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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离开【上】 ...

  •   审讯室厚重的隔音门缓缓合上,将外面那一片嘈杂。键盘敲击声如同暴雨前的密鼓、电话铃声此起彼伏、刑警们急促的脚步声以及打印机吐出纸张的嘶嘶声。
      彻底隔绝在另一个世界。这里是一间专门为重要证人准备的休息室,装修简洁却透着一股压抑的冷色调,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纸张味和淡淡的、属于黎夜川身上特有的冷冽雪松混合着福尔马林的味道。
      做完那份长达两个小时的详细陈述后,姜皖像是被抽干了全身的力气,整个人陷在深灰色的布艺沙发里。茶几上放着他刚才签字的笔录纸,上面的字迹有些潦草,那是他在回忆那段惊魂时刻时手抖留下的痕迹。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手里捧着一次性纸杯,杯子里的水早已凉透,就像他刚才做笔录时后背渗出的冷汗。
      “结束了?”
      黎夜川坐在他身边,黑色的风衣带着室外的凉意,但他胸膛的温度却很高。他没有立刻去开空调,而是长臂一伸,将整个人缩成一团的姜皖揽进怀里,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怀里这个正在轻微颤抖的人。
      “嗯,结束了。”
      姜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疲惫和鼻音,“屿队问得很细,连那个黑车司机有没有戴手套、手指关节有没有畸形都问了。我……我有点答不上来,当时太慌了。”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黎夜川低头,下巴轻轻抵在姜皖的发旋上,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像是大提琴的低鸣,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把那些恐惧倒出来,现在就忘了它。剩下的,交给我和警方。”
      “我忘不掉……”姜皖把脸埋进黎夜川的颈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股冷冽的松木香混杂着淡淡的烟草味,是独属于黎夜川的安全感,也是此刻唯一能让他抓住的浮木。
      “大魔王,如果我不在了,你怎么办?”
      这句话在做笔录的时候就在他心里打转,像是一根刺,扎得他心口生疼。
      姜皖怕自己真的变成了那个疯子手中的作品,怕黎夜川以后只能在解剖台上看到他被摆成某种诡异姿势的尸体,而不是一个活生生抱着他的爱人。
      黎夜川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随即手臂收得极紧,几乎是钳制般地将姜皖锁在怀里,力道大得似乎要将他揉碎进自己的骨血里。
      “胡说什么。”
      黎夜川的声音有些哑,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却又藏着深深的后怕,“做完笔录你就安全了。这里是市局,铜墙铁壁。而且,我不会允许这种假设发生。你是我的小太阳,我是你的大魔王,冰川不能失去太阳,就像我和你一样。”
      黎夜川低下头,温热的唇贴着姜皖冰凉的耳廓,语气软了下来,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恳求:“只要你还在呼吸,我就在这里。哪怕是死神来了,我也要把他打出去。所以,别胡思乱想,我们都要好好的,必须好好的。”
      姜皖的眼眶红了,眼泪无声地浸湿了黎夜川衬衫的领口,晕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可是……可是我好害怕……”姜皖喃喃自语,手指紧紧攥着黎夜川胸前的衣襟,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刚才回忆笔录的时候,我想起他在医院看我的眼神。那时候我在查房,他穿着病号服站在走廊尽头,一动不动。那种眼神不像在看活人,像在看一个……一个还没有上色的雕塑,或者是一个等待组装的精密仪器。我怕我以后再也不能给你做饭,不能陪你熬夜看卷宗,不能……”
      “好了好了。”
      黎夜川捂住他的嘴,掌心粗糙的指纹摩挲着姜皖柔软的嘴唇,阻断了那些不吉利的话语,“听着,姜皖。那个疯子是个失败者。他只能通过操控尸体来获得存在感,因为他自己活得像个见不得光的影子,内心空虚扭曲。而你不一样,你是鲜活的,你是有温度的,你是会流泪、会笑、会对我撒娇的。”
      黎夜川侧过身,双手捧起姜皖的脸,强迫他直视自己的眼睛。那双平日里总是淡漠如冰、在解剖台前冷静到残酷的眸子,此刻却燃烧着名为占有欲和爱意的火焰。
      “你是我的爱人,不是展品。”
      黎夜川一字一顿地说道,每一个字都像是刻在石头上的誓言,“我说过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你除了医院就是我家,或者市局。我会寸步不离地跟着你。哪怕是上厕所,我也要在门外守着。我说到做到。”
      这种近乎偏执的霸道,在此刻听来却让人心安得想哭。
      反而门外。
