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青山万里同风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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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晨，周北望是在海浪声中醒来的，海浪的声音不疾不徐，轻轻拍打着岸边，卷起一阵阵的响声，像是谁在耳边轻轻絮语，又像是遥远的呼吸，他睁开眼，阳光已经透过落地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房间里投下几道浅金色的光痕。
周北望摸过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一眼“十点十七分”这一觉睡得意外地沉，自从来到瀛洲，他的睡眠就变得很浅，总是会被各种思绪打断，昨晚不一样，可能是那杯洋甘菊茶起了作用，也可能是海风太温柔，他竟然一夜无梦，睡到了自然醒。
打开微信看到手机里有几条消息。
郑毅：主任，我和雨眠先出门逛逛，看你没回消息应该还在睡，晚上回来再找你。
庄雨眠：主任，海边早餐超好吃！给你发定位，醒了可以来吃！
还有一条短信来自陈潮声九点半发的消息：醒了发消息，中午一起出门。
周北望回了个“好”，然后起身洗漱，热水冲走最后一丝困意，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感觉气色比前些天好多了，额头上那道伤已经结了淡淡的疤，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腿上的伤也好了七七八八，走路已经完全没有问题。
收拾完以后，他出了房门，在走廊里正好遇到一个推着清洁车的服务员，见他出来，客气地问：“先生，早餐需要吗？在一楼海边餐厅，十一点前都有。”
“好，谢谢”周北望道了谢，下楼往餐厅走去。
餐厅不大，但布置得很雅致，落地窗外就是沙滩和海，餐厅里没什么人，他端了杯咖啡，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刚抿了一口，餐厅门被推开了。
周北望抬眼看去，陈潮声走了进来，他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T恤，被海水浸湿的衣服贴在身上，透出隐隐约约的肌肉线条，下面是一条深色运动短裤，手里还抱着个冲浪板，头发湿漉漉的，显然刚从海里上来，他进门后随手扯过一条搭在肩上的浴巾裹住自己，目光在餐厅里扫了一圈，很快落到周北望身上。
周北望端着咖啡，也看向他，阳光从陈潮声身后照进来，在他周身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晕，湿漉漉的头发有些凌乱，几缕碎发搭在额前，水珠顺着发梢滴落，从脖颈花落，最后混入衣领，他抬眼看向周北望，嘴角微微扬起。
周北望端着咖啡杯的手顿了顿，那一瞬间，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抛开别的不说，其实这人，长得确实挺好看的。
陈潮声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醒了？睡得怎么样？”
周北望收回目光，低头喝了一口咖啡：“挺好的。你这是……几点起来的？”
“七点多多吧，”陈潮声把浴巾往旁边一搭，“生物钟，习惯了想着你应该还没起，就没叫你。”
周北望点点头，目光又不由自主地落在他身上，刚冲完浪的陈潮声，跟平时那个西装革履的陈氏集团掌舵人完全不同，判若两人，多了几分野性和松弛。
陈潮声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抬眼看他，眼里带着几分笑意：“看什么？”
周北望淡定地收回目光，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没什么，你不是说中午出门吗？现在去收拾？”
陈潮声站起身：“行，你慢慢吃，我洗个澡换身衣服，半小时后出发。”
他说完转身离开，那条浴巾搭在肩上，背影看起来比平时随意得多。
