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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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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夜的傍晚。
窗外传来鞭炮声与孩童的嬉笑，人间烟火的暖意却一丝也渗不进屋内。
闻以寒正在看财务报表，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像一团团游移的黑点。
他的全部感官，被一根无形的丝线死死牵引，无法自控地聚焦在玄关处——那个正在整理外套的高大身影上。
顾琛站在镜前，最后调整了一下领口，剪裁精良的西装衬得他肩宽腿长。
龙舌兰信息素随着他的动作，弥散在空气里，像一张无形的网，将闻以寒无声地笼罩其中。
一股尖锐的冲动猛地蹿上闻以寒的喉头。
站起来，走过去。
像过去无数次那样，亲昵地替他打领带，抚平西装上的褶皱。
或者问问他几点回来。
又或者……只是想拦下他。
可是。
他不能。
他没有立场。
他只是个背负着亏欠的秘书。
在顾琛即将奔赴的，光明正大的“家庭团圆”场景里，他连一个模糊的背景都算不上。
“我走了。”收拾完，顾琛的手搭在门把上，声音听不出情绪。
闻以寒抬起头，脸上绽开那副练习过千万次的，完美得无可挑剔的秘书式微笑。
“路上小心。”
他的声音平稳而恭敬，带着恰到好处的祝福意味，“祝您和宋少爷，还有他的家人，除夕愉快。”
回应他的，是门被重重甩上的闷响。
*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静得能听见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
戒断的滋味，原来是这样的凌迟。
不再是激烈的疼痛，而是这种无处不在的，细密的蚕食。
每一个试图逃离“顾琛”的念头，都会被更强大的惯性拉扯回来，将他拖回名为“习惯”的深渊。
时间在寂静中缓慢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
尖锐的手机铃声，将他从溺毙般的寂静与自厌中短暂拖拽出来。
是祈炀的号码。
闻以寒机械地接通，对面传来的却是乔蓓带着明显哭腔的声音，混着风声和隐约的喇叭声。
“老大！救命啊老大！”
乔蓓语无伦次地喊着，“我跟小绵羊……我们被交警抓了！呜呜……就在你家附近的广场路口……交警说要发朋友圈集够二十个赞才让走……老大你快，快去帮我点赞！”
*
将车停在路边，闻以寒推门下车。
路边围着一圈看热闹的人，他一眼就看见了人群中央的三人。
祈炀也看到了闻以寒，小声喊了句，“寒哥。”
然后，头垂得更低了，手里的纸板都被他捏皱了。
乔蓓正趴在付燕晖怀里，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付燕晖轻轻拍着他的背，低声安慰他。
看见闻以寒，付燕晖笑了下，“以寒，你也来了。”
乔蓓泪眼婆娑地转过头，一看到闻以寒，就像是等来家长撑腰的熊孩子，顿时哭得更委屈了。
他扑到闻以寒身上，“老大……我就是想带小绵羊出来转转，大年夜一个人待在家里太无聊了……”
他吸了吸鼻子，在闻以寒袖子上抹了把眼泪，“看到路口人多，我还以为有什么好玩的活动，就跟小绵羊过来了，谁知道是交警在查违章……我跟小绵羊没戴头盔，就被拦下不让走了……还说要发朋友圈集够二十个赞才放行……你说周围这些人也是的，围在一起看什么热闹，这不是骗人嘛……”
“骑车不戴头盔还载人，”旁边的交警开口道，“很危险的。”
他身形高大挺拔，穿着制服，眉眼带笑却不失威严。
乔蓓原本还在哭，被这声音一震，瞬间忘了抽泣，眼睛都变得直勾勾了。
“……”
这是又犯花痴了。
*
闻以寒早已习惯了，他掏出手机，点开乔蓓的朋友圈。
最新一条动态，祈炀举着写有“骑行安全，从我做起”的白色纸板，脸涨得通红，乔蓓站在旁边，哭丧着脸。
配文是“深刻检讨！骑车不戴头盔还载人，交通安全记心间！求二十个赞救命！”