      屿知青靠在走廊冰冷的墙壁上,手里把玩着刚收回来的录音笔。作为两人的发小,也是这起案子的负责人,他刚刚亲眼看着姜皖在笔录纸上签字时手抖得握不住笔。
      他知道姜皖是真的吓坏了,那个平日里在手术台上稳如泰山的主刀医生,此刻脆弱得像一张薄纸。
      屿知青的眼神不再像平时那样吊儿郎当,嘴角挂着痞笑,而是充满了肃杀和凝重。他刚刚整理完笔录,脑子里瞬间联想到了另外两起让他寝食难安的悬案。
      第一起是一个月前震惊全城的“凌雅思案”,受害者是一名抑郁症休学学生,死后被凶手用黏性极强的胶水,把凌雅思摆成了正在学习的动作,黑板上一个大大的学字,就像是一个恹恹入睡又恐怖的傀儡,在教室中间;第二起是两个周前的“林晚晴案”,受害者被洗脑,协同画皮师割喉,死后被摆成了敦煌飞天的姿势,十指被金属丝,固定在琵琶上,双眼紧闭。
      那两个案子的手法极其刁钻,对人体关节结构有着病态的了解和掌控力,凶手在现场没有留下任何指纹和脚印,只留下了一股淡淡的福尔马林味。
      而现在,这个盯上姜皖的画皮师,虽然作案手法有所变化,不再局限于单纯的杀戮,但他那种喜欢摆弄尸体、追求艺术造型的变态心理,与前两起案子如出一辙。
      屿知青甚至怀疑,这根本就是同一个人,或者说,是一个模仿作案且水准极高的高智商罪犯。
      “妈的。”屿知青低声骂了一句,眼底闪过一丝狠厉的寒光,手中的录音笔被他捏得咯吱作响。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门,打破了休息室里的温情脉脉。
      “笔录我都看过了。”屿知青走进来,神色严肃,完全没有了平日里的嬉皮笑脸,“皖皖,你说的那个黑车司机的特征,还有他在医院里站立时重心偏向右腿、左腿膝盖反向弯曲的细节,都非常关键。”
      姜皖从黎夜川怀里探出头,有些怯生生地看着屿知青,眼圈还是红的:“屿队,是不是……很麻烦?那个家伙,他是不是还会再来?”
      “有点棘手,但也不是无迹可寻。”屿知青走到两人面前,将一份加密的档案袋放在茶几上,递过去两瓶刚烧好的温水,“刚才技术科对比了,那个站姿的重心分布,和几周前‘林晚晴案’又点关系,这家伙,是个惯犯,而且是个极度自负的艺术家。在他眼里,杀人不是结束,而是创作的开始。”
      “艺术家?”姜皖打了个寒颤,身体本能地往黎夜川怀里缩了缩。
      “在他眼里,尸体是他创作的素材。”
      黎夜川冷冷地接口,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那个隐藏在暗处的疯子,“他盯上你,是因为你不仅是普外科专家,你自己本身的身体协调性和关节灵活度也极高,这是长期手术锻炼出来的。在那个疯子看来,你是比之前的受害者更完美的模特,更适合做出那些高难度的艺术造型。”
      屿知青点了点头,神色凝重地补充道:“没错。所以皖皖,接下来你必须听夜川的安排。我们不仅要抓他,还要保证你的绝对安全。我已经申请了24小时轮岗保护,但这还不够,你需要待在有黎夜川在的地方,或者有我的地方。那个疯子既然敢跟到市局附近又退走,说明他不仅胆大,而且熟悉我们的办案流程,甚至可能在挑衅。”
      “我知道。”
      姜皖握紧了黎夜川的手,十指紧扣,仿佛那是唯一的救命稻草,“我不离开他。只要他在哪里,我就去哪里。”
      黎夜川反握住姜皖,转头对屿知青说道:“既然确认了关联性,那就并案侦查。那个司机既然敢露面,就一定会再出手。他对姜皖的兴趣远超之前的受害者,这是一种病态的迷恋。我们要做的,就是利用这一点。”
      “你想引蛇出洞?”
      屿知青皱眉,“太危险了。皖皖要是出了事,我没法跟你交代,也没法跟两家父母交代。”
      “所以,我才要寸步不离。”黎夜川站起身,顺手将姜皖从沙发上拉起来,牢牢挡在自己身后,像是护着一件稀世珍宝,“而且,我也是一名法医。我对尸体的研究,不比那个疯子少。他想摆弄姜皖,先问问我答不答应。”
      休息室的灯光惨白,照在三人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姜皖看着眼前这两个男人,一个是深爱他的恋人,一个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兼守护者。虽然恐惧依然存在,但心中更多的是暖流。
      “好了,笔录做完了,情绪也发泄了。”
      黎夜川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皱的风衣,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冷酷,“接下来,我们要做的就是引蛇出洞。姜皖,从现在开始,你就是那个最诱人的诱饵,而我,是藏在暗处的枪。我会保护好你,直到把那个躲在阴沟里的老鼠揪出来。”
      “嗯。”
      姜皖重重地点了点头,擦干了脸上的泪痕,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我相信你们。屿队,夜川,我们一定能赢。”
      窗外,夜色更深了。
      而在城市的某个角落,画皮师正对着一面巨大的镜子,调整着一个精致人偶的关节。收音机里播放着关于市局加强戒备的新闻,他听着,嘴角勾起一抹诡异而兴奋的笑容。
      “我既然抓不到你,那我就去抓别人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离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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