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猫捉老鼠【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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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灯在雨幕中旋转，将昏暗的巷口染成一片迷离的红蓝交错。黎夜川居住的那栋老式单元楼前，此刻已经被层层封锁线围得水泄不通。冰冷的雨水顺着警戒线的塑料条往下淌，汇聚成浑浊的小水流，冲刷着地面上残留的脚印。
屿知青站在单元门口，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他手里捏着半支没点燃的烟，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对讲机里刚刚传来的消息让他心头的火气蹭蹭往上冒。
追踪犬失去了目标，那个狡猾的疯子就像是凭空蒸发了一样，切断了所有可能留下的物理痕迹。
“队长，现场外围没有发现可疑人员。”一名年轻的警员跑过来汇报，帽檐上的雨水滴答作响。
屿知青烦躁地挥了挥手，目光扫过围观的人群。那些面孔大多带着看热闹的好奇和被惊扰的不满，在风雨中挤作一团，像是一锅煮得半熟的混沌汤圆。就在这个时候，人群外围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紧接着，一个身影拨开挡路的闲人，径直走到了警戒线前。
“同志，我是这栋楼的业主，刚加班回来。怎么这么多警察？发生什么事了？家里进贼了吗？”
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恰到好处的疲惫和疑惑。
屿知青下意识地抬起头。站在面前的是一个穿着深灰色风衣的男人，看起来约莫三十五六岁，身形偏瘦，戴着一副金丝边的眼镜。镜片后的双眼透着几分斯文和茫然，或许是被雨淋了些，他的头发略显凌乱，额前几缕发丝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
他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拉链半开着，露出一角文件夹的硬壳，整个人就是一副标准的、被生活压榨得喘不过气的都市白领模样。
如果不是屿知青的职业嗅觉太过敏锐，或许真的会被这副诚恳的模样骗过去。
屿知青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眼前的男人。风衣的剪裁很合身，面料是那种抗皱的混纺材质，价格不菲。但屿知青注意到，男人的袖口处有一道极细微的褶皱，那是长时间保持某种特定姿势后留下的印记。
比如长时间伏案绘制精细的图纸，或者握着一把沉重的手术刀进行精密操作。此外，男人虽然打着领带，但领带结打得有些松垮，衬衫最上面的一颗扣子崩开了线头，这种细节上的瑕疵，往往出现在一个极度自信甚至自负的人身上，他们不在乎外表的完美，只在乎内在的掌控感。
最重要的是气味。
隔着两米的距离，隔着风雨和人群的汗味，屿知青敏锐的鼻子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味道。
那不是普通的雨水味，也不是风衣布料受潮的味道，更不是人类皮肤散发出的体味。那是一种混合了劣质烟草和某种难以名状的化学试剂的气味，像是福尔马林，却又比福尔马林更加刺鼻，带着一丝铁锈般的腥甜。
那是属于解剖室、或者是某种地下作坊特有的味道。
屿知青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爬升。他握紧了腰间的配枪，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他没有回答男人的问题，而是反问了一句：“你是几零几的住户？”
男人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警察会突然盘查。但他很快反应过来，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露出一抹有些无奈的笑容：“三单元404。我叫陈泽宇。刚才路过那边的废墟，看到这边警灯闪得厉害，心里有点发毛……最近治安不太平，我就想着赶紧回来看看。”
他说谎了。
屿知青知道，3单元404早在半年前就已经因为管道老化问题暂停出租了，物业那边有备案。而且，这个自称陈泽宇的男人，在提到“废墟”两个字时，眼角的肌肉极其细微地抽动了一下。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回味？仿佛那里不是断壁残垣，而是他的后花园。
“陈先生是吧？”
屿知青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甚至挤出了一丝职业性的微笑，但手已经悄悄按在了对讲机上，“404最近在装修，水管爆了，暂时没法住人。你是从哪里进来的钥匙？”
男人的眼神闪烁了一下，瞳孔微微收缩，这是大脑在高速运转寻找对策的生理反应。他低头看了看手腕上那块款式老旧的机械表，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急躁：“啊？爆水管了？我是从后门那边绕进来的，物业老张给我开的门。我赶时间，能不能先让我进去收拾点东西？里面还有贵重物品呢。”
“后门？”
屿知青冷笑一声，身体微微前倾，压迫感十足，“陈先生记错了吧，后门早就封了半年了，连只老鼠都钻不进来。来人！”