闻以寒默默点了赞，又将这条朋友圈截图转发给唐晚。
唐晚办事向来靠谱，收到消息不到两分钟，就回了句，“搞定了。”
“老大你太靠谱了！”乔蓓看着接连弹出的点赞提醒，眼睛一亮。
随即，又垮了脸，哀嚎一声，“怎么全是前同事啊，这下全公司都知道我被交警抓了，太丢人了啊啊啊……”
乔蓓仰天长哭一声，把屏幕转向交警，语气带着讨好，“警官，你看，赞已经够了，我可以走了吗？”
那交警被他这又哭又笑的模样逗乐了，“知道丢人下次就注意点，骑行戴头盔是为了保护你自己，不是故意为难你。”
乔蓓和祈炀忙不迭地点头。
“行了，以后记得遵守交通规则，走吧。”
“谢谢警官！我们以后一定注意！绝对不再犯了！”
乔蓓如蒙大赦，胡乱扯下毛线帽，头发被静电带得翘起几缕，还不忘郑重地跟交警鞠了一躬。
*
走出去许久。
乔蓓还在一步三回头，频频看向那位交警。
对方冲着他扬了扬下巴，还特意笑了一下。
乔蓓的脸瞬间红透，拉着祈炀头也不回地往前跑。
“哎哎哎，慢点，”祈炀被他拽得一个踉跄，连忙稳住脚步，“这是路口，到处都是车，你不要命了！”
乔蓓赶紧停了下来。
“对了，等会儿你们都有事吗？”乔蓓想一出是一出，乐呵呵地提议，“晚上我们一起过年吧！太伤心了，我得找个地方好好吃一顿，安慰一下我受伤的心灵！”
他快速划拉着手机屏幕，“我看看附近哪家馆子还开着，年夜饭总得吃顿好的，热热闹闹的才像样！”
“好呀。”付燕晖笑着应下，目光转向闻以寒，“我还是第一年在国内过年，也很想跟朋友们一起过，感受下年味。”
“完了完了完了，大年夜好多馆子都关门了，剩下几家……”乔蓓眉头越皱越紧，“要么订满了，要么太远了，来回折腾都得半夜了……”
他眼珠子一转，突然看向闻以寒，拉着他的胳膊轻晃，“老大，要不然我们去超市买些菜，去你家里涮火锅吧？你家离这儿近，而且涮火锅简单，买些肉和菜就能弄。好不好嘛？好不好嘛？”
闻言，闻以寒愣了下。
他从小就是一个人长大的，日子过得冷清又孤寂。
后来，顾琛像一道光，强行照进他的世界。
这么多年来，除了顾琛和刘启平，他从未带任何人回过家。
他也从未想过，有一天他的除夕夜，身边陪伴的会是顾琛之外的人。
付燕晖看出他的犹豫，“蓓蓓，还是去我那里吧。我在这附近也有一处房产，就在前面两条街，刚买没多久，你们去帮我暖暖房也好。”
“去我那吧。”闻以寒开口，语气平静却坚定。
“真的吗老大？”乔蓓拉着他的胳膊晃得更起劲，“你放心吧，我们绝对不添乱！吃完不仅会把屋子收拾干净，还会帮你把厨房擦得锃亮！是吧小绵羊？”
他转头看向祈炀。
祈炀只好小声道，“寒哥，我们会收拾干净的。”
“老大，我跟你说，我最近才发现，小绵羊这孩子特别勤快，洗菜切菜打扫卫生样样在行！绝对不给你添麻烦！”
乔蓓拍着胸脯保证，把祈炀夸得上天入地无所不能。
祈炀，“……”
“太好了！可以跟我最爱的老大一起过年喽！”
乔蓓欢呼一声，立刻拉着祈炀往超市的方向跑，还不忘回头喊，“付总，老大，快跟上呀！我们去买肥牛肥羊！还要买虾滑、毛肚、黄喉！再买点青菜和菌菇，蘸料也得备齐！”
付燕晖跟在闻以寒身边，“其实你不用勉强自己。”
“没勉强，真的。”闻以寒感谢他的体贴，“谢谢你，付哥。”
远处的鞭炮声此起彼伏，年味越来越浓。
闻以寒抬眸。
烟花在黑夜里炸开，绚烂夺目。
打破习惯，就从这个不一样的除夕夜开始。
或许，他真的可以做到。
试着接纳顾琛之外的人，试着拥有不一样的生活。
*
顾琛坐在宋家别墅的红木长桌旁。
指尖用力摩挲着手机冰冷的边缘，屏幕暗着，闻以寒没有发来任何消息。
来之前，他试探着问过，闻以寒并没拦他。
还祝他跟宋家人除夕愉快！
愉快个屁！
听着满屋子的欢声笑语，他只觉得烦躁。
眼前还总晃过闻以寒孤孤单单待在家里的影子。
“顾总。”月莱朝他走了过来。
这个在宋羽母亲去世后迅速上位的女人，此刻笑容热络得过分，眼睛不住往身边年轻女孩身上引，“尝尝这个醉虾，特意从国外空运的鲜货。霜霜，快给顾总布菜。你不是一直说想跟顾总请教投资的事吗？”
殷霜霜穿着一身粉裙，拿起公筷，夹起一只虾仁往顾琛碗里送，声音放得又轻又软，“顾总，您尝尝。”
顾琛侧身避开。
动作不大，但足够让整桌安静一瞬。
场面略显尴尬。
