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第 23 章 ...
-
郊区墓园。
寒风裹着料峭寒意,掠过一排排肃穆的墓碑。
远处,一个高大的alpha背着另一个alpha,缓步往山上走。
“颠不颠?”alpha宽厚手掌稳稳托着背上人的膝弯,“要是觉得晃,我再慢一点?”
背上人摇了摇头,“你走得已经很慢了,再慢天都要黑了,平叔该等着急了。要不你还是放我下来吧,我自己能走,这点山路真的没事的。”
“想都别想。”alpha立刻反驳,“医生说了,脚踝烫伤最忌承重和受凉。这山路坑坑洼洼,你一脚踩下去,伤口裂了怎么办?你当是闹着玩的?”
“哪里就会那么不小心了,我慢慢走,不碍事的。”
“别动了小祖宗,再闹我就直接把你抱上去。”
“让平叔看见了不好。”
“有什么不好的,我一会跟我爸说,是我非要背你的,是我缠着你,你没办法才依了我的,行了吧。”
“别瞎说。”
“怎么就瞎说了,我就想背着你,一辈子都背着你,不行吗?”
闻以寒的声音低了下去,眼底掠过一丝心虚。
当年刘启平临终前,特意嘱咐他,要好好照顾顾琛,可他非但没做好,还逾越了界限。
这份隐秘的情愫,他从来不敢让刘启平知道,哪怕只是在墓碑前,也怕被“看见”。
其实早在车子开到山脚下时,顾琛就提出要背他上山,闻以寒执意要自己慢慢走。
可顾琛根本没给他拒绝的机会,直接在他面前蹲下,不等他反应,双臂一用力,就稳稳地将他弄到了自己背上。
*
山间的风还在不停吹着,可闻以寒一点都不觉得冷。
出门前,顾琛翻箱倒柜,硬是把他塞进了一件版型宽大的黑色羽绒服里。
那是顾琛去年买的,闻以寒当时试穿了一下就嫌弃款式老气臃肿,直接扔进了衣柜角落。
此刻,这件衣服将他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帽子围巾俱全,只露出一双眼睛。
“热不热?”
顾琛感觉到颈窝传来的热气,微微偏头,“热就把拉链拉开点,别捂出汗,一会儿吹风容易感冒。”
“不热。”
闻以寒把脸往他颈侧埋得更深了些,声音闷在衣料里,“就是丑。”
“丑什么?”顾琛不以为然,“保暖最要紧。这山上风跟刀子似的,就得这么裹。再说了,有我在,谁敢笑你。”
“你怎么不给自己穿这么厚?”
“我身体好,不怕,倒是你,最近一直在受伤……身子本来就弱,再着凉,又要遭罪了……”
后面的话他没说下去,托着闻以寒的手收得更紧了些。
那些伤怎么来的,彼此心知肚明。
闻以寒察觉到他语气里的低落,也没再说话。
经历了昨晚的事,闻以寒原以为自己会彻底失眠。
可今早吃完那碗面,被顾琛强行按在床上休息时,极度的疲惫竟拖着他沉入了黑甜的睡眠。
这一觉,两人都睡得极沉。
直到中午时分,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暖融融的,两人才悠悠转醒。
简单吃了点午饭,顾琛就立刻开车载着闻以寒往墓园赶。
他们都清楚,今天是什么日子。
刘启平强撑着熬过了大年夜,走在了正月初一的清晨。
这么多年,无论风雨,无论两人有多忙,正月初一一大早,总会准时来墓园看他。
*
“快到了。”闻以寒看着越来越近的熟悉方位,再次开口,“放我下来吧,到跟前了,背着……不合适。”
顾琛脚步没停,“怎么又不合适了?刚才不是跟你说了,我爸不会介意的。”
“我……”闻以寒抿了抿唇,“就是觉得,平叔看着……不太好。”
“傻不傻?”顾琛失笑,停下脚步,侧头看着他,眼底满是温柔,“我爸那么喜欢你,把你当亲儿子,疼你胜过疼我。看见你这样,他只会心疼你受伤,骂我没能好好照顾你,又怎么会不高兴?一天天的,老瞎想什么呢?”
