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温存【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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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的好一会儿，黎夜川也一直抱着姜皖没有分开。
他们没开大灯，只留了盏落地灯，暖黄的光晕将两人笼罩其中。姜皖整个人陷在黎夜川怀里，后背贴着对方温热的胸膛，能清晰地听到那沉稳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像是某种安定的节拍器。
黎夜川的手臂环在他腰间，手指修长苍白，指节分明，那是双常年与冰冷器械和尸体打交道的手，此刻却带着让姜皖贪恋的暖意。
“黎主检～”姜皖的声音有些含混，带着饭后的慵懒，他反手抓住黎夜川的一只手，将那微凉的指尖贴在脸颊上摩挲。
“你手凉。”
黎夜川低笑一声，胸腔的震动透过紧贴的后背传递过来，带着低沉的磁性：“刚才给吃饭的时候沾了点凉气。”
“借口。”姜皖轻哼，转过身，面对面地窝进他怀里，双手环住他的腰，脸埋在他颈侧深深吸了一口气，“你身上有股味道。”
“什么味道？”黎夜川挑眉，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消毒水味，还有……一点点尸臭味。”姜皖抬起眼皮，黑亮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他，里面却盛满了笑意，没有丝毫嫌弃。
“洗了澡也没洗干净，看来得让我多抱抱，把你的晦气蹭走。”
黎夜川失笑，抬手轻轻敲了一下他的额头，动作却轻柔得像是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瓷器：“胡说八道。那是福尔马林的味道，严谨点，姜医生。
“福尔马林也是消毒水的一种嘛。”姜皖理直气壮，顺势蹭了蹭他被敲的地方，像只大型犬类在求抚摸。
“再说了，你是法医，我是外科医生，咱们半斤八两，谁也别嫌弃谁。我身上还有血腥味呢。”
黎夜川沉默了一瞬，眼底的神色变得深邃而柔软。他收紧了手臂，将姜皖更紧地拥入怀中。在这个狭窄而温暖的怀抱里，所有的疲惫、压抑、面对死亡的无力感，似乎都能得到片刻的喘息。
姜皖是黎夜川的锚点，是将他从冰冷的死亡世界拉回人间的唯一绳索。
他们就这样静静地拥抱着，享受着这难得的、属于两人的静谧时光。姜皖看着黎夜川深邃的侧脸，忍不住伸出手，指尖轻轻描摹着他高挺的鼻梁和紧抿的薄唇。这人总是这样，工作的时候冷若冰霜，只有在他面前，才会露出些许温情。
“对了，”姜皖突然想起什么，声音轻了些。“今天屿知青给我打电话了。”
“嗯？”黎夜川低头，鼻尖蹭了姜皖的发顶，“他又找你一起去聊我和沈凡拓八卦？”
“去你的。”姜皖笑骂，“他是问我，你这个大主检，最近是不是又熬夜了，黑眼圈重不重。说你最近接的那个‘凌雅思案’太棘手，让你别太拼。”
黎夜川的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那是他提到工作时惯有的严肃表情：“他倒是有闲心管我。”
“他是关心你。”姜皖叹了口气，手指轻轻抚平黎夜川眉间的褶皱，“你也别太拼了，身体是自己的。那个案子……真的那么难吗？”
“嗯。”黎夜川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死者叫凌雅思，是个数学特长生。”
黎夜川顿了顿，似乎在回忆尸检报告和那份令人唏嘘的档案，“去年因为重度抑郁休学了。档案显示，她曾经是年级的尖子生，但进入高中后，成绩开始下滑，承受了巨大的压力。父母离异，两边都对她寄予厚望，导致她心理负担极重。”
黎夜川的声音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惜，“去年，她曾多次在课堂上出现自残行为，最后不得不休学治疗。凶手选中了她，或许正是利用了她那时最脆弱的状态。”
姜皖心头猛地一缩，作为一个医生，他见过太多被期望压垮的灵魂，那种从内部开始崩塌的绝望，往往比任何外伤都更致命。
“可怜的孩子……”姜皖轻声叹息，眼神黯淡，“在那样的高压下，她一定很孤独吧。
“她在自己的世界里画地为牢，而凶手，就是那个趁虚而入的恶魔。”黎夜川的语气冷了下来，眼底闪过一丝寒光。
“他在享受这种猎杀的快感。”
姜皖还想再问什么，却突然被一阵急促而尖锐的手机铃声打断了。
那铃声像是一把冰冷的匕首，突兀地刺破了室内的温馨与宁静。是黎夜川的私人手机，只有极少数人知道这个号码，而在这个时间点打来的，通常都不是什么好事。
姜皖的身体下意识地僵了一下，黎夜川环抱着他的手臂也微微一紧，随即松开。
