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正常”【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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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州第一人民医院的午后，阳光穿过高大的落地窗，在光可鉴人的米色地砖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几何图形。空气里浮动着一种奇特的和谐
那是高效氯制剂的凛冽与不知哪个病房飘来的、带着家常烟火气的饭菜香交织出的复杂气息，冷硬的秩序之下，涌动着鲜活的生命力。
“姜医生好！”
护士站前，扎着马尾的小护士正埋首于输液单，听到那熟悉的、沉稳的脚步声，下意识地抬起头。看清来人后，她脸上的疲惫瞬间被一个灿烂的笑容驱散，声音清脆得如同风铃。
姜皖停下脚步。他刚从一台棘手的急诊手术中脱身，白大褂下摆还沾着一点未及擦拭的碘伏痕迹，但那双眼睛里却盛满了暖意。
姜皖微微侧身，让过廊的阳光正好落在他浅灰色羊绒大衣的领口，泛起一层柔和的绒光。
“好！”
姜皖的声音带着手术后的微哑，却像一块温润的玉石，“发生什么了？这么开心？”
小护士的脸颊瞬间飞起两抹红晕，她有些羞涩地用病历夹挡了挡脸，眼底却像落满了星星，藏不住满溢的甜蜜：“哦！我交到男朋友了，所以……有些开心。”
她说完，自己先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那笑声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和甜蜜。
姜皖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那笑容如春风拂面，仿佛能驱散这医院里所有的阴霾。他看着小护士，眼神里满是真诚的祝福：“哦？那祝你和他幸福呢。好好把握，别让人跑了。”
“嗯嗯！”小护士用力地点点头，脸更红了。
“我先去办公室了。”姜皖挥了挥手，转身继续往普外科医生办公室走去。
看着姜皖挺拔的背影，小护士还沉浸在自己的幸福里，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变得温柔阳光起来。
大家各自忙碌着，推着治疗车的护士、行色匆匆的医生、焦急等待的家属，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那么充满生机。
然而，姜皖浑然不知，在这熙熙攘攘的人间烟火里，有一双眼睛，如同最顶级的猎食者，在暗处悄然锁定。
就在护士站斜对面的候诊长椅上，坐着一个男人。
他穿着一件款式普通的深蓝色羽绒服，拉链拉到顶，整个人缩在椅子里，看起来就像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陪护家属，或是等待看病的病人。他戴着一顶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线条平直的下巴和紧抿的薄唇。
他就是画皮师。
一个连环杀手，一个将杀人视为最高艺术的疯子。在他眼中，死亡不是终结，而是通往永恒的媒介，而他，就是那个执掌生死的艺术家。
他不会立刻杀死猎物，而是会先观察，像一个挑剔的导演审视剧本，用那双隐藏在阴影里的眼睛，贪婪地记录下猎物的一举一动，构思出最完美的演出。
而今天，他的灵感缪斯是姜皖。
画皮师没有做任何伪装，因为对他来说，他那张脸本身就是最好的伪装。没人知道杀人犯长什么样，所以，他可以是任何人。他就像一滴水融入大海，安静地坐在那里，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那只美丽的蝴蝶。
他的目光，穿过嘈杂的人群，精准地锁定在姜皖的身上。
当姜皖和小护士说话时，画皮师的目光落在姜皖那双修长的手上。那是一双外科医生的手，骨节分明，皮肤白皙，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
画皮师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他能想象出这双手在手术台上灵活舞动的样子，也能想象出这双手在剥离皮肤时，会是多么的优雅。那将是他最完美的道具。
当姜皖转身离开时，画皮师的目光又移到了他的背影上。姜皖的身材很好，肩宽腰窄，穿着大衣的背影挺拔而修长，走起路来步伐稳健，带着一种从容不迫的自信。
画皮师的嘴角，在帽檐的阴影下，勾起了一抹极其细微的、近乎病态的笑意。
他在心里构思着，如果将姜皖的皮肤作为画布，会是怎样一件惊世骇俗的艺术品？那皮肤会是怎样的细腻光滑？会不会像上等的羊脂白玉？而他在剥离这件“作品”时，姜皖会发出怎样的哀鸣？那哀鸣，将是这场艺术演出最动人的配乐。
姜皖对此一无所知。他走进普外科医生办公室，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几个值班的医生在低头写着病历。他跟大家打了声招呼，便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坐下。
他脱下大衣，挂在衣架上，露出里面浅灰色的高领毛衣。他拿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温热的枸杞茶，感觉整个人都暖和了起来。他翻开桌上的病历本，开始认真地阅读起来，眉头时而微蹙，时而舒展。
画皮师的目光，仿佛穿过了墙壁，一直追随着姜皖。
他想象着姜皖坐在办公桌前的样子，那专注的神情，那微微蹙起的眉头，那握着笔的手指……这一切，在他眼里，都充满了致命的诱惑。
他甚至能想象出，当姜皖发现自己成为舞台上的主角时，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里，会露出怎样的惊恐和绝望。那一定比他现在的笑容，更加迷人，更加……艺术。
