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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冰墙 尕娃是神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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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黄的光在洞壁上晃得人心慌,所有人都还僵在刚才那阵毛骨悚然的呼喊里,大气不敢出。
福饼缩在祝疆脚边,浑身的毛都炸成了一团,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却懂事地没敢叫出声,只拿脑袋一个劲蹭着祝疆的裤腿,祝疆被福饼这么一蹭,回过神来,抱住小狐狸,轻轻抚摸像在安慰“别怕”。
说归说,他下意识还是往祁连身边靠,肩膀几乎贴紧对方手臂,指尖又不受控制地勾住了人袖口,像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那东西……真的走了吗?”
他声音轻得发飘,连自己都听着虚。
祁连没回头,只微微侧过脸,指尖轻轻反勾了一下祝疆的手指,算是安抚。风又在洞外绕圈,呜呜咽咽,像女人哭,又像小孩哼唧。
刚才那阵精准喊着每个人名字的声音,像是印在了所有人耳朵里,挥之不去。
祁连眼神一沉,不再犹豫。他猛地抬掌,对着洞口方向凌空一按。
空气骤然一凝。
洞外呼啸的阴风像是撞上了无形壁垒,下一秒——寒气暴涌,一层泛着冷白光泽的坚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地面疯长,瞬间封住大半个洞口,只留顶端一道细缝透气。
冰墙。
厚实、坚硬、寒气刺骨,把外面那片勾魂的黑暗死死拦在了山洞之外。
“嗡——”
一声闷响,冰墙彻底成型,表面还凝着细碎冰棱,像一整块天然巨盾,将所有诡异声响隔绝在外。
洞外那缠人的呼唤、哭声、喊名字的声音,瞬间被掐断。
世界猛地一静。
祝疆一怔,僵在原地,刚才那股从脚底板窜上天灵盖的寒意,竟被这面冰墙硬生生挡了回去。他怔怔看向祁连:“你……”
“别怕。”
祁连声音压得很低,却稳稳落进祝疆乱糟糟的心里。
“我草,你这冰墙升级了?隔音效果这么强?!早拿出来,我们刚才哪用遭那份罪啊!”方捷克一脸劫后余生的激动。
其实……祁连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从前操控冰刃冰盾,挡攻击、封路口都得心应手,可这般彻底隔音、连诡异声响都能隔绝的冰墙,还是第一次凝成。
方才洞外那一声声喊得人心头发麻,他只想着不能让祝疆再慌下去,不能让那东西勾走任何人的心神,一念沉定,冰气便顺着掌心疯涌而出。
祁连垂在身侧的指尖微收,没把心底的诧异说出来,只淡淡扯了个半真半假的理由:“临时加固。”
“早知道你这冰这么顶用,刚才我就不用攥着弘崽捂耳朵捂到发麻了。”
祁连没再接话,目光落在冰墙上,眉峰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这力量……好像比他平时掌控的更沉、更稳,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推了一把。
祝疆看他神色不对,拉了拉他:“怎么了?这冰墙有问题?”
祁连侧过头,眼底的疑虑散去,又恢复了那副冷静沉稳的样子,抬手拍了下他的肩,声音轻而笃定:
“没问题。”
“它进不来。”
其余几人包括张大奎也愣住了,他一开始觉得几人可能拥有异能,他一开始就隐隐觉得,这几个外来人不一般,身上或许藏着异能,可再怎么猜,也没敢往这么离谱的方向想——凭空凝冰、一堵墙直接把勾魂的鬼声全掐断。
老人颤着嗓子:“尕娃,你可是山神爷跟前的人啊!”祁连唇角几不可查地尬了一下,没笑,眼底的冷意却淡了不少。
祝疆听到,立刻装出一副怯生生的模样,凑到老人身边,故意拖长语调,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奶奶,您是说……他是神吗?”
祁连在旁边一听,太阳穴隐隐一跳,伸手就想把这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拽回来。
老人却当了真,眯着眼认真打量祁连半天,颤巍巍点头,又重又诚恳:“那还用说嘛!凭空就能冻出这么厚的冰墙,连外头那害人的东西都能镇住,不是山神爷护着的尕娃,能成哩嘛!”
方捷克抱着弘响响,起哄:“哎哟,那咱们以后可不能得罪山神大人了。”
祝疆立马凑趣,捏着腔调学老人的口音喊:
“尕娃——你说哩!”他学得有模有样,还故意往祁连身边一靠,眉眼弯弯。
“那你觉得呢?”
祁连垂眸盯着凑得极近的祝疆。
祝疆还摆着一副学足了甘肃本地腔调的认真模样,点头如捣蒜:“我觉得对哩!山神大人说得全都对哩!”
方捷克笑得直抖:“完了,我们队伍里出了个山神,以后吃喝不愁、鬼怪不侵了啊。”
祁连伸手就往祝疆脸上一捏,力道不大,“小疆……你再说一遍呢?”祝疆脸上一软,被祁连不轻不重地捏着脸颊,瞬间就收了那副腔调,眼睛眨巴了一下。
他嘴角还翘着,又怂又撩:
“我、我说——尕娃,你是山神爷派来的……”
祁连指尖微微用力,眼神沉了沉,声音压得又低又哑,带着点危险的笑意:
“再说一遍。”
祝疆被捏得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求饶:“我说你厉害……我说你最厉害了还不行吗……”
他眼睛湿漉漉地眨了眨,一副乖乖认怂的模样,可眼底那点笑意还没藏干净,明摆着是嘴上服软,心里还在闹。
祁连盯着他泛红的脸颊,喉间轻轻嗤了一声,力道却松了些,指腹不经意地蹭过他柔软的脸颊,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油嘴滑舌。”
“切——小气鬼喝凉水喝了凉水变魔鬼”他声音又轻又快,像只炸毛又不敢大声叫的小猫。
弘响响立刻从小声嘟囔变成脆生生喊:
“祁大哥小气鬼!喝凉水!变魔鬼!”