姜皖懂事地从黎夜川身上下来，动作有些不舍地慢吞吞。姜皖从黎夜川怀里退出来，重新坐回沙发的另一侧，抱着一个抱枕，目光却一直追随着黎夜川的身影。
黎夜川从沙发上起身，动作利落，瞬间就从那个温情的伴侣变回了那个雷厉风行的刑侦支队法医中心主检。他拿起茶几上的手机，屏幕上跳跃着的名字让他的神色瞬间冷了下来。
是屿知青。
姜皖的心也跟着一沉。
黎夜川走到落地窗边，背对着姜皖，按下了接听键。窗外的霓虹灯光映照在他挺拔的背影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也显得格外孤寂和严肃。
“喂？”黎夜川的声音恢复了平日里的冷淡和威严，听不出任何情绪，仿佛刚才那个在怀里温柔低语的人只是姜皖的错觉。
姜皖坐在沙发上，虽然听不清电话那头说了什么，但光是看黎夜川的背影，就能感觉到空气中骤然下降的温度。他有些担忧地咬了咬下唇，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抱枕的边缘。
“黎夜川，出事了。我们收到了一封凶手预告信，还有下一个受害者的照片……”屿知青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严肃而急促，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情况紧急。”
“现在都11点了，谁寄来的？”黎夜川的语气依旧冷淡，仿佛在询问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他极度专注和警惕时的表现。
“不知道。”屿知青的声音里透着一丝疲惫和焦躁。
“监控和之前一样，也被黑了。门口就突然出现了一封信和一个箱子，里面放着一个八音盒和一枚袖扣，和‘凌雅思案件’里发现的那一对是同款。”
姜皖虽然听不清具体的对话内容，但从黎夜川骤然紧绷的背脊和愈发冷冽的侧脸线条，也能猜到事情的严重性。他的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抱枕的边缘，指节都泛白了。
“我现在过来。”黎夜川的回答简短而平静，没有任何感情的起伏，仿佛只是要去赴一场寻常的约会。
黎夜川挂断了电话，没有立刻转身，而是站在窗边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消化着电话里的信息，又似乎是在平复着内心的情绪。
姜皖安静地看着他，没有出声打扰。他知道，那个总是温柔地抱着他的黎夜川，此刻要暂时“离开”一会儿了，取而代之的，是那个雷厉风行、与罪恶斗争的法医。
姜皖理解黎夜川的职责，每一个案件背后，都是一个等待申冤的受害者，和一个支离破碎的家庭。黎夜川的职责，就是将他们从黑暗中拉出来，还他们一个公道。
过了好一会儿，黎夜川才缓缓转过身。窗外的灯光映照在他的脸上，姜皖清晰地看到，他眼底的寒冰正在一点点融化，取而代之的是温柔和歉意。那种眼神的转换，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但姜皖捕捉到了。
黎夜川一步步走回沙发边，在姜皖面前站定。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姜皖，目光像是要将眼前的人刻进心里。
姜皖也仰着头，看着他。他的眼神里有担忧，有理解，更多的是心疼。他知道，时间不等人，死者需要申冤。
“又要走吗？”姜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不是不懂事的人，他理解黎夜川的工作，但心里终究还是会有失落。
“嗯。”黎夜川蹲下身，视线与姜皖齐平，伸出手，轻柔地抚摸着姜皖的头发，指腹摩挲着他柔软的发丝，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有个紧急案件，我得去一趟支队。”
“很危险吗？”姜皖抓住了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热。
“有屿知青在，还有支队的兄弟们，不会有事的。”黎夜川的声音很轻，带着安抚的意味。
“你在家乖乖等我，别胡思乱想。早点休息，别等我了。”
姜皖点点头，眼眶有些微红，但他强忍着没有让眼泪掉下来。他知道，他不能给黎夜川添乱，更不能让他带着担忧离开。
“好，你去吧。注意安全。”姜皖松开手，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我等你回来。”
黎夜川看着他，眼底的歉意更深了。他站起身，俯下身，在姜皖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安抚性的吻。那个吻很轻，很温柔，带着承诺和眷恋。
“等我回来。”他再次重复了一遍，声音低沉而坚定。
