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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时势造豪杰 手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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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大奎疯狂挣扎,嘶吼到嗓子彻底撕裂:
“不!我是你丈夫!你不能——!”
白衣虚影轻轻一颤,缓缓飘至他面前。
那整晚都在悲泣、在提醒、在替人挡刀的魂魄,第一次,真正靠近了这个毁了她一生的人。
屋内死寂一片。
所有人都在等她一个决断。张大奎被她看得头皮发麻,歇斯底里地吼:
“你看什么!我是你男人!你敢动我——”
虚影忽然抬起半透明的手,轻轻落在他被冰火灼烧的心口。
没有怨毒,没有戾气,只有一声轻得像风的呜咽。
三人不约而同地后退半步。虚影缓缓转头,望向祁连,又看向祝疆、方捷克,最后落在缩在角落、满眼心疼的弘响响身上。
她微微一欠身。
而后,她重新望向张大奎。
张大奎脸色骤变,终于慌了,怕了:
“秀莲……我错了,我下次再也不敢了,你别——”
虚影没有再听。
她轻轻抬手,将自己最后一缕残魂,按进了他的心口。
不是杀他。
不是冻他。
不是烧他。
而是——
以魂锁魂。
以她永世不散的执念,
锁住他永世不得解脱的罪孽。
让他活着,
永远记得自己吃过谁、害过谁;
永远被至亲的魂魄,啃噬良心。
下一刻,
祁连的冰、祝疆的火、方捷克的铁锤,同时落下,将他彻底封印在这片冻土之下。
张大奎发出凄厉到极致的惨叫,那不是皮肉之痛,是良心被生生撕裂的悔。
而那道白衣虚影,守在封印之上,轻轻消散。张大奎发出非人般的哀嚎,浑身剧烈抽搐,双眼暴突,仿佛有千万根针同时扎进魂魄深处。
他终于尝到了——
那些亲人被他吞下时,一模一样的绝望。
“啊——!!痛——我错了……我错了啊——!!”
他疯了一般捶打自己的胸口,却什么也抓不住。残魂不在体外,而是钻进了他最肮脏、最黑暗的心底,日夜啃噬。
祁连寒气瞬间在张大奎脚下凝成一座冰封阵眼。祝疆掌心火焰一压,烈火顺着冰缝钻入,封死他所有阴瘴退路。而方捷克铁锤则重重一顿,震得阵法彻底锁死。
三人同时低喝:
“封!”
冰层从脚底疯狂上攀,一寸寸封住他的腿、腰、胸口、脖颈……最后只留下一颗头颅,露在冰面之上,永远清醒,永远痛苦。
他再也动不了,再也吃不了人,再也无法害人。只能睁着眼,日日夜夜被妻子的残魂、被亲人的怨念,一遍遍撕咬良心。
“这些尸身……”
祝疆想起昨夜那些真切的声音——婆婆的叮嘱、爷爷的咳嗽、孩童稚嫩的呼唤,那些语气、那些温度、那些藏在声音里的亲切,全都是实打实的。
可此刻,它们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只剩一具具被强行炼化、被操控的躯壳。祁连缓步走到尸身面前,寒气缓缓覆上,如同一具安静的棺椁。
他声音很轻,却异常安稳:
“张大奎已封。他们也算,自由了。”
众人搬来碎石与冻土,正要将那座阴森山洞彻底封死,却在洞口与内侧的泥地里,触到了一片冰凉坚硬的东西。
四人扒开浮土,几具早已泛白的头骨滚了出来。
眼窝空洞,齿骨残缺,静静对着黑暗。
旁边散落着碎骨、破烂的衣角、早已褪色的布头,还有几根细小得令人心头发紧的孩童骨头,混在泥土里,触目惊心。
有的是妇人,还有看着像刚出生的孩子。