祝疆当场乐得直拍腿,冲祁连一扬下巴:
“你看!弘崽都替我撑腰!”
一旁跟着老人的小孙娃也被带得胆子大了,躲在奶奶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细声细气跟着喊:
“小气鬼!喝凉水!”
老人又好气又好笑,拍了下小孙娃的后背,笑着骂:
“哎——碎怂娃,别跟着瞎胡闹!”
可那语气里半点儿责备都没有,满眼都是笑。
祁连看着一老一小都跟着起哄,冷脸彻底绷不住了,指尖松了祝疆的脸,无奈地揉着眉心。
祝疆笑得直往他身上靠,故意蹭他:
“完了哦山神大人,民心所向,你现在是公认的小气鬼啦!”
祁连垂眸,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民心?”
“那我这个魔鬼,今晚就先收拾你,好不好。”
祝疆脸颊“唰”地一下就烧了起来,瞬间僵住,刚才那股起哄的嚣张劲儿全没了,结结巴巴道:
“不行!”
他慌慌张张别开脸,耳朵尖红得快要滴血,对着众人胡乱摆手:“不好意思,打扰大家了,快休息吧。”说完就往祁连身后缩,恨不得把自己埋起来。
祁连看着他这副又羞又怂的模样,低低笑了一声,没再逗他,只是顺势把人护在身前,淡淡扫了一圈众人:“都休息,我守着。”
老人也慈眉善目地笑着,挥了挥手:“歇着歇着,有尕娃守着,咱们都踏实。”
张大奎点了点头,往洞口方向挪了挪:
“我陪你一起守,两个人换着来。”
方捷克抱着已经犯困的弘响响,往草堆里一靠,故意挤眉弄眼地给祝疆递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祝疆眼角余光瞥到:靠!又被这猪头笑话了!
他气得悄悄瞪回去,脸颊还烧得厉害,只能在心里疯狂腹诽。
祁连把他那点小情绪看得一清二楚,掌心微微用力,扣住他的手,用气音说着:
“还气?”
祝疆抿着嘴不搭理他,因为彻底自闭了,他往祁连身边一缩,把脸埋在他肩窝,闷得快要冒烟。
祁连轻笑一声,抬手轻轻盖住他的后脑勺,把人护得严严实实,那眼神轻飘飘的,却带着一股“再笑我就冻了你”的威慑力。
方捷克立刻识趣地闭上嘴,假装专心哄孩子。
夜里众人睡得沉,山洞里只剩均匀的呼吸声。
祁连保持着坐姿没动,一手仍轻轻揽着怀里睡得安稳的祝疆,另一手垂在膝头,闭着眼,悄无声息地在体内重新试探那股异能。
经脉里的冰力流转得比以往更沉、更稳,一夜里,他微微凝力,指尖只泛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寒气,没有结冰,没有响动,却清晰地感觉到,力量比之前强了不止一截。
不是暴涨,不是失控,而是……被什么东西稳稳托住了,他体内的异能可以毫无保留的释放。
祁连缓缓收力,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疑惑:难道……是祁连山?他摸了下脖子前的挂牌他垂眸,指尖轻轻摸了下脖子前那块冰凉的挂牌。
可今晚再触碰,指尖竟隐约传来一丝极轻的共鸣——微弱、沉稳,和他体内刚刚异动的冰系异能,隐隐同频。
天刚蒙蒙亮,淡青色的天光透过山洞缝隙漏进来,张大奎见众人陆续醒来,率先轻手轻脚走到洞口,探着身子朝外仔细望了半晌。
确定外头没有阴风,也没有昨夜那勾魂的怪响,他才松了口气,回身对着洞内道:
“安全了,那东西应该是退走了。”
祁连检查无误后抬手撤了冰墙。
张大奎掀开微微冒热气的锅盖,一股清淡却暖人的香气立刻漫开来。锅里是麦饼碎浓汤,不算浓稠,却足够暖胃顶饿。
他声音爽朗,脸上挂着感激又诚恳的笑,“守了一夜,都冷透了,喝口热的缓一缓。”
老人最先点头,满脸感激:“亏得你们哩,奎子心细得很,都喝些,暖暖身子!”
方捷克抱着弘响响凑过来,打了个哈欠:“正好饿了,这汤闻着就舒服。”
祝疆也捧着自己的碗递过去,回头拉了拉祁连:“快来,趁热喝。”
祁连垂眸看着那碗冒着热气的浓汤,淡淡的草木涩气混在麦香里,太淡了,常人根本闻不出,却逃不过他被强化过的感知。
他不动声色,眼底却已掠过一层冷锐。
祁连没接祝疆手里的碗,只轻按住他的手腕,语气平淡得像什么都没发现:
“先等一等,不着急。”
他目光转向张大奎,眼神却带着穿透力:
“张大哥熬汤手艺不错,只是这戈壁里的野菜,我怎么从没见过这种味道?”
一句话,不轻不重,却像一块石头砸在水面。
张大奎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连忙打哈哈:
“嗨,本地野草,外地来的人一般不认识……”
“是吗。”
祁连淡淡应了一声,没追问,却伸手将祝疆、方捷克、弘响响和老人的碗,都往自己这边拢了半寸。
动作自然,像顺手整理,实则把所有人都隔在了汤碗之外。
寒气已开始散开,脖子上的玉牌微微发凉。
没有点破,没有发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