月莱却不肯放弃，又开始滔滔不绝地说，“顾总，霜霜今年刚考上金融系，以后还要您多费心指点。她性子乖巧，模样也漂亮，跟您站在一起真是般配……”
顾琛没接话，看向身旁安静吃饭的宋羽。
五年前，宋羽母亲去世后，殷明发便迅速将情人月莱娶进门。
月莱带来了与前夫所生的月霜霜，后改名殷霜霜，还有她和殷明发婚内出轨生下的殷琪，如今又添了个3岁的小女儿，硬是凭着手段坐上了当家主母的位置，把宋羽这个正牌少爷挤得像个外人。
这顿年夜饭被月莱办得极尽奢华，处处透着炫耀与算计，尤其是顾琛未婚妻的位置，那点想让殷霜霜取而代之的心思，已经摆在了明面上。
*
顾琛耐着性子应酬了半盏茶的工夫，耳边突然传来“哗啦”一声响。
殷琪不知从哪跑过来，手里的水杯泼向宋羽。
冰凉的水溅了宋羽一身，连坐在旁边的顾琛也没能幸免，西装外套打湿了一片。
宋羽刚夹起的一筷子鲜嫩鱼肚，掉在了桌上。
殷琪恶人先告状，拉着闻讯赶来的殷明发哭闹，“爸！宋羽把你送我的生日礼物摔碎了！就是那个限量版的机械战甲！全球就三台！他肯定是嫉妒您疼我！”
满桌寂静。
所有目光齐刷刷投向宋羽，探究的，审视的，幸灾乐祸的。
宋羽惋惜地看了一眼鱼肚。
抬头，眼泪汪汪道，“我没有，爸爸，我一直在饭桌上，根本没碰过弟弟的玩具。”
“就是你！”殷琪今年12岁，脸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眼神却透着算计，“我下午就放在爸爸的书房里，全程除了爸爸，只有你进去过！不是你是谁？你就是看不得爸爸对我好，故意跟我作对！”
“我是去过书房，但我是去拿妈妈留下的一本书，根本没碰你的玩具。”
宋羽睫毛上悬着大颗泪珠，声音哽咽，身体发颤，“唐爷爷当时就在书房里打扫，他亲眼看着我进去拿书，又看着我出来的，他可以为我做证。弟弟，你为什么要栽赃我？”
“唐德兴？”殷琪嗤笑一声，小脸上满是不屑，跺着脚拔高了声音，“他就是你妈留下的老奴才，早就被你收买了！他的话能信吗？我妈说了，你就是个没妈的野种，在这个家里我才是真少爷，你根本不配得到爸爸的疼！爸爸本来就该只疼我的！”
“殷琪！”殷明发脸色骤然沉了下来。
宋羽再怎么不受宠，也是宋家的正牌少爷。
殷明发爱面子，不想落个“苛待前妻之子”的名声。
而且，在场还有顾琛这个重要人物。
被父亲这么一吼，殷琪浑身一哆嗦，哭声却没停，反倒更委屈了。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手脚并用地打起滚来，“呜呜呜……爸爸凶我！明明就是他摔了我的玩具，你不帮我就算了，还吼我！我不管！他必须赔我一模一样的机械战甲！不赔我我就不起来！今天谁拉我我都不起来！”
“行了，多大点事，哭什么哭？像什么样子。”殷明发转头瞪向月莱，“都是你惯的，把孩子宠得无法无天，一点规矩都不懂。”
月莱一边去拉地上的殷琪，一边对着殷明发赔不是，“是是是，都怪我，是我没教好琪儿。琪儿乖，别闹了，快起来，地上凉。”
顾琛本就烦躁，看着这场闹剧，周身的气压越来越低。
殷琪哭闹不止，月莱只得先让下人把他抱了下去。她脸上重新堆起热络的笑，拉着女儿，凑到顾琛面前，“顾总，实在对不住，让您见笑了。小孩子打闹罢了，您没事吧？霜霜，快让顾总去你的房间换一套干净的衣服。”
顾琛没了耐心，站起身，扶起一身凌乱的宋羽，“你房间在哪？”
*
两人回到宋羽的房间。
宋羽递给顾琛一条干净的毛巾，声音还带着刚哭过的沙哑，“琛哥哥，你先擦一下吧，别着凉了。”
顾琛接过毛巾，先帮宋羽擦了擦脸。
“琛哥哥，对不起。”宋羽垂眸，“都怪我，连累你也被溅到了，好好的一身西装都弄脏了。今晚实在太乱了，也没什么意思，你要是有事就先回去吧，不用陪着我。”
顾琛收回手，随意擦了擦自己的外套，“我没事。”
“可是我看你一整晚都在看手机，应该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处理吧。”宋羽道，“而且，我要洗澡换衣服了，你在这里，总归是不方便的。”
“行吧，我先回去了。如果需要帮忙，可以给我打电话。”
“谢谢。”宋羽送顾琛到门口，“琛哥哥，新年快乐。”
顾琛，“新年快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