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查吧 周北望 ...
-
周北望睁开眼睛的时候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用了几分钟才想起来,昨天回来以后躺在床上不知不觉竟然睡着了,这一觉睡得极沉,沉到连梦都没做一个,窗帘也遮得严实,房间里黑得像深夜,他陷在床垫里,姿势从躺下就没变过,一觉睡到自然醒。
不得不说睡够了以后身体舒服多了,胃还有些隐约的不适感,他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一串轻微的咔哒声,然后掀开被子下床给自己烧了壶热水,一杯温开水下肚,舒服多了。
周北望把窗帘拉开一条缝,阳光立刻挤进来,在墙上画出一道亮线,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瀛洲,说来这座城市他来了半个多月,一直没好好看过,此刻从十六楼的窗户望出去,能看见错落的楼群,纵横的街道,远处若隐若现的海岸线,天很蓝,云很少,是个好天气。
他看了一会儿,转身去洗漱,热水冲下来的时候,他想起今天该给家里打个电话,出来半个多月了,除了刚到那天报了个平安,一直没跟父母通过话,秦书记那张嘴,估计肯定没个把门的,前几天老妈发来微信的时候,周北望就知道秦远征肯定跟他们说了他受伤的事情。
洗漱完,他坐在床边,拨通了父亲的电话,响了两声,那边就接起来了。
“北望?”父亲周承礼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带着点惊讶,“今天怎么想起来打电话了?”
周北望笑了一下:“出来半个月了,给家里报个平安。”
“平安?”周承礼的语气变了变,“我听你秦叔说你受伤了?怎么回事?”
周北望在心里给秦远征记了一笔,嘴上说:“秦叔小题大做了,没什么事,就是一点小意外。”
“小意外?”周承礼显然不信,“你从小到大,什么小意外能让你打电话都不打一个?”
周北望沉默了一秒,然后说:“真没什么事,就是……一点小事,真的人没事。”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周承礼叹了口气:“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什么时候回来?”
“还得几天。”周北望说,“这边还有点事没处理完。”
“什么事?”
周北望没回答,他不想让父亲知道他在查什么。
周承礼也没追问,父子俩之间向来是这样,有些话不用说,有些事不用问。
“那你注意安全。”周承礼说,“有什么事打电话。”
“嗯。”
电话那头换了人,是妈妈的声音:“北望啊,你在外面照顾好自己,别老熬夜,别老…..”
“妈,”周北望打断她,“我知道了。”
“知道了知道了,你每次都知道了。”妈妈的声音带着点嗔怪,“还有啊,你这么大岁数了,什么时候能定下来?早点成家,让我跟你爸抱上孙子,我们也就放心了。”
周北望顿了一下,然后说:“别着急,不着急。”
“还不着急?你都三十多了,这工作也好样貌也出众,咱家门槛都快被踏破了,你爸这个身份退休以后多少人想跟咱攀亲家,妈也不图你找个条件多好的,差不多….”
“妈,妈…..”周北望又打断她,“这事儿真不急,我这还有事儿,过两天给你们电话。”
“好好好,你把这事儿。放在心上。”
“好的”
不等妈妈再说什么,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在床上,他站在那儿,看着窗外,过了好一会儿才动了动嘴角,不知道是笑还是叹气,他拿起手机,给胡政霖发了条消息:中午有空吗?请你吃饭。
那边回得很快:OK。
周北望看了眼时间,十点半,他收拾了一下,换了身干净衣服,出门打车到
两人在周边找了一家粤菜馆,周北望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壶茶,正拿着手机刷,胡政霖给他倒了杯茶,上下打量他一眼:“气色还行啊,我以为你得躺两天。”
周北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那么脆弱。”
“也是。”胡政霖笑了,“你什么场面没见过,点菜吧,这顿你请。”
周北望接过菜单,随便点了几个菜,把菜单还给服务员,等菜的功夫,胡政霖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点探究。
“怎么,”胡政霖说,“觉得粤菜好吃了?”
周北望靠在椅背上:“吃点清淡的,舒服一些。”
胡政霖点点头,没再多问,两人闲扯了几句,菜上来了,都是些清淡的,白切鸡、清蒸鱼、蒜蓉时蔬、一盅老火靓汤,周北望夹了一筷子鱼,慢慢嚼着,吃到一半,他放下筷子,看着胡政霖:“上次拜托你查的事,怎么样了?”
胡政霖也放下筷子,从旁边的包里拿出一个优盘,放在桌上,推到周北望面前。
“你们那小姑娘,还真有点东西。”他说。
周北望看着他。
“我们按照她那个对向来车的思路,仔细看了看。”胡政霖说,“虽然没看到你们说的那个人影来自于哪,但是…..”