祝疆喉结狠狠一滚,祁连垂在身侧的手收紧,寒气无声漫过地面,将那些散落的残骨一一拢到一处。
方捷克吐了口浊气:“……真他妈连畜生都不是! ”
没有人说话。
只有风穿过洞口,带着一阵近乎呜咽的轻响。
祁连抬手,一层薄冰覆下,将所有残骨裹起,为他们筑起一方安静的坟墓。
“都安息吧。”
几人这才动手,将碎石与冻土层层压上,把那座染满血泪的山洞彻底封死,不留一点缝隙。
从今往后,这里再不会有阴瘴,再不会有怪物害人,也再无悲泣的应声。
一切尘埃落定。
弘响响攥着自己的小背包,悄悄拉开拉链,小手伸进去摸了摸,轻轻掏出一块流心糖。
糖纸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他踮着脚尖,安安静静把糖放在封洞的土堆旁,动作轻得生怕惊扰了里面安息的魂灵。
做完这一切,他才仰起脸,对着洞口小声说:“爷爷奶奶,小弟弟小妹妹……
这个糖,很甜的。
你们以后,再也不用受苦啦。”
风轻轻吹过,带着一丝暖意。
祝疆望着那小小的身影:“这小孩……心真软。”
“走了! 赶路——”
方捷克看了一眼,率先扛起铁锤,大嗓门一喊。
“走吧。”祁连伸手,轻轻拉住了祝疆的手,掌心的寒意被对方手心的温度一裹,瞬间柔和了不少。
祝疆愣了一下,随即反手回握,唇角微微上扬。
“好。”
走了几步,祝疆还是按捺不住心里的疑惑,偏头问:“你是怎么把汤里的毒解的?还有……那个畜生的妻子,你怎么知道得那么清楚?”
祁连脚步微顿,目光望向前方的路:“汤里的毒,我盛的时候就用寒气逼散了。”他顿了顿,语气淡了些许,却藏着几分柔和。
“至于他妻子……她一直在帮我们,不是在害我们。昨晚的应声、暗中引路、刚才替他挡下那一击……她的魂一直都在,我也是那时才想通。
她从头到尾,都没想过要伤我们。”
祝疆心里一松:“原来是这样……还是你心细。”
祝疆下意识摸了摸祁连的手,指尖一触到那层薄薄的茧与细微划伤。他动作顿住,掌心微微收紧,语气一下子轻了:
“……受伤了怎么不说。”
祁连刚想收回手,却被祝疆握在掌心。
“一点小伤,不碍事。”
“什么不碍事。”祝疆眉头皱起,却没凶,只是把他的手捂得更暖,“下次注意点。”
“嗯……”
祝疆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个鼓囊囊的东西。“喏!给你的!本来想到了基地再给……”
是一双黑皮手套,外表利落硬朗,指尖和掌纹处都缝得整整齐齐,一看就极耐用。
祁连接过来一翻,指尖一顿——
里面全是厚实柔软的金毛绒,贴着手心的位置,还细细密密绣着两个小字:
平安。
针脚不算完美,却每一针都扎得扎实。
祁连抬眼看向祝疆,眼神难得有了波动。
祝疆别开脸轻咳一声,故作随意:
“……闲着没事缝的。外面是黑皮革,抗寒、防冰刃,里面加了我的火元素异能,戴着永远都暖。”
他顿了顿:“以后再用寒气、结冰刃、冰链,就不会磨到手了。”
祁连沉默着,慢慢戴上手套。
大小刚刚好。
金毛绒一裹上来,暖意立刻顺着指尖漫遍全身。那点火异能不烫,却像一直有人握着他的手。
祁连动了动手指,声音低低的,却格外清晰:“……你缝的?”
祝疆耳尖还红着,故意伸手要抢:
“不然谁给你弄这玩意儿。不喜欢就还给我,有的是人想要!”
祁连瞬间把手往身后一收,整个人都往后缩了一下,眼神里难得露出一丝紧张。
“……不给。”
“我喜欢……”
他说得又轻又快,带着固执,指尖把皮革手套攥得紧紧的。却带着一股认真又执拗的劲儿:
“你不要给别人缝……”
那语气不像撒娇,更像在宣告一件极重要的事。祝疆的心猛地一抖,他低头笑了声:“干嘛?限制我啊?”
