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正常”【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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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的奥迪A6在洪州市湿冷的夜色中疾驰，雨刮器有节奏地摆动着，将挡风玻璃上的雨珠扫向两侧。车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手机免提里传来的电流声，以及姜皖自己粗重的呼吸声。
“嘟嘟……嘟嘟……”
这铃声像是某种倒计时，在姜皖听来格外刺耳。他左手紧握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右手颤抖着按下了接听键。
“喂？小太阳，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还有多久到家？”黎夜川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刚结束工作后的疲惫，但更多的是对爱人的关切。
这熟悉的声音本该是定心丸，此刻却让姜皖的眼眶瞬间红了。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
“夜川……”姜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音，喉咙发干，“我可能……被人盯上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椅子被猛地推开的声响，背景音瞬间变得清晰起来，连翻动纸张的细微声音都能听见。
“别慌，慢慢说，在哪里？看到人了吗？”黎夜川的声音瞬间切换到了刑侦模式，冷静、沉稳，像是一块压舱石。
姜皖深吸一口气，眼角的余光再次瞥向后视镜。那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大众迈腾，就像一个幽灵，从医院地下车库开始，就一直缀在他车后五百米的位置。
它不开远光，也不超车，只是保持着恒定的速度，如同一个耐心的猎手，在欣赏猎物最后的挣扎。
“我在环城高速上，快到三号出口了。”姜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惊恐，“有一辆车跟了我快二十分钟了。不管我怎么变道，它都在那里。”
他的手心全是冷汗，黏腻腻地贴在真皮方向盘上。为了确认心中的猜测，姜皖猛地踩下油门，奥迪的发动机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车速瞬间飙升。
后视镜里，那辆黑色迈腾也缓缓提速，依旧不紧不慢地吊着，仿佛在说：我知道你在看我，但我并不在乎。
“大魔王，那种感觉太可怕了。”
姜皖的声音有些失控，“就像……就像手术室里的无影灯突然熄灭，只剩下一把冰冷的解剖刀悬在头顶。我能感觉到他在看我，透过那层黑色的车窗，他在审视我，就像……就像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展品。”
姜皖打了个寒颤，即便车内空调开得很足，他还是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我知道，我相信你。”
黎夜川的声音沉稳有力，“你现在不要做危险动作，保持通话，往市局的方向开。我会让屿队派人去接应你。”
“我不敢挂电话，大魔王，你别挂。”姜皖几乎是恳求道，眼泪也吧嗒吧嗒的落下，“我就想听着你的声音，确定你还在我身边。”
“我不挂，我一直在。”黎夜川的声音柔和了下来，带着安抚的意味，“皖皖，听我说，把这当成一场普通的行车。不要去看后视镜，看着前面的路。你是医生，你的直觉比警犬还准，如果真的有危险，我会立刻定位你的手机，马上去找你。”
与此同时，后方那辆黑色迈腾内。
这里安静得令人窒息。没有音乐，没有广播，甚至连空调的出风口都被调到了最小，生怕一丝多余的声音干扰了驾驶者的专注。
画皮师双手轻搭在方向盘上，身体随着车身的颠簸微微起伏，整个人处于一种极度放松却又极度亢奋的状态。他的眼睛隐藏在鸭舌帽的阴影和墨镜之后，死死锁定着前方奥迪车红色的尾灯。
在他的视野里，那两团红光不再是简单的刹车灯，而是两颗跳动的心脏，是他即将完成的艺术品的眼睛。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其细微的弧度，那是艺术家面对空白画布时的期待与痴迷。他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干燥的嘴唇，感受着唇纹摩擦舌尖的粗糙触感。
“跑吧，我的主角。”
他在心里无声地低语，“奔跑起来，让恐惧填满你的胸膛，那样你的肢体才会更加僵硬，更加适合我的创作。”
他并没有急着加速去逼停姜皖。对他来说，这不仅仅是一场追逐，这是一场精心编排的预演。猎物的逃窜是这场默剧最精彩的一幕。看着姜皖在恐慌中左冲右突，这种心理上的凌迟远比□□的消灭要美妙得多。
他甚至欣赏姜皖的车技。那急促的变道，那精准的油门控制，无不显示出猎物良好的身体素质和临危不乱的心理素质。
这正是他梦寐以求的顶级素材。