随着一声令下，两名身材魁梧的警员立刻从两侧包抄过来，呈掎角之势将男人围在中间。
“把这个陈泽宇带去车上做个详细笔录。”屿知青指着男人，语气森冷，“重点查查他的公文包，还有，闻闻他身上是什么味儿。”
空气中的气氛瞬间凝固。
男人并没有表现出普通市民被抓捕时的慌乱，反而缓缓直起身子，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衣领。
他推了推滑落的眼镜，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目光直视着屿知青，用一种近乎耳语般的声音说道：“屿队长，这么大的阵仗，就为了抓一个晚归的住户？你的神经未免也太紧绷了。”
屿知青瞳孔微缩：“你认识我？”
“洪州市刑侦支队的年轻才俊，谁人不知？”
男人轻笑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玩世不恭，“不过，光天化日之下，你们就是这样对待守法公民的吗？仅凭我的住址有误，就要拘禁我？我的律师恐怕不会同意。”
“是不是守法公民，查过才知道。”屿知青冷冷地盯着他，一步步逼近，“带走！”
“等等。”
男人突然开口，制止了上前铐人的警员。他环视四周，目光在那些闪烁的警灯和忙碌的警员身上扫过，最后落在屿知青那张阴沉的脸上，眼中闪过一丝戏谑，“既然你们这么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不如我来猜猜？”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摇了摇：“是不是有人在这里留下了什么东西，让你们感到不安？或者说……是一个预告？”
屿知青的心猛地一沉。这家伙果然知道内情！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屿知青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冷声道。
“别装了，屿队长。”
男人凑近了一些，那股淡淡的福尔马林味道变得更加浓郁，“你们在找那个‘画皮师’，对吧？可惜，你们的方向错了。你们就像是一群在迷宫里乱撞的蚂蚁，永远也找不到出口。而我……我只是个路过的看客。”
“带走！”屿知青不想再听他废话。
两名警员刚要动手，男人突然叹了口气，语气变得低沉而诡异：“好吧，既然你们这么热情，那我就不打扰了。不过，替我向姜皖问好。告诉他，我很喜欢他的新邻居。”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屿知青耳边炸响。新邻居？姜皖的新邻居是谁？
就在屿知青分神的这一刹那，变故突生。
男人突然弯下腰，动作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他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个用旧报纸包裹着的小圆球，猛地向地面砸去！
“小心！有毒气！”屿知青大吼一声，本能地抬手护住口鼻，并迅速侧身躲避。
砰的一声闷响，纸团撞击在水泥地上炸裂开来。并没有预想中的刺鼻毒烟，也没有致命的酸性腐蚀液，而是腾起一团灰白色的粉尘，夹杂着一股呛人的、令人窒息的辛辣味道。
“咳咳咳……这是什么鬼东西！”
“辣眼睛！是辣椒面！混着面粉！”
周围的几名警员猝不及防，吸入了几口粉尘，顿时被呛得连连咳嗽，眼泪鼻涕一大把，视线也被模糊的白色粉末遮挡。围观的人群更是吓得尖叫连连，纷纷捂着口鼻向后退去，场面一度陷入混乱。
趁着这片刻的混乱，男人敏捷地钻进人群。他就像是一条滑不留手的泥鳅，在拥挤的人堆中左冲右突，眨眼间就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当众人好不容易缓过劲来，用手抹去脸上的面粉和辣椒面时，原地只剩下那只孤零零的公文包，静静地躺在积水里。那个自称陈泽宇的男人，早已没了踪影。
屿知青气急败坏地抹了一把脸，脸上沾满了白色的面粉，配上通红的眼睛和狼狈的表情，看起来既滑稽又愤怒。他死死盯着男人消失的方向，肺都要气炸了。
这种恶作剧般的手段，这种肆无忌惮的羞辱，除了那个疯子还能有谁？
他快步走上前，一把抓起地上的公文包，粗暴地拉开拉链。里面没有文件，没有电脑，也没有任何能证明身份的证件。只有一套折叠整齐的、沾着暗红色污渍的手术服，和一张姜皖小时候的照片。
那是姜皖挂在高中班级博客上的旧照，照片背面用猩红的口红写着一行字：
别这么紧张，我只是想送份见面礼给你们尝尝。味道如何？
屿知青死死攥着那张照片，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知道，刚才那一幕，根本不是偶遇。
那是那个疯子精心安排的一场表演。他不仅想要看姜皖的恐惧，更想近距离欣赏警察在他面前像小丑一样被戏耍的样子。那团廉价的面粉和辣椒面，就是对他权威的公然践踏。
他在嘲笑他们的无能。
“全员搜捕！”
屿知青对着对讲机咆哮道，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封锁方圆五公里！调集所有监控！就算把洪州翻个底朝天，也要把他给我挖出来！”
雨还在下，冲刷着地上的积水，却冲不掉空气中残留的那股呛人的辛辣味道。那个画皮师，刚刚就站在他们中间，带着伪善的面具，肆意地嘲笑着他们的无能。
屿知青转过身，看着身后灯火通明的公寓楼。这场猫鼠游戏才刚刚开始，而对方，已经拿到了第一局的主动权。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猫捉老鼠【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