他顿了顿。
“在陈守正车祸发生的时候,对侧确实有一辆车,正好路过。”
周北望的目光凝住了。
“不过,”胡政霖说,“车牌是挡着的。”
周北望的眉头皱起来:“挡着的?”
胡政霖点点头,喝了口茶:“看起来不像故意的。是个小货车,后面拉着东西,有一根绳子掉下来,正好挡住了最后一个数字,前几位倒是能看见,但不全。”
周北望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拿起那个优盘,握在手里。
“资料都给你拷里面了,”胡政霖说,“你回去看看。”
周北望点点头,把优盘收起来:“谢了。”
胡政霖摆摆手:“咱们不说那些。”
吃完饭,两人走出餐馆。胡政霖往警局方向走,走了几步又回头:“有事打电话。”
周北望点点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
然后他转身,往酒店的方向走,路过一家烧腊店的时候,他进去买了点吃的,打包买了一些烧腊,顺便带了汤。
周北望敲开郑毅的门,郑毅站在门口,脸色比昨天好多了,看见周北望手里的袋子,他愣了一下:“主任,这是……”
“给你带的。”周北望把袋子递给他,“中午吃饭了吗?”
郑毅接过袋子,挠了挠头:“还没来得及……刚睡醒。”
周北望走进房间,在椅子上坐下,郑毅把袋子放到桌上,打开看了看,是烧鹅饭,还冒着热气。他坐下来,拿起筷子,吃了一口。
周北望从兜里掏出那个优盘:“胡政霖给的,陈守正车祸的资料。”
郑毅停下筷子,看着他,周北望把优盘插进电脑,打开文件夹,里面有几个视频文件,还有一些截图,他点开第一个视频,画面开始播放。
那是高速监控拍下的画面,时间是十年前的那个晚上,画面不太清晰,带着老式监控特有的颗粒感,周北望盯着屏幕,一帧一帧地看,视频里,陈守正的车出现在画面边缘,然后慢慢驶入画面中央,发生车祸,就在这时,对向车道有一辆车驶过来,确实是一辆小货车,速度不快,像是刚好路过,就在陈守正的车发生车祸的那一刻,那辆小货车明显减了速,很轻微,但仔细看能看出来,货车司机的刹车灯亮了一下,车子慢慢驶过事发地点,司机应该是往那边看了一眼,然后加速离开。
周北望按了暂停,画面上,那辆小货车的车牌被一根绳子挡着,只露出前面几位,后面几位,正好被绳子遮得严严实实。
“看不清。”郑毅凑过来,盯着屏幕,“这绳子掉得也太是地方了。”
周北望没说话,又点开另一个视频,是另一个角度的监控,更远一些,但能看清那辆车的轮廓。是个老式的小货车,车身上有字,但太模糊,认不出来。
他又点开截图,一张一张看。截图上把能看清的部分都圈出来了,车型,颜色,车牌的前几位,车身上那些模糊的字。
“能找到吗?”郑毅问。
周北望靠在椅背上,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然后说:“这个可能要问问陈老板了。”
郑毅看着他。
“他在潮州这么多年,人脉广。”周北望说,“这种老式货车,当年能有多少辆,谁开过,说不定他能查到。”
郑毅点点头:“那我去联系他?”
周北望摇摇头:“我明天去一趟潮州。”
郑毅愣了一下:“明天?主任,您这才刚…..”
“没事。”周北望打断他,“你留在这儿休息就行,你这轻微脑震荡,得好好养着。”
郑毅不好意思的挠两下头最后只是点点头:“那好吧,您注意安全。”
周北望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出房间,回到自己房间,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
陈潮声这一直在陪着林建平忙福伯的事,他就跟着跑前跑后,毕竟福伯在陈家待了四十多年,从陈潮声的爷爷那辈就开始跟着,最后这点事,他不能不管。
这天下午,他和林建平一起在殡仪馆,等着最后的手续办完,林建平坐在走廊的长椅上,低着头,不说话。陈潮声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但他的脑子里,一直在想另一件事
…..那张照片
……福伯家墙上那张老照片,背景里的陈家老宅。
他掏出手机,打开相册,翻到那天拍的那张照片,照片里,年轻的福伯和福伯太太站在老宅门口,穿着九十年代的衣服,笑得有些拘谨,当时老宅的门还是那种老式的木门,门上有两个铜环,门楣上有块匾,写着“家和万事兴”几个字。
他放大照片,仔细看,家门门,门头上的牌匾,甚至是门槛以及门前的石阶,这些都是老宅的东西,他小时候见过,但有什么东西不对劲,他盯着看了很久,没看出来。
“想什么呢?”何晏的声音从旁边传来,陈潮声抬起头,看见何晏走过来,手里拿着两杯咖啡,递给他一杯。
陈潮声接过来喝了一口:“太甜”。
何晏在他旁边坐下,喝了口咖啡,看着他:“想什么呢?看了半天手机。”
陈潮声把手机递给他。
何晏接过来看了看:“这不就是福伯跟他老婆吗?在老宅门口拍的,怎么了?”
