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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

  •   祈炀提前分化了。

      AO第二性别分化的过程本就伴随着剧烈的生理痛苦,更糟糕的是,他原本的鉴定结果是要分化成b级omega,但在两个顶级alpha的信息素的暴力对冲中,被强行催化,拔升。

      直接跃迁为s级。

      连跨两级的分化过程除了超乎寻常的痛苦,还伴随着危险。

      病床上的少年在昏沉与剧痛间挣扎,无意识地攥紧闻以寒的手,断断续续地呜咽。

      “爸爸……疼……好疼……”

      闻以寒坐在床边,持续释放安抚信息素。
      夜皇后在病房流淌,像一张温柔的网,勉力兜住少年濒临溃散的意识。
      *

      病房外的走廊里,气氛同样紧绷。

      乔蓓刚注射了强效抑制剂,身体还是很虚弱。
      付燕晖手掌轻按在他肩头,温和的冷杉信息素安抚着他。

      医生明确禁止顾琛和付燕晖进入病房。
      他们两人的信息素是导致祈炀分化的直接诱因,此刻哪怕一丝残留,都可能刺激到少年脆弱而不稳定的新腺体。

      顾琛缴完费回来。

      “如果这就是你所谓的‘拥有’,”付燕晖语气锐利,“那我确实不如你。”
      他的视线扫过病房紧闭的门,又落回顾琛脸上,“我至少知道,真正在乎一个人,是舍不得让他受伤的。无论是身体,还是心。”

      “用不着你教我做事。”

      走廊顶灯冷白的光线下,两个alpha脸上都带着伤,龙舌兰与冷杉信息素即便竭力克制,仍不可避免地开始逸散。

      眼看冲突又将升级——

      “两位……老板……”
      乔蓓虚弱的声音插了进来,“这里是医院……祈炀还在里面生死未卜……能不能,先冷静一下?”

      顾琛转身走了。

      付燕晖收敛了气息,轻轻拍了拍乔蓓的肩膀,“抱歉。”
      *

      这场分化持续了近三个小时。

      直到监测仪数据平稳,祈炀力竭昏睡,闻以寒才轻轻抽回被掐出深痕的手。

      护士匆匆赶来为他处理脚踝的烫伤。

      祈炀腺体极不稳定,需住院观察一周。

      “以寒,你和蓓蓓先回去休息。”付燕晖道,“今天太晚了,我先在这里守着,等明天再找护工过来。”

      闻以寒欲说什么。

      付燕晖道,“以寒,你的脚伤需要休息,放心吧,这里有我呢。”

      闻以寒看向病房内昏睡的祈炀,沉默片刻,最终点了点头。

      走廊尽头,顾琛背靠着冰冷的墙壁,额前垂落的碎发遮住了小半眉眼,薄唇抿成一条毫无血色的直线。
      闻以寒知道,那是他内心极度紧张焦躁,却强行压抑时,才会有的表情。
      *

      送完乔蓓,两人回到家时,已经凌晨五点多了。

      闻以寒用钥匙打开门。
      玄关的感应灯亮起昏黄的光,映出客厅里的一片狼藉。

      他站在门口,有那么几秒钟,大脑是空白的。

      身体像是被拆开重组过,每一处关节都在叫嚣着疲惫。
      但比身体更累的,是心。
      那种空茫的倦意从骨髓里渗出来,让他连抬手的力气都快失去了。

      原本以为会有所改变的除夕夜……结果并没有什么不同。
      不,甚至比之前更糟。

      “闻以寒……”顾琛跟在他身后走进来。

      闻以寒没有回头。
      他扶着墙,慢慢脱下外套,动作迟缓。
      “我累了,有什么话明天再说吧。”

      说完,他一步一步往卧室挪。

      脚踝的疼痛让他脚步踉跄了一下,顾琛的手立刻伸过来想扶。

      闻以寒不着痕迹地侧身避开。

      那只手僵在半空。
      *

      卧室里没开灯。
      闻以寒躺在黑暗中。
      他本以为自己会立刻昏睡过去。

      可是……

      祈炀在病床上痛苦分化的惨叫,乔蓓惊恐的哭泣,两个顶级Alpha毫无顾忌的信息素对冲,还有顾琛那些淬毒的,将他贬低到尘埃里的话……

      在脑海里循环播放,一遍遍碾磨着他所剩无几的力气。

      屋外传来极轻的动静。
      窸窸窣窣的,像是有人在收拾东西。

      不知过了多久。

      闻以寒睡不着,他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片刻,撑着身体坐起来。
      慢慢走到门口,将房门开了一条缝。