周北望看着他走出餐厅，低头继续喝咖啡，窗外的海浪一下一下地拍着沙滩，阳光暖洋洋地洒在身上。
半小时后，两人在大堂碰头，陈潮声换了一身浅灰色的休闲装，头发已经吹干，恢复了平日里的整洁利落，周北望还是那身工装裤和牛仔外套，两人站在一起，风格迥异。
明仔已经把车停在了门口，见他们出来，迎上来：“声哥，周主任。”
陈潮声接过钥匙：“行，车给我吧，你今天也休息吧。”
明仔愣了一下，看了眼周北望，又看了眼陈潮声，点头：“行，那声哥你们路上小心。”
车子驶出酒店，沿着海岸线往潮州市中心开去，周北望看着窗外的风景，忍不住感慨：“这边和瀛洲还真不一样。”
陈潮声目视前方，随口接道：“瀛洲是省会，发达一些，这边没那么多高楼大厦，但沿海，也有海的好处，中国有句古话，靠山吃山，靠海吃海。”
周北望点点头，“所以潮州的渔业很发达？”
“对，”陈潮声笑了笑，“不光是渔业，海鲜加工、渔船制造、冷链物流，都是这边的支柱产业，到底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
周北望若有所思地看着窗外掠过的渔船和码头，忽然问：“陈老板喜欢钓鱼吗？”
陈潮声转头看了他一眼，眼里带着几分意外：“怎么，周主任有兴趣？”
“没，就是问问，我没钓过，”周北望诚实地说，“北方的海和这边不太一样，小时候在青州，海边都是滩涂，不适合下海，没什么机会钓鱼。”
陈潮声似乎想到了什么忽然问：“那你会游泳吗？”
周北望顿了顿，咳了两声，有些不自在地说：“不会。”
陈潮声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那笑声很轻，但周北望被笑得有些挂不住脸：“笑什么？海边长大的就必须会游泳？”
陈潮声连忙摆手但眼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没没没，就是想起那天晚上，你要真不在仓库，而是掉海里，我还得下去捞你。”
周北望被他这话噎住，想反驳又不知道说什么。
两人就这么一路聊着，从游泳聊到海鲜，从海鲜聊到潮州的风土人情，陈潮声讲起小时候跟着爷爷来潮州吃鱼生的趣事，周北望听得津津有味，偶尔插一句，气氛轻松得不像两个立场对立的人。
车子在一个不起眼的店铺门口停下，周北望看着那块招牌“州塘老牌鱼生”，门脸不大，但门口停着的车却一辆比一辆豪。
陈潮声熄了火，转头看他：“走吧，中午在这儿吃。”
周北望挑了挑眉：“陈家产业？”
陈潮声摇头：“不是，我发小的。”
两人推门进去，一股鲜香味扑面而来，店里人声鼎沸，服务员端着盘子穿梭其间，热气腾腾的烟火气让人一下子就饿了。
收银台后面站着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穿着白色厨师服，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精壮的小臂，他正低头在算账，听见门响，抬起头来……
“潮声？！”
那男人脸上瞬间绽开笑容，大步从收银台后面绕出来，张开双臂和陈潮声来了个结实的拥抱。
“什么风把你吹来了？”男人拍着陈潮声的背，声音洪亮，“多久没来了！”
陈潮声笑着松开他，转身介绍：“这是我发小，何晏，这家店的老板。”又指了指周北望，“这位是纪检部门的领导，周北望周主任。”
何晏眼睛一亮，立刻伸出手，热情得有些过分：“领导，失敬失敬，那个词怎么说来着，蓬荜生辉！对，蓬荜生辉！”
周北望被他这阵仗弄得有些尴尬，伸手握住：“不敢当，您客气了。”
何晏握着周北望的手使劲晃了晃，这才松开，大手一挥：“今天吃点什么？随便点！服务员…..”他招手叫来一个服务员，“带这二位去最好的包间，好好招呼！”
服务员应声，领着两人往里走，穿过大厅，是一条挂着字画的走廊，周北望边走边看，墙上那些字画虽非名家手笔，却都颇有韵味，笔力遒劲，墨色饱满，一看就是有功底的，他转头看向陈潮声，低声说：“你这朋友，倒是蛮风雅的，这墙上挂的字画不错。”
陈潮声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笑起来：“这些？都是从我家搬来的。”
周北望不解：“嗯？”
陈潮声边走边解释：“他家世代做餐饮，最出名的就是鱼生，以前和我爷爷有合作，他小时候老往我家跑，我爷爷特别喜欢他，而且他写得一手好字……看不出来吧？”
周北望看了眼何晏那虎背熊腰的身材，诚实地说：“确实看不出来。”
