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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01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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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稀疏的人群,画被完全展现在眼前。
大片金黄的麦田铺满了纸面,似有风吹过,掀起阵阵麦浪,隐约能看见几个人影弯着腰,天空之上是梦幻的星河,无数星光洒落人间。
目光落在右下角的落款上——山月。
“这是……”苏浔再三犹豫后开口。
“我母亲的画。”
他的声音有些晦涩,像是在诉说又像在怀念。
今年是她离开的第二十三个年头。
“山月,是她的笔名。”
苏浔沉默片刻后,拉起林彧的手腕急匆匆地往外走。
“跟我走。”
林彧被他拉的踉跄了一下:“去哪里?”
他的话没有得到回答,像是渴望圣诞礼物的孩子,忐忑地跟在圣诞老人身后希望得到一份心爱的礼物。
角落的沙发上坐着一位长相清俊的男子,半长的头发被扎成一个小啾啾,套了一件淡蓝色的衬衫外套,袖子挽至小臂,看起来干爽又干练。
“顾屿安。”苏浔喊了一声。
叫顾屿安的男子抬头头也不抬的说:“放。”林彧嘴角抽了抽。这句他听懂了。
“画展上有一幅叫《麦田》的油画,”苏浔顿了顿,“你能联系上持有者吗?”
“明知故问。”顾屿安翻了个白眼。
整场画展都是由他一手操办的,苏浔问这话明摆着就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心里憋着坏呢。
顾屿安丢下手中的文件,看向一旁的林彧,说:“我知道你,飓风的前CFO。”
林彧扯了扯苏浔的袖口,随后挂上职业微笑,朝顾屿安伸出手,说:“顾先生你好,我是林彧。”
顾屿安矜持地伸手和林彧碰了碰。
“是这样的,《麦田》是我母亲的画,对我来说意义非凡,所以才来麻烦顾先生引荐一下。”
说完他有些紧张地看向顾屿安,
顾屿安颔首:“可以,不过能不能顺利拿到画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当然。”
“我有和你说过吗?”
画展上的意外之喜让林彧心情更好了,脚步轻快像一只无忧无虑的小猫。
“我妈妈是一位很优秀的画家,《麦田》是她卖出的第一幅画。”
苏浔安静地听着他讲话。
天阴沉沉的,像是酝酿着一场大雨,风呼呼地拍打路边的树。
头发被风吹的凌乱,林彧没有理会,神色逐渐低落,仿佛下一刻就会被风吹散。
“不过她已经离开很久了,这些年我都尽可能去买回她的画,可是每次都比别人晚一步。”
苏浔想安慰他,却不知道从何处说起,平时健谈的人在此时却显得如此手足无措。
“很久……”
林彧吸了吸鼻子,笑得有些勉强:“二十三年而已。”
二十三年……而已……
苏浔心尖一颤,酸涩感搅得他胸口发疼。
林彧今年也不过二十八。
雨铺天盖地地落下,最后归于平静。
—
刚上飞机苏浔就把靠枕放在林彧颈后,同时将眼罩放在林彧手里。
“乖乖的,睡一觉就到了。”苏浔拍了拍他的头。
林彧抬眼,温顺地点头。
“好。”
《麦田》的持有者是一位叫冉青的老夫人,现在在景德镇养老。
林彧原本是想自己去景德镇拜访老太太,可苏浔在这件事上格外执拗,说什么都要跟着他。
实在拿苏浔没办法,只好随他去了。
又是带他见顾屿安,又是陪他去景德镇,越来越还不清了。林彧闭着眼,有些自嘲的想。
飞机划过澄澈的天空,留下一道长长的尾迹。
景德镇时已经是傍晚,他们没有贸然登门拜访,给冉老太太通过电话后找了一家酒店住下。
林彧倚靠着栏杆,猩红的火星在指间明灭,脚边是几个捏扁的啤酒瓶。
他很少抽烟,只有在烦躁的时候才抽。
自从看到《麦田》这幅画后他就整夜睡不着,总是在放满岑薇遗物的房间里枯坐一晚。
岑薇是在他五岁那年产后抑郁自杀的。
在林彧记忆中她一直都是一个温暖的人,可偏偏这样的岑薇却走的那么突然。
所有人都惋惜岑薇的离世,而身为丈夫的林业韦为岑薇办了葬礼,和往常一样上班下班,没有任何波澜,仿佛死的人与他无关,就连这个孩子也一并忘却了。于是林彧恨林业韦,更厌恶自己。
如果不是他的到来,岑薇就不会想不开。
林彧吸了一口烟,清冷的脸被苦涩的烟雾模糊。
“叮咚~”
门铃响了。
林彧弹了弹烟头转身去开门,路过茶几随手把烟头按进满是烟头的烟灰缸里。
“怎么过来了?”林彧开门问。
苏浔穿着深色的睡衣,头发还有些湿润。
“睡不着。”苏浔面不改色地说。
撒谎。林彧想。
苏浔动了动鼻子:“抽烟了?还喝酒了?”
林彧眼睛不自觉的往左下方转,“嗯。”
苏浔心里当然明白为什么,拍了拍他的肩膀:“去洗澡,好好睡一觉,实在不行就躲在被子里偷偷哭,反正没人会知道的。”
“……”
林彧沉默,最后憋出一句:“哪有你这样安慰人的。”
“你想让我怎么安慰?”
苏浔神色平静地摘下眼镜,语气也难得的带上了情绪。“像哄孩子那样哄着你?还是说些没营养的废话来安慰你?你需要吗?”
没了镜片的遮挡,那双眼睛直直的盯着林彧,像是要一眼看穿他的伪装。
“林彧,你是成年人,可以当然用自己的方式发泄情绪,作为……”苏浔顿了顿,“作为朋友我没资格干涉,但能不能照顾好自己?”
“别让我担心。”
谁都没有说话,气氛一下变得凝滞。
很安静,能听见窗外的蝉鸣。
可苏浔却觉得自己离对方好远,看不清也听不见。
在林彧的世界里他没了五感,小心翼翼地摸索着前进,稍不注意就会被脚下绊倒。
“……”
苏浔戴上眼镜,深吸一口气:“抱歉,我失态了。”
像是穿上绅士的外衣一样,苏浔又恢复了平日的沉稳,仿佛刚刚的话不是他说的。
“去洗漱吧,”苏浔抬脚往里走,“等你睡了我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