      客厅里的狼藉已经被收拾好了。

      碎瓷片扫进了垃圾桶,翻倒的茶几扶正了,泼洒的水渍擦干了,散落各处的零食和抱枕也归了位,厨房里没洗的锅碗瓢盆,也整整齐齐地码放在流理台上。

      顾琛背对着他,站在流理台前。

      总是挺直充满力量和压迫感的高大背影,塌了下来,透出浓浓的悲伤。

      闻以寒一眼就看懂了。

      顾琛又在想刘启平了。

      七年前的大年夜,刘启平弥留之际,他强撑着身体,给年少的顾琛做了最后一顿年夜饭。

      一碗西红柿鸡蛋面,一盘红烧排骨,是顾琛记了一辈子的味道。

      从那以后,每年的除夕夜,闻以寒都会雷打不动地做这两道菜。
      *

      灶台旁边摊开着一本边缘磨损的软皮笔记本,上面是刘启平清秀工整的字迹。

      那是他留给顾琛的食谱,也是顾琛这些年藏在心底的念想。

      顾琛举着刀,对着西红柿比划了好几下,都没切下去。

      他眉头拧得死紧。
      在谈判桌上能轻易撬动数十亿资金,在商战中杀伐果决的顶级Alpha,此刻却被一颗西红柿难住了。

      刀终于落了下去。
      刀锋歪了。
      西红柿滚到一边。

      顾琛低低骂了句什么,把刀放下,盯着那颗滚落的西红柿,胸膛起伏了几下。
      然后他弯下腰,捡起西红柿,打开水龙头,粗暴地冲了冲西红柿表面,再次举刀。
      毫无章法的刀法,西红柿被切成大小不一的块状,汁液流了满砧板。

      油入热锅,噼啪作响。
      顾琛把西红柿块倒进去的瞬间,热油飞溅,手背被烫红了一小片。
      他皱着眉甩了甩手,用锅铲胡乱翻炒。
      *

      闻以寒静静地看着。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揪着,这一幕荒谬地和七年前的画面重叠在一起。

      刘启平刚走那会儿,顾琛也是这样,总在半夜溜进厨房,对着这本笔记较劲,切菜切到手,炒菜烧糊锅是常事。
      那时,闻以寒总会跟过去,在他搞砸一切之前伸手接过锅铲,轻声说一句,“我来吧”。
      少年会红着眼眶,倔强地站在一旁,声音哽咽,“我爸以前就是这么做的,他说这是最简单的……可我总是做不好。”
      那时的闻以寒,会停下手里的动作,拍一拍他的肩膀,温声告诉他,“没关系,以后我来给你做。”

      后来,他真的做了很多年。
      从照着笔记尝试,到闭着眼睛都能调出顾琛最爱的咸淡。

      此刻,看着顾琛手忙脚乱的样子,看着他手背上那片刺目的红……

      闻以寒推开门,一步步走了过去。

      “我来吧。”他的声音很轻。

      顾琛猛地回头,眼底先是闪过一丝猝不及防的惊喜,随即又皱起眉,目光落在他的脚踝上,“你还受伤呢,脚不能用力,还是我来吧,我慢慢做就好。”

      闻以寒没说话,只是伸出手。
      顾琛迟疑了几秒,把锅铲递了过去,然后,站在一旁守着。
      *

      闻以寒翻炒西红柿,动作流畅自然,和顾琛刚才的笨拙判若两人。

      厨房里只有锅碗瓢盆的轻响,沉默蔓延了片刻,顾琛低低道,“对不起。”

      闻以寒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如常,没有回应。
      他太熟悉顾琛了。
      他总是这样。
      伤人的时候毫无顾忌,什么话狠挑什么话说,过后道歉也很快。
      可那些伤人的话像钉子,钉进去了,拔出来,洞还在。

      “昨晚那些话……”
      顾琛被他的沉默刺痛了,往前凑了半步,声音急切起来,带着一种急于辩白却又不知从何说起的仓皇,“我不是……我不是真的那么想的,我一时糊涂,说了混账话。”
      闻以寒依旧没说话。
      “我就是……就是看见你跟付燕晖在一起,笑得那么开心,我控制不住自己。”

      他越说声音越低,到最后,带上了孩子气的委屈,像个被抢走了心爱玩具的小孩。
      “闻以寒,我讨厌他。”

      看着闻以寒的背影,顾琛眼底的委屈更明显了,带着不解,又像是控诉,“你对他笑的样子,跟以前对我笑的时候一模一样。闻以寒,你很久没对我笑了。”
      “闻以寒,你是不是都忘记了。”
      “你是不是都忘记了?你宁愿跟刚认识的人一起过年,宁愿对着他笑,也不愿意陪我了。”
      “以前除夕,你明明都是跟我一起的。你会做西红柿鸡蛋面,会炖红烧排骨……那是我爸最常做的两道菜。我爸走后,只有你能做出那个味道,只有你……”