画皮师静静地坐在候诊椅上，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他的心脏，却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那是艺术家看到完美素材时的兴奋和狂热。
他在等待，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来完成他的杰作。
姜皖在办公室里工作了一会儿，感觉有些疲惫，便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想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冷风灌了进来，吹乱了他的头发，他却觉得很舒服。
他看着窗外，医院的院子里，几棵光秃秃的梧桐树在寒风中挺立着，几个穿着厚厚棉衣的孩子正在追逐打闹，笑声隐约传来。
姜皖的嘴角，又勾起了一抹淡淡的笑意。他喜欢这样的生活，充满了生机和希望。
但他不知道，在他看不见的角落里，一双眼睛，正贪婪地注视着他，就像观众注视着舞台上的主角。
画皮师看着姜皖站在窗边的剪影，那逆着光的身影，仿佛镀上了一层金边，神圣而不可侵犯。但这层神圣的光环，在画皮师眼里，却更加激起了他想要破坏的欲望。
他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压低了帽檐，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候诊区。
他没有走远，而是融入了走廊里的人流中。
他知道，姜皖是他的，不过不是现在。
这场艺术演出，才刚刚开始排练。
姜皖在窗边站了一会儿，便关上窗户，回到办公桌前继续工作。他拿起电话，跟护士站确认了一个病人的用药情况，声音温和而专业。
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
但在这份正常的表象下，危险，正在悄然逼近。
画皮师的身影，在医院的各个角落若隐若现。他时而假装看墙上的宣传画，时而假装在自助机前操作，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过姜皖所在的办公室门口。
他在熟悉环境，他在规划路线，他在等待时机。
姜皖，这个充满阳光和温暖的普外科副主任，即将成为他最完美的作品。
而这一切，姜皖浑然不知。
他还在为病人的康复而欣慰，为手术的成功而喜悦。
他不知道，死神，已经对他露出了欣赏的微笑。
阳光依旧明媚，医院里依旧人来人往。
但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里，一场艺术的献祭，正在悄然酝酿。
画皮师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姜皖，你是我的缪斯。”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洪州第一人民医院的灯火通明，与外面的黑暗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姜皖终于忙完了手头的工作，伸了个懒腰，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已经是晚上八点了。
他收拾好东西，穿上大衣，跟值班的同事打了声招呼，便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的人少了很多，显得有些空旷。姜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他拿出手机，想给黎夜川打个电话，问问他在忙什么。
就在这时，他感觉身后似乎有一道目光，如芒在背。
他猛地回头，身后空无一人，只有几个病房的门虚掩着，透出昏黄的灯光。
“奇怪。”姜皖嘟囔了一句，摇了摇头，以为是自己太累了，产生了错觉。
他继续往前走，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却越来越强烈。姜皖加快了脚步，走到电梯口，按下了向下的按钮。
电梯门缓缓打开，里面空无一人。
姜皖走进电梯，按下了一楼的按钮。电梯门缓缓关上，他透过门缝，似乎看到走廊尽头的阴影里，站着一个穿着深蓝色羽绒服的人。
他的心，猛地一跳。
电梯开始下降，姜皖靠在电梯壁上，感觉心跳有些加速。他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胡思乱想。
出医院大门，冷风一吹，他打了个寒颤。他裹紧了大衣，快步走向停车场。
姜皖的车停在地下车库。车库里的灯光有些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汽车尾气的味道。
姜皖拿出车钥匙，解锁了车门，坐进车里，关上车门，这才感觉安全了一些。
他发动汽车，打开车灯，灯光照亮了前方的路。缓缓驶出车库，汇入了外面的车流中。
在他车子驶出车库的瞬间，地下车库的一个监控盲区里，一个穿着深蓝色羽绒服的人，缓缓走了出来。
画皮师看着姜皖车子远去的尾灯，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姜皖……”
他轻声念着这个名字，声音里充满了病态的迷恋。
“我们的演出，很快就要开始了。”
夜色，更加深沉了。
而在城市的某个角落里，一场艺术的献祭，正在悄然酝酿。
姜皖开着车，心里那种不安的感觉，却始终挥之不去。他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为了某个疯子眼中的完美艺术品。
他只知道，他想快点回家，见到黎夜川。只有在那个人身边，他才能感到真正的安心。
车流如织，城市的霓虹灯在车窗上投下流光溢彩的光影。
姜皖的车，汇入了这流光溢彩的洪流中，渐渐远去。
而在他身后，一双眼睛，正紧紧地盯着他，如同导演注视着即将登台的主角。
画皮师，已经盯上了他。
这场艺术演出，也才刚刚拉开序幕。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正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