说完,他继续往前走,“不过说真的,闻以寒,你瘦了。”
“没有吧?”闻以寒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我很久没上称了,可能没瘦吧,等我回去称一下就知道了。”
“不用称,我一摸就知道。”大手顺着他的后背轻轻下滑,在他挺翘的浑圆上捏了一把,“不过嘛,屁股倒是没瘦,手感还是一如既往的好。”
“顾琛!”
闻以寒的脸瞬间红透,抬手就用胳膊勾住他的脖子,使劲往下勒了勒,“你正经点!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哎哎,轻点轻点!别闹别闹!”顾琛连忙求饶,生怕动作太大,颠着他的脚,“祖宗,我错了我错了,快松手,小心脚!”
闻以寒哼了一声松开胳膊,却还是不解气,用手指一下下戳着他结实的后背。
像只闹脾气挠人的猫儿。
顾琛笑着任凭他戳,嘴里配合着,“嘶……好疼!敢问闻大侠,何时练就了这大力金刚指了?”
“这是六脉神剑!”闻以寒用力戳了一下,“傻瓜!”
“啊……我中招了……好强的六脉神剑,啊我死了……”
顾琛假装踉跄,脚步却依旧稳当,低笑声混在风里。
这短暂而轻松的嬉闹,像一道微弱却真实的光,划破了连日来的阴霾和沉重。
然而,这光仅仅维持了不到半分钟。
就在顾琛抬起头,目光扫向前方刘启平墓碑所在位置的瞬间——
他脸上所有的笑意骤然冻结。
脚步猛地钉在原地。
*
顾廷慎身着玄色唐装,右手捧着一束白菊,左手拄着乌木拐杖,目光落在刘启平的墓碑上,晦暗不明。
顾珩站在他身侧,瞥见山道上的身影先是一愣。他特意选了下午陪父亲前来祭拜,就是想避开他们,没想到还是撞上了。
随后,他看到闻以寒受伤的脚踝,快步迎上去。
“阿寒,你的脚怎么了?怎么受伤了?”
“没事,不小心烫到了,不严重,过几天就好了。”
“好好的怎么烫到了?”顾珩转头看向顾琛,责备道,“阿琛,你怎么照顾他的?”
顾琛没接话,死命瞪着墓碑前的顾廷慎。
他小心屈膝,将闻以寒从背上放下来,确认他站稳了,才径直朝顾廷慎走去。
“阿琛,别冲动!”
顾珩急忙拦在他身前,“爸爸他就是来看看平叔。有什么话,我们换个地方好好说,别在这里闹,别打扰平叔安息,好不好?”
顾琛眼里恨意喷发,“你让我怎么跟他好好说?跟他说我爸是怎么被他从alpha变成omega的?还是说我爸是怎么被他像犯人一样囚禁在顾家那么多年的?”
顾廷慎缓缓弯腰,将白菊放在墓碑前,动作带着一种施舍的淡漠。
顾琛见状,上前一脚将花束踹飞,花瓣在空气中散开,又被他重重碾在脚下。
“你不配送花给他!你把他当聂荣薇的替代品,用最卑劣的手段毁了他的人生,现在还有脸来祭拜他?你根本不配!”
顾廷慎缓缓直起身,“他能成为我的妻子,踏进顾家的门,已经是旁人求不来的福分。若不是他生得有几分像小薇,以他原本的身份,这辈子连见我一面的资格都没有。”
“福分?”顾琛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声却比哭还难听,“用禁药毁掉一个alpha的骄傲和未来,让他终身承受腺体紊乱、信息素反噬的痛苦,让他为了护着儿子,在你面前连头都抬不起来……这就是你给的‘福分’?”