陈潮声摇摇头:“没什么。就是觉得……有什么东西不对劲,但说不上来。”
何晏又看了看照片,放大缩小,翻来覆去,然后还给他:“我看不出来,你当时非觉得这个照片有问题,我什么也没看出来。”
陈潮声没说话,把手机收起来,他想福伯在临终前不会平白伸出手,他当时到底想表达什么呢?
何晏靠在椅背上,仰着头,叹了口气:“这几天累死了。”
陈潮声偏过头看着他:“我说,你跟着我跑这几天,店里不去没事?”
陈何晏着他笑了笑:“这么大个店,没了我还不转了?”
陈潮声说:“那倒是”
“那是…..我何晏在潮州混了这么多年,店里那帮人,离了我照样转。”
他从怀里掏出烟,递给陈潮声一根,陈潮声接过来,两人点上,坐在殡仪馆走廊的长椅上,慢慢抽着。
烟雾升上去,在日光灯下变成一缕缕青色的线,远处传来哭声,不知道是谁家的亲属,殡仪馆里永远是这样的,生离死别,悲欢离合。
何晏吐出一口烟,问:“明天老两口下葬?”
陈潮声点点头:“嗯。”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陈潮声没回答。他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参加完葬礼吧。”
何晏点点头,没再问,抽完烟,两人站起来,跟林建平道别,林建平握着陈潮声的手,不停的感谢他,陈潮声也很不好意思,因为他不知道如何向林建平说,难道跟人家说:别谢我你爸妈可能是因为我死的吗…..陈潮声两人跟林建平道别以后离开了。
车子开回酒店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陈潮声和何晏下了车,往酒店大堂走,刚走到门口,陈潮声的脚步忽然停住了,他看到酒店门口的停车位上,停着一辆陌生的车,车旁边还站着一个人,正从后备箱里往外拿东西,那个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外套,背影修长,动作不紧不慢。他拿了东西,关上后备箱,转过身来,果然是……周北望。
陈潮声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过去:“你怎么来了?”
周北望抬起头,看见是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只是点了点头:“有事找你。”
陈潮声看着他,眉头微微皱着:“不多休息一下?那车…..”
“没什么大事。”周北望打断他,“租的车。”
何晏从后面跟上来,看见周北望,眼睛一亮,然后“嘿”了一声,凑到陈潮声耳边,故意说得很大声:“潮声….你这太不行了,周主任人家还得自己租车来。”
陈潮声没理他,看着周北望:“怎么不让阿海他们送你来?”
周北望摇摇头:“真没什么事,走吧,进去说。”
三个人走进酒店,周北望跟前台借了台笔记本电脑,然后带着他们回了房间,周北望把电脑放在桌上,开机,插上优盘,陈潮声和何晏坐在旁边,庄雨眠收到周北望的信息以后也过来了,靠在窗边。
周北望打开文件夹,点开第一个视频:“当时调查你父亲的车祸,”他说,目光落在屏幕上,“我们在监控里看到了一团黑影。”
他把视频播放到那个位置,点击暂停。屏幕上,高速护栏旁边,有一团模糊的影子,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这里,”周北望指着那团影子,“不明显,但应该是人,从你父亲发生车祸以后,同侧一直没有车辆,所以一直认为没有目击证人,雨眠。”
庄雨眠接过话:“当时我们怀疑车祸现场还有第三个人,所以主任拜托胡队帮忙查了对向来车,想看看对向车有没有线索。”
周北望点开另一个视频,是胡政霖给的那个,画面上,那辆小货车慢慢驶过来,在陈守正的车祸那一刻,明显减了速。
“你们看,”周北望说,“就是这辆车。”
他把视频放慢,车子慢慢驶过事发地点,司机应该是在往那边看。
“车牌号被挡住了。”周北望放大画面,“后面有根绳子掉下来,你能查到这辆车的信息吗?。”
陈潮声盯着屏幕,眉头皱起来。
周北望点开截图,把能看清的部分指给他们看,车型是老式小货车,九十年代常见的那种,颜色是深蓝色,车牌的前几位是“粤U”,后面的看不清。
“这车……”陈潮声盯着屏幕,慢慢开口。
周北望看着他,陈潮声的目光落在屏幕上,久久没有移开,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电脑风扇转动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陈潮声开口:“这车….我好像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