祁连抿紧唇,抬眼又认真望着他,戴着手套的手用力:“不可以吗……”祝疆盯着他,好一会儿,才低声开口,语气不张扬:
“……没人能让我费这功夫。”
他没说“只给你”,也没说“喜欢你”,
往前走的脚步,慢了半拍,刻意迁就着他。
“除了你。”
简简单单三个字。
可祁连忽然停下脚步,轻轻拽了拽祝疆的手。祝疆回头,就见他抬着眼,眼神依旧认真,补充道:
“以后……也不行。”
祝疆被他搞得苦笑不得,气息擦着祁连耳边过去,有点坏,又有点软。
“知道啦——昨天晚上还撩我呢,现在倒像个……狗狗?”他故意拖长调子。
“你可以试试……”祁连眼神又静又沉,还有一丝藏不住的试探。
“我、我什么都没说……”刚才还逗得起劲,这会儿被祁连那一眼看得心乱如麻,反倒先害羞了。
“快走! 给你手上药! ”他装作一脸正经,脚步都加快了些。
祁连一眼就看穿了,却没戳破。
他只是抿住嘴角一点点笑意,顺着祝疆的力道,被他牵着往前走。
一行人开着修好的车,又沿着山路走了一段,几人七嘴八舌。直到方捷克单手搭在车窗沿上,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荒败景象,忽然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唏嘘与愤懑,声音不算小:
“哎——说是毒源体可怕,老子觉得这没了秩序的人性,比那些张牙舞爪的怪物更吓人。”
“简直是吃人不吐骨头! 就是可怜了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人……”祝疆一边义愤填膺地附和,一边小心翼翼给祁连缠着绷带。
祁连看着他,指尖按住祝疆缠纱布的手:
“做好自己,能救就救。”他抬眼,声线放轻,语气却沉在人心底:
“恶人自有报应,好人我们尽量来护。”
“说得对! 都说这乱世出英雄,时势造豪杰。那老子就要——”方捷克一巴掌拍在方向盘上,嗓门敞亮。
“老子就要在这烂世道里,当一回人,做一回英雄!谁欺负老实人,谁害无辜人,老子第一个不答应!”
“行啊你,口气不小。在能力范围内,加上我和山神!”祝疆缠完最后一圈纱布
祁连这次没反驳他,只是勾住祝疆的手。他没说什么大义,只淡淡一句:
“互相看着点,都别掉队。”
弘响响乖乖坐在一旁,安安静静,像一颗被好好护着的小太阳。他乖乖坐在一旁,喊:
“还有我!还有福饼!”
福饼像是听懂了,轻轻“呜”了一声,小身子往祝疆和祁连中间一挤,尾巴圈成一团。
狐也是小英雄,难道不是吗?
小小的脑袋里认认真真地想着。
它可是会幻术的狐王崽崽,能布幻境、能迷敌人、能替大家挡麻烦,才不是只会撒娇的小狐狸。真要打起架来,它一甩尾巴,就能把坏人困在幻觉里,让他们分不清东南西北。
为了证明自己的实力,它轻巧爬上祝疆的腿,仰起小脑袋,对着半空轻轻吐出一个淡银色的小幻术圈。圈圈在眼前晃啊晃,光影流转,绕着人转。
祝疆被晃得昏头转向,眼前晕乎乎一片,低头盯着腿上的小狐狸,没半点脾气,只一个劲傻笑。
祁连在一旁静静看着,视线先落在晃来晃去的小光圈上,再停在祝疆泛红的耳尖与傻笑的脸,最后落回福饼那副努力逞能的小模样。
下一秒,他若无其事地伸出手,指尖极轻地一戳。
那圈银亮幻术“叮”地一声,悄无声息散成了细碎光点,彻底消失。
福饼愣了一下,歪着头看他。
祝疆也眨了眨眼,晕乎乎的劲儿还没过去:“哎?怎么没了?”
福饼小身子一僵,墨绿的眼睛瞪得溜圆。
前一秒还在得意显摆幻术,下一秒就被人轻飘飘戳散,当场懵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