“我给过他机会。”顾廷慎语气强势,“只要他安分守己,好好留在顾家,我能给他和你最好的生活,让你们尽享荣华富贵。是他不识抬举,买通医生,伪造你的鉴定书,还敢大逆不道跟我提离婚!”
“他是不想让你知道我是顶级alpha!他怕你知道后,会把我变成下一个用来争夺权力的棋子,怕你毁了我的人生!他什么都不要,净身出户,只求能让我远离你这个魔鬼,你到现在都不明白他的苦心!”
顾廷慎语气里带着上位者的轻蔑,“alpha又如何?顶级alpha又如何?在这个世界上,实力才是王道。他斗不过我,就该认命。荣慎是我一手建立的商业帝国,我想让谁留下,想让谁消失,从来只看我高兴。”
“所以你就可以随意摆布他的人生?!你知道他最后那段时间是怎么熬过来的吗?!”顾琛的声音因极致的愤怒和痛苦而颤抖,“腺体像被火烧,信息素日夜反噬,疼得整夜整夜睡不着,站都站不稳……这些,全都是你一手造成的!”
顾廷慎神色未变,甚至轻轻摇了摇头,失望道,“这么多年了,你还是学不会隐忍。我以为,你能把启平做到今天这个地步,多少该有点长进。”
“对着害死我爸的凶手,你让我怎么忍?顾廷慎,你以为你能永远高枕无忧吗?你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真能瞒天过海一辈子?”
顾琛上前一步,咬着牙将每个字砸向对方,“恩泰的抑制剂,副作用早就压不住了!长久使用的alpha越来越暴躁易怒,甚至失控伤人,omega的发情期越来越频繁混乱,信息素反扑起来痛不欲生,多少人因此落下终身残疾!这些血淋淋的真相,你以为你能捂住多久?”
“我告诉你,纸包不住火!你当年靠着恩泰发家,把荣慎捧上神坛,现在,我就要用蓝鑫的隔离贴,把你最得意、最赖以生存的根基,一点一点,连根拔起!”
顾廷慎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那丝动容转瞬即逝,“就凭一个刚起步的蓝鑫,想撼动恩泰几十年的根基?顾琛,你还是太天真。”
“那就走着瞧。”
顾琛每一个字都淬着恨意,“当年你怎么爬上来的,现在我就怎么把你拉下去。你拥有的一切,你的荣慎,你的骄傲,你视若珍宝的商业帝国……我都会亲手毁了它。”
“我这辈子,就剩这一个目标——打败你,毁了你。我要让你尝尝众叛亲离、一无所有的滋味,要让你也体会一下生不如死是什么感觉!”
“你欠我爸的,我会连本带利,一样一样讨回来!”
“你以为你能赢我?顾琛,你的狠劲是像我,可惜,你比你那个没用的爸多了样东西——软肋。你太在乎刘启平是怎么死的,太在乎身边的人,这都会变成你的死穴。当年我能捏住刘启平,现在,照样能捏住你。”
“我的在乎,从来不是弱点!”
顾琛厉声反驳,“正因为我在乎,我才必须赢!我要让你知道,你奉为圭臬的权力和财富,在真正想守护的东西面前,根本不值一提!我爸没做完的事,我来做,他没能讨回的公道,我来讨!”
顾珩夹在两人中间,急得额角冒汗,“爸,阿琛,别吵了……算我求你们了,行吗?今天大家是来看平叔的……”
顾廷慎深深看了顾琛一眼。
那眼神极其复杂,或许有一闪而过的,对这个“劣质alpha”儿子竟能成长至此的惊异,或许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对刘启平残存的晦暗心绪。
最终,所有情绪都沉淀为冰冷的宣告,“你想玩,我奉陪到底。但记住,输家只会是你。荣慎是我的心血,谁也动不了。”
“拭目以待。”顾琛半步不退,眼神倔强。
顾廷慎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顾珩松了口气,连忙跟上,走了几步又回头,看向一直沉默待在旁边的闻以寒,眼中满是担忧,“阿寒,你好好养伤……看着点阿琛,有事一定给我打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