以寒想都没想直接拒绝了。
闻以寒揉了揉太阳穴,强打起几分气力,“付哥,这件事我们以后再议吧。”
“以寒,你心情不好。”付燕晖语气从容笃定。
闻以寒每次面对付燕晖都得全神戒备,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付燕晖是个能精准揣测人心的魔鬼,第一次见面,他就敏锐地察觉到闻以寒对顾琛的心意,之后也总是能轻易看破他的伪装,让他无处遁形。
更令闻以寒头疼的是,付燕晖还一直在追求他。
可他现在没办法很好地控制自己的情绪,虽然勉强打起精神,可几句话的功夫,付燕晖便已察觉。
“你在哪,我去找你。”
付燕晖关切道,“以寒,人在伤心难过的时候是需要人陪伴的,不要什么事情都一个人硬扛着。你放心,我保证去了之后什么事情都不做,只安静陪你待会儿。好吗?”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闻以寒虽说不能完全看清付燕晖的为人,但他至少可以确定,对方对他并无恶意,甚至还出手搭救过他好几次。
闻以寒自幼成长环境特殊,除了顾琛和刘启平,身边既无朋友也无亲人,能感受到的关心寥寥无几。
尽管他表面总是一副冷脸,可内心深处,对别人给予的每一份善意都无比珍惜。
正因如此,他实在不擅长也不知道如何拒绝别人的好意,尤其是像付燕晖这样真诚而直接地关怀。
他用尽量生冷的语气道,“不用了。”
“以寒,这种时候别拒绝我,我是真的想帮你分担痛苦。”
闻以寒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书桌上那张泛黄的旧照片上。
那是他跟顾琛的唯一合照,拍摄于七年前,拍摄的人是刘启平。
那时候,他们还在上学,两人都穿着校服。
只不过,一个穿得板板正正,扣子一丝不苟地扣到了最上面一颗,青涩的面容上没有任何表情,显得冷漠又有些拘谨。
而另一个,笑容灿烂,校服领口随意大敞着,露出大片精致的锁骨,整个人散发着桀骜不羁的魅力。
闻以寒盯着照片上少年漂亮的桃花眼,喉结轻轻滚动,“谢谢你,付哥,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真的不用了。”
说完,闻以寒挂断了电话。
刚结束跟付燕晖的通话,顾琛的电话又打了进来。
过了刚刚那股劲儿,闻以寒实在不想接了,便给顾琛发了条语音消息。
走到窗边,闻以寒推开窗户,点了支烟。
寒冬,旧城区的夜晚来得格外早,白日里的喧嚣不知何时已散去,街道恢复了寂静,只剩下偶尔从巷子里传来的孩童放鞭炮的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