“我爷爷也爱写字，”陈潮声推开门，让周北望先进，“小时候何晏一来，我爷爷就带着他写字，这小子每次都顺走我爷爷几张字画，这不，全挂他店里了。”
周北望进了包间，环顾四周，房间不大，但布置得很雅致，墙上同样挂着几幅字画，桌上已经摆好了几碟开胃小菜。
两人刚落座，菜就流水似的端了上来，鱼生、白灼虾、清蒸石斑、蒜蓉粉丝蒸扇贝、椒盐皮皮虾……满满当当地摆了一桌，热气腾腾，香气扑鼻，陈潮声把鱼生转到周北望面前：“招牌，尝尝看。”
周北望看着那盘晶莹剔透的生鱼片，有些犹豫，他从小在北方长大，习惯了熟食，对生食一直有些抵触。
陈潮声看出他的犹豫：“尝尝，不习惯就不吃。”
周北望夹起一片，蘸了点酱料，小心翼翼地送进嘴里，出乎意料的口感，鱼肉入口即化，鲜甜的味道在舌尖绽开，配上酱料的咸香，意外地和谐，他嚼了嚼，眼睛微微亮起。
陈潮声一直看着他，见状问：“怎么样？”
周北望咽下去，认真评价：“意想不到的口感，很鲜，但没有腥味。”
陈潮声笑了：“那就好，多吃点。”
话音刚落，包间门被推开，何晏端着个茶壶进来：“我看你俩开车来的，没给你们拿酒，”他把茶壶放在桌上，亲自给两人道上，“尝尝这个，我珍藏的茶，以茶代酒，欢迎二位。”
周北望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香清冽，回甘悠长，确实是好茶。
何晏在桌边坐下，陪他们喝了一会儿，好奇地看着周北望，张口想问什么，又有些犹豫：“那个……周……”
陈潮声接话：“叫周主任。”
“对对对，周主任，”何晏挠挠头，“这次来潮州是有公务？”
周北望客气地笑了笑：“是，有些公务。”
陈潮声在旁边补充：“前段时间周主任在我码头上受了点伤，我心里过意不去，正好借这个机会请周主任出来疗养一下。”
周北望连忙摆手：“不提了。”
何晏听了，好奇地打量周北望两眼，但没多问，他又坐了一会儿，起身道：“那行，你们先吃着，今天店里人多，我得去招呼招呼，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
陈潮声点点头：“去吧。”
周北望也道了谢。
何晏走后，两人继续吃饭，菜做得确实好，每一道都鲜美可口，两人不知不觉吃了不少。
吃完，他靠在椅背上，目光无意间扫过墙上挂着的一幅画，那是一幅山水画，水墨晕染，远山近水，意境悠远，画的左侧题了一行字：青山万里同风雨，知己一生共岁华。
周北望的目光落在那行字上，久久没有移开，陈潮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也看到了那幅画。他“哦”了一声，说：“这个啊，这可是我爷爷的心肝宝贝。”
周北望回过神：“嗯？”
“这幅画，”陈潮声指了指，“我爷爷生前最喜欢的，何晏这小子，爷爷过世之前跑去我家，软磨硬泡讨来的。”
周北望点点头，目光又落在那行字上：“这画画得真好，这字……”
陈潮声听出他话里有话：“这字怎么了？”
周北望微微皱眉，盯着那行字看了好一会儿：“不知道，就是感觉……有点熟悉。”
陈潮声来了兴趣，起身走到画前，仔细看了看那行字，看了半天，他忽然转头看向周北望，眼里带着几分惊讶：“你别说，这字……有点像你的笔锋。”
周北望一愣：“嗯？你什么时候见过我的字？”
“那些调档函不都是你签的名？”陈潮声走回桌边：“你写字有个习惯，最后一笔会回收一下笔锋。”
周北望更不解了：“什么？”
陈潮声看着他，忽然伸出手：“手给我。”
周北望下意识地伸出手，随即反应过来…..这是在干嘛？陈潮声低头看着他的手，犹豫了一下，他本来想用筷子比划，但顿了顿，还是用了手指。
温热的手指落在掌心，一笔一划地写着。
“你看，”陈潮声一边写一边说，“一般人写字，最后一笔都会放松掉，像这样…..”
他在周北望手心画了一横，轻轻收尾。
“但你会这样…..”
他又画了一横，最后一笔的时候，手指微微回收，在内侧轻轻一顿。
周北望低头看着他的手，看着那根修长的手指在自己掌心慢慢移动，感受着那种温热的触感。
陈潮声写完，抬头看他：“感觉到了吗？”
周北望慢慢收回手握了握拳，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有些低：“……你观察得还挺细。”
陈潮声看着他，嘴角微微扬起：“职业病。做生意的人，最会看人。”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青山万里同风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