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失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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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潮声还跪在那里，抱着福伯，一动不动，他的后背在仍旧在微微发抖，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从周北望的角度，只能看见他低垂的头，和紧紧搂着福伯的双手。
庄雨眠和郑毅靠在墙边，注视着客厅中央的恋人，抬头看到周北望从楼梯上走下来，郑毅走过来：“主任，您脸色不太好，没事吧。”
周北望摆摆手：“楼上还有一个死者，去拍几张照片，注意别破坏现场。”
“好”
周北望深吸一口气，朝陈潮声走过去，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刹车声，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在安静的夜晚显得格外清晰，紧接着，两声车门重重关上的声音，然后是一阵慌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两个人影冲了进来，前面进来的是明仔，他冲进门，看见客厅里的一片狼藉，又注意到跪在地上的陈潮声以及他怀里抱着的福伯，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一样，愣在了原地，呆站了几秒。
“声……声哥……”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后面进来的是何晏，他带着两个身形魁梧的男人，手里还紧紧攥着的那根棒球棍，一边走进屋一边大声问：“潮声，出什么…..”
话音未落，他就看到了，眼前的景象，棒球棍从手里滑落，“咣当”一声掉在地上，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我操…..潮……潮声……”何晏张了张嘴后面的话没问出口。
陈潮声没有回应他们，明仔慢慢走过来，他蹲在陈潮声身边：“声….声哥….福伯他….您节哀。”
他还想说什么，但看着陈潮声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周北望站在楼梯口，看着这一幕，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打了一下，他很少直面生死，尤其下午还活生生的人，这会儿竟然已经没了呼吸。
过了没多久，陈潮声终于动了，他先缓缓低下头，看着怀里的福伯，动作轻柔的把人放平在地板上，然后又伸出手，轻轻替福伯整理了一下衣领，又抚平了他胸口的褶皱，随后跪在身边，重重的磕了个头，声音低沉：“福伯，您走好，孙子陈潮声送您。”
陈潮声说完抬起头，明仔注意到他的眼睛，眼眶里全是血丝，他抬起头，看向明仔，他跟着陈潮声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他用这种眼神看人。
“带家伙了吗？”陈潮声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像是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
明仔愣了一下，随即摇头：“走得太急……没带。”
陈潮声又看向何晏：“你呢？”
何晏被他那个眼神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地回答：“带……带了个棒球棍。”他指了指地上那个，“就那个。带响的在后备箱，我的人也在后面车里。”
陈潮声缓缓站起来，跪得有些久，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差点摔倒，他弯腰捡起来何晏脚下的哪根棒球棍，握在手里，掂了掂，然后他转身，就往外走。
何晏和明仔还没反应过来，但周北望的瞳孔却猛地收缩“：拦住他！”他大喊一声，快步从过来，想拦住他。
何晏像是终于反应过来他要做什么，冲上去从后面抱住他：“潮声！潮声你干什么！”
“撒开！”陈潮声吼道，用力挣扎。
何晏死死抱着他不放，整个人挂在他身上，两条胳膊像铁箍一样箍着他的腰：“你他妈要去干什么！你说清楚！”
明仔也冲上来，拦在他面前，张开双臂挡住去路：“声哥！声哥…..您要干什么！我去！我替您去！”
陈潮声红着眼睛，声音嘶哑得像野兽的咆哮：“我他妈这就去宰了那帮孙子！”
何晏被他甩得东倒西歪，但就是不松手，他的脸憋得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咬着牙坚持：“你宰谁？你知道是谁干的吗？！”