“你是我的太阳。”画皮师轻声说道，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着，打着某种只有他自己能听懂的节拍。
前方，姜皖的奥迪突然一个急转弯，驶入了通往市局的高架桥匝道。
“他还在跟着我！上了高架了！”姜皖的声音因为紧张而变得尖锐。
“好，很好。”
黎夜川在电话另一头快速说道，“高架上有监控，屿知青他们刚收队回来，就在局里。皖皖，坚持住，再有三分钟，你就能看到市局的大楼了。”
“我看到了……我看到了警灯……”姜皖的眼泪差点夺眶而出，那是劫后余生的狂喜。
然而，就在这时，后视镜里的黑色迈腾突然关闭了示宽灯。
它没有跟着姜皖上高架，而是悄无声息地减速，汇入了下方昏暗的辅路，瞬间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姜皖愣住了，握着方向盘的手僵在半空：“他……他走了？”
“走了？”
黎夜川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细节，“确定吗？是不是绕到前面去了？”
“没有，他下了匝道，往相反的方向走了。”姜皖松了一口气，整个人瘫软在座椅靠背上，浑身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他好像……只是送我一程。”
这种猜测让姜皖感到一阵恶寒。对方不仅是在跟踪，更是在戏耍，在宣示主权。他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完全掌控着局面。
“别管他，先来市局。”
黎夜川的语气不容置疑，“我现在下去接你。”
十分钟后，洪州市刑侦支队地下停车场。
厚重的卷帘门缓缓升起，姜皖的奥迪如同离弦之箭一般冲了进来，一个漂亮的甩尾停在电梯口。还没等车停稳，主驾驶的门就被猛地拉开，姜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了出来，一把扑进了站在电梯口那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怀里。
“夜川……”姜皖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身体还在不可抑制地颤抖，眼泪也吧嗒吧嗒的滴在黎夜川的衣服上。
黎夜川紧紧地抱住他，宽大的手掌一下下顺着姜皖的后背，动作轻柔却有力：“没事了，没事了，到了这里，谁也别想动你。”
屿知青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靠在不远处的柱子上，看着这一幕，吹了个口哨：“我说，黎大法医，这还是那个在手术台上叱咤风云的姜主任吗？怎么吓成这样？”
姜皖抬起头，眼圈红红的，瞪了屿知青一眼：“屿队，有人跟踪我，你还笑！”
“行行行，不开玩笑了。”
屿知青正色道，脸上的痞气收敛了几分，露出刑侦人员的犀利，“说说具体情况，从哪里开始的？什么车？”
姜皖擦了擦眼泪，整理了一下情绪，将医院里的异样感觉以及回家路上的追逐详细描述了一遍。
黎夜川一直静静地听着，脸色越来越阴沉。当他听到姜皖描述那种“被当做展品审视”的感觉时，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画皮师……”黎夜川低声念出了这个名字，眼神晦暗不明。
“你也这么觉得？”屿知青挑了挑眉，“最近几起案子，受害者都是死后被摆成了各种诡异的姿势。林晚晴，死后被摆成了敦煌飞天的样子；凌雅思，被固定在了学校的桌子上。手法极其专业，就像是……在进行某种变态的行为艺术。”
“他盯上姜皖了。”
黎夜川转过头，看着怀中依旧有些惊魂未定的爱人，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或者说，他早就盯上姜皖了。之前的那些受害者，或许只是他在练习如何操控关节，如何固定肌肉，而姜皖，才是他真正的终极作品。”
姜皖愣住了：“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完美。”
黎夜川的声音很轻，却字字诛心，“你是普外科的副主任，你的身体协调性极好，肌肉线条流畅，关节灵活度极高。对于一个将尸体摆成艺术品的疯子来说，你就是上帝赐予他最好的模特。他想要的，不仅仅是一具尸体，而是一个能做出任何高难度动作的……活体雕塑。”
姜皖打了个寒颤，只觉得一股凉意从脊椎骨窜上来。
“不过，他既然露出了尾巴，就不会再轻易收回去。”
黎夜川收紧了手臂，将姜皖裹在自己温暖的大衣里，“接下来，你要寸步不离地跟着我。”
“嗯。姜皖用力点了点头，把头埋进黎夜川的胸口，贪婪地汲取着那令人安心的气息。
屿知青看着相拥的两人，无奈地耸了耸肩，重新把那根没点燃的烟塞回烟盒：“得，看来今晚又要加班了，还有，我不是最大最亮最闪的电灯泡……老陈，调取江滨大道到市局沿途的所有监控，我要找到那辆黑色的迈腾。”
夜色更深了。
而在城市某个废弃的剧院里，画皮师正站在一面巨大的落地镜前。他面前摆放着一个精致的人偶模型，穿着和姜皖一样的浅灰色大衣。
他小心翼翼地调整着人偶的关节，让它摆出一个惊恐回头的姿势。
“晚安，我的最终主角。”
画皮师在人偶的脸上，轻轻地画上了一双和姜皖一模一样的眼睛，充满了恐惧与哀伤。
他知道，很快，他就能拥有一个真正的人体模型了。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正常”【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