      闻以寒猛然道,“别说了!”
      *

      闻以寒闭了闭眼,心脏传来熟悉的绵密钝痛,一下一下,揪得他难受。

      他怎么会忘。
      他怎么可能忘。
      他又怎么敢忘。

      可也正因为这样,他心里的芥蒂才越来越深。

      顾琛对这两道菜的执念,对这些年陪伴的依赖,究竟是因为他闻以寒,还是因为他是刘启平的替身?
      替那个没能陪他长大的爸爸,继续给他温暖和照顾。

      闻以寒转过身,看向顾琛。

      顾琛被他骤然拔高的声音和眼底那片冰冷的失望慑住了,整个人僵在那里。
      那表情不像被冒犯后的暴怒,更像是一个闯下大祸,自知理亏却不知如何补救的孩童。

      “我不是平叔。”闻以寒第一次主动去陈述一个,早已过期的事实,“我也做不了平叔。”
      闻以寒看着他,那双曾经盛满温柔,如今只剩疲惫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点熄灭,“你喜欢的从来不是我做的菜,是平叔的味道。你依赖的也从来不是我这个人,是那个能让你想起平叔,能替你补上那份缺失的……”

      他顿了顿,终究没把“影子”两个字说出口。

      但顾琛听懂了。

      他张了张嘴,下意识想反驳。
      可千头万绪堵在喉咙里,混乱不堪。
      过去七年,他习惯了接受、索取、理所当然地占有,却从未认真审视过自己的内心,更未曾用语言向闻以寒确认或表达过什么。
      此刻骤然被质问,他竟发现自己组织不起任何有力的辩词。

      “面煮好了。”闻以寒没给他组织语言的机会,转身将面碗端到餐桌上,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静,听不出波澜,“吃吧。”

      顾琛站在原地,看着闻以寒的背影,胸口像是被掏空了一大块,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他慢慢走到餐桌旁,坐下。
      面前这碗面,面条筋道,西红柿炒得恰到好处,鸡蛋嫩滑,卤汁浓郁。
      是闻以寒一贯的水准,是过去七年里,他吃了无数遍的味道。

      他拿起筷子,机械地往嘴里送。

      面条还是那个味道,可他尝不出任何滋味。
      *

      两人都一晚上没睡。

      吃完面,闻以寒道,“睡一会儿吧。睡醒了,我们一起去看平叔。”
      “你陪我一起。”
      “我睡过了。”闻以寒说。他睡不着,神经依旧紧绷着。

      顾琛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站起身,走到闻以寒身边。
      不等闻以寒反应,他弯下腰,手臂穿过闻以寒的膝弯和后背,直接将他抱了起来。

      闻以寒身体一僵,“顾琛!”

      “骗人,你根本就没睡着。”顾琛抱着他往卧室走,“闻以寒,你需要休息,你脸色很差。”

      他将闻以寒轻轻放在床上,单膝跪在床边,伸手去脱他的拖鞋。

      纱布包裹的脚踝露出来时,顾琛低下头,对着红肿的地方,很轻、很小心地吹了吹气。
      温热的气息拂过皮肤,带起细微的痒。
      然后他俯身,在纱布上方,极轻地吻了一下。

      “要快点好起来呀。”他说。

      晨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勾勒出他深刻的眉骨和挺直的鼻梁。
      这个在外人面前杀伐果断,冷酷无情的顾总,此刻跪在床边,低着头,语气里带着孩子气的执拗和笨拙的关心。

      闻以寒觉得,顾琛真的很像个小孩。

      刘启平死后,他一夜之间被迫长大,用仇恨武装自己,成了商场上令人畏惧的煞星。
      可内里,那个17岁失去了唯一依靠的少年,永远停留在了父亲离开的那一天。
      他不懂得如何健康地爱人,如何妥帖地珍惜,只会用最本能,也最具破坏性的方式——蛮横的占有,失控的索取,毁灭性的确认。
      去死死攥紧他恐惧失去的一切,反复验证那一点可怜的安全感。
      *

      两人躺在床上。
      顾琛从后面环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的后颈,深深吸了一口气。
      夜皇后信息素的味道比平时淡,混着药膏清苦的气味,却依然让他紧绷了一夜的神经放松了下来。

      “闻以寒。”

      每次抱着闻以寒,顾琛都会睡得很快,他强撑着沉重的眼皮,等怀里的人呼吸平稳。
      黑暗中,顾琛又等了一会,似乎在确认。

      “你对我……”他小声地,伤心道,“为什么越来越凶了?”

      这个问题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只有均匀的呼吸声。
      他收了收手臂,将怀里人搂得更紧。

      “没关系,你凶我我也喜欢你。”

      黑暗中,有温热的液体从眼角滑落,悄无声息地浸湿了枕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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