“不知道！”陈潮声吼道：“不知道我就一个个问！枪抵在头上，我不信问不出一个响！”
“你妈能去问谁啊！”何晏也吼起来。
陈潮声猛地转身，通红的眼睛瞪着他，那张脸上满是狰狞：“你别管！大不了同归于尽！”
“你混蛋！”何晏骂道，声音都在发抖，“你说的什么胡话！你他妈疯了吗！”
陈潮声不再理他，用力挣扎着往外冲，他的力气大得惊人，何晏几乎拦不住他，整个人被他拖着往外走，脚在地上划出两道深深的痕迹，明仔也冲上来，两个人一起拦，但还是拦不住，被陈潮声拖着一点一点往门口移动，趁着何晏一个泄力，陈潮声从他臂弯下钻出来，又一把扯开明仔的手，自顾自的往门口走。
“陈老板！”周北望冲上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冷静点！”
陈潮声一把甩开他，力气大得惊人，大步流星地往外冲。周北望被他推得踉跄后退，差点撞上身后的桌子，腰部狠狠磕在桌角上，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
他稳住身形，又冲上去，大声喊道：“已经报警了！”
陈潮声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自嘲似得笑笑：“报警？有个屁用！再来一个意外吗？啊？再来一个意外吗！”
他的声音在空荡的屋子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像刀子，剜在每个人心上。
“十年前就说意外！我爸死了！意外！今天福伯也死了！又是意外！我他妈不信！我不信！”
明仔上前拉他，被他一胳膊甩开，摔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陈潮声躲过何晏，上去就要开自己的车门。
周北望在后面大喊：“陈老板！陈老板！”
他冲上去，一把抓住陈潮声的手臂，陈潮声反手一推，又把他推开了，周北望踉跄着稳住身形，胸口剧烈起伏，他看着陈潮声那个疯狂的背影，看着他即将冲出门口，用尽全身力气喊了一声：
“陈潮声！”
陈潮声愣住了……
他的脚步停在车门口，他听到周北望叫了自己的名字，这么久以来，两人即使面对生死，周北望也只是客套的叫自己，陈老板，陈总….
陈潮声慢慢转过头，看向周北望，通红的眼睛里，那股疯狂的戾气慢慢消退，拉着车门的手一直没动，
周北望喘着粗气，走上前，看着他，从他手里夺过棒球棍：“陈潮声，冷静点，好吗？”
何晏趁机冲上来，一把抱住陈潮声的腰，把他从门口拖了回来，明仔也冲上来帮忙，两个人一左一右架住他，把他按在椅子上。
陈潮声没有挣扎，他就那样坐在那里，低着头，双手垂着，整个人像一座即将崩塌的山，陈潮声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他的声音沙哑，带着歉意，但已经没有了刚才的疯狂：
“不好意思……不是冲各位。”
周北望看着他，没有说话，他走到陈潮声面前，弯腰扶起一把倒在地上的椅子，扶正，在他对面坐下，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米，近得能看清彼此眼睛里倒映的灯光。
“冷静了是吧？”周北望问。
陈潮声没吭声，低着头，算是默认。
周北望看着他，表情很严肃，语气也很严肃：“趁警察没来，有些话我要问你，你听清楚，我只问这一次，你最好如实回答。”
陈潮声慢慢抬起头，看着他：“你问”
周北望问：“你说是邀请我来潮州玩，只是个幌子，是吗？”
陈潮声沉默了一秒，点头：“是。”
“你用我打掩护，来找福伯的，是吗？”
“……是。”
周北望看着他，一字一句地问：“你在调查你父亲的死因，是吗？”
陈潮声没有回答，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目光移开，看向别处。
“是还是不是？”周北望的声音冷下来，带着几分厉色。
陈潮声终于转过头，对上他的目光：“是！”他说。
周北望看着他，眼神复杂，房屋外已经能隐约听到九警笛声，周北望站起身，最后看了他一眼：“行。其他事，晚上回去再说。”
陈潮声看了一眼明仔，没有说话，只是指了一下供桌上佛像，明仔立马明白他的意思，上前准备拿。
周北望注意到他的动作：“郑毅”
郑毅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大步走到供桌前。
陈潮声看着周北望的背影，张了张嘴：“周主任，这是什么意思……”
周北望头也不回，声音很平静：“不管我们是不是朋友，但是还是纪检的干部，不能由着你们破坏案发现场，但我向你保证，有任何发现，都会知会你。”
明仔还想说什么，往前迈了一步，陈潮声喊了他一声：“明仔。”
明仔停住脚步，看向他，陈潮声摇了摇头，没说话。
何晏站在旁边，一脸茫然地看着这一切：“这……这怎么回事？”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那个佛像……有什么问题？”
……没有人回答他。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