说完，黎夜川没有再做任何停留，转身大步流星地朝门口走去。他的背影决绝而坚定，每一步都走得沉稳有力。
姜皖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落地窗边，看着黎夜川的车从地下车库驶出，汇入外面川流不息的车流中，很快就消失在茫茫夜色里。
客厅里再次恢复了寂静，只剩下姜皖一个人。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黎夜川身上的气息，但那份温暖却随着他的离开而消散了。姜皖抱着双臂，望着窗外繁华的夜景，心里空落落的。
姜皖知道，黎夜川此刻正奔赴的，是一场与死神赛跑的战场。而他能做的，就是在这里，为他守候一盏灯，等他平安归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姜皖的心也悬在半空。他打开电视，却看不进去；拿起手机，也刷不下去。满脑子都是黎夜川临走前那个温柔而歉意的眼神，和他坚定的背影。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黎夜川发来的消息：“到了，别担心。忙完给你打电话。”
简短的几个字，却让姜皖悬着的心稍微安定了些许。他回了一个“好”字，然后放下手机，走到窗边，望着刑侦支队的方向。夜色深沉，星光黯淡，但姜皖知道，那里有一群人在为了正义和光明而奋战。
他默默地在心里祈祷，希望黎夜川和屿知青他们都能平安无事，希望那个凶手能早日落网，不要再让更多的人受到伤害。
这一夜，注定漫长。但对于姜皖来说，等待黎夜川归来，就是他此刻唯一的心愿。
而此时的刑侦支队里，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屿知青，正站在会议室的白板前，眉头紧锁，看着桌上那封没有寄件人信息的信和那个精致的木盒，此刻的神情却只有职业的严峻。盒子里，一枚古旧的袖扣和一个还在缓缓转动的八音盒，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诡异。八音盒播放着一首不知名的童谣，旋律欢快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森。
“黎主检，你来了。”看到黎夜川推门而入，屿知青的神色稍微缓和了一些，但眼底的担忧依旧未散。
黎夜川点了点头，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走到白板前，目光扫过那些照片和线索，语气冷静而专业：“说说情况。”
“信是半小时前发现的，就在支队大门口的台阶上。”屿知青递给他一份初步的勘查报告，“信封里是下一位即将受害的受害者的照片，女孩，约二十岁，目前身份不明。箱子是硬纸板做的，没有任何指纹。八音盒和袖扣，经过比对，材质、工艺，都和凌雅思案发现场的那个完全一致。”
黎夜川接过报告，快速浏览着，眉头越皱越紧。他拿起那个八音盒，仔细端详着上面的纹路，眼神锐利如鹰隼：“监控呢？”
“黑了。”屿知青叹了口气，“和之前一样，手法干净利落，显然是个中高手。技术科正在尽力恢复，但估计希望不大。”
“他是在挑衅。”黎夜川的声音冷得像冰。
“他知道我们在查他，也知道我们的进度，所以他故意留下预告，就是要告诉我们，他可以随时出现在任何地方，包括我们的大本营。”
“这个疯子！”屿知青一拳砸在桌子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他到底想干什么？”
“他在享受这个过程，凌雅思是数学天才，却因抑郁休学，处于人生最脆弱的阶段，凶手选中了她。现在这个预告，或许意味着他又找到了下一个‘折翼的数星人’。”
“已经下发协查通报了，所有路口都设了卡。”屿知青沉声道，“你觉得他会把人藏在哪里？”
黎夜川没有说话，他走到白板前，看着上面凌雅思的照片，又看了看新出现的女孩照片，两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诡异的、仿佛被精心修饰过的妆容。
“凌雅思是数学特长生，逻辑思维极强。这个女孩……”黎夜川指着照片，“她的坐姿很端正，眼神里有一种不服输的倔强，或许是同类人。”
“你是说，凶手的目标是那些因压力而崩溃的天才学生？”屿知青瞪大了眼睛，声音有些发颤。
“很有可能。”黎夜川转过身，目光如炬。
屿知青听完后立即下了令，“通知技术科，重点排查近期失踪的理科特长生和艺术特长生，尤其是数学或者和音乐舞蹈方面有天赋的。另外，去查查这个八音盒的来源，虽然之前没查到，但这次或许会有新的线索。凶手不会无缘无故留下八音盒，这一定是个信号。”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温存【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