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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冯夏   陈潮声 ...

  •   陈潮声说完这话,屋里安静了几秒。
      房间里好一阵没人说话,四个人围在那台电脑前,屏幕上还定格着那张模糊的截图,电脑屏幕上,那辆蓝色小货车,车辆尾部挂着那根挡住车牌的绳子,而司机扭头看向车祸现场。
      何晏率先打破了沉默,他挠了挠头,一脸困惑地看看屏幕,又看看陈潮声:
      “不是,这车满大街都是,你上哪儿找去?那会儿你才多大,上哪见过去,再者说了,这都过去十来年了,早不知道报废多少回了。”
      陈潮声没理他,他坐在沙发上,双手环抱在胸前,身子微微的向后仰了一下,靠着沙发的靠背,他紧紧盯着电脑屏幕,目光呆呆的落在屏幕上,似乎是在自己尘封的记忆里翻找着相关的痕迹。
      周北望看着陈潮声的样子,扭头看向何晏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唇边:“嘘。”
      何晏原本还想张嘴说什么,但是看到周北望的动作以后,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周北望的目光在陈潮声脸上停留了一瞬,他看见陈潮声的眉心微微蹙着,眼睫垂下去,遮住眼睛里的神色,右手搭在左手腕上,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拨动手腕上的串珠,今天陈潮声穿了一个短袖,周北望正好在他旁边,目光仔细的看了一下他手腕上的串珠,看起来颜色深红,衬的陈潮声手腕更白皙,珠子中间有一个像算盘一样的图形,可以上下拨动,此时陈潮声就一颗一颗的拨动着算盘,在安静的房间里发出“哒、哒、哒”的声音……看得出来他在想东西。
      庄雨眠伸出手,把电脑屏幕转过来正对着自己,低下头,仔细看着那段视频,她把进度条往回拉了一点,又放了一遍,然后再拉回去,再放一遍,画面有些模糊,毕竟是十年前的监控,像素不太高清,那辆小货车在画面里只是一个大部分的时候只是模糊的影子,车身上的字迹根本看不清,只有那根晃来晃去的绳子格外显眼,庄雨眠盯着那根绳子看了一会儿,然后把目光移向货车的后车厢,车厢里装着东西。一堆乱七八糟的,被一块篷布盖着,但篷布没盖严实,露出一点边角,她把画面放大,放大,再放大,然后她开口了:“是画架。”
      几乎同一瞬间,陈潮声也开口了:“在陈家老宅。”
      两人听到对方的声音,同时顿住,对视了一眼。
      何晏看看庄雨眠,又看看陈潮声,一脸茫然:“啥?”
      周北望抬起手,往下压了压,示意他们别急,他看向庄雨眠:“一个一个说。你先说。”
      庄雨眠摇摇头,看向陈潮声:“让陈总先说吧,他想起来的东西,应该比我重要。”
      陈潮声没推辞,他直起身,看着屏幕上那辆模糊的小货车。
      “这辆车,”他说,“我在陈家老宅见过。”
      周北望的目光凝住了:“什么时候?”他问。
      陈潮声摇摇头:“具体时间记不清了,但我小时候,这辆车经常停在老宅后门,蓝色的,车身上印着字,就是这种老式货车。”
      他顿了顿:“开车的人,我不认识,但那个人经常来老宅,找我爸。”
      周北望的眉头皱起来:“找你爸?”
      陈潮声点点头,然后转向庄雨眠:“你刚才说什么?画架?”
      “对”庄雨眠把电脑屏幕往他们这边转了转,用手指点着画面上的某一处:“你们看这里,”她说,“货车的后车厢,篷布没盖严,露出一点东西,我放大看了很久,应该是画架,那种老式的木头画架,三角形,可以折叠的。”
      何晏凑过去,眯着眼睛看了半天:“你别说,你这眼神还挺好的。我怎么什么都看不出来?”
      庄雨眠嘴角微微翘了翘,带着点小小的得意:“那是,我一直学画画,对这东西很熟悉,应该不会看错。”
      周北望没理会他俩的斗嘴,他的目光落在庄雨眠指着的那一处,确实,隐约能看出一个三角形的轮廓,细细的,像是木头的支架。
      画架?他的脑子里飞快地转起来,他抬起头,看着陈潮声,陈潮声正看着他,两人对视的时候几乎是一瞬间周北望想到了一个人。
      “冯夏。”他脱口而出。
      陈潮声的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像是意料之中的那种平静:“我就知道你肯定查了她。”他说。
      周北望耸了耸肩,没否认,查冯夏是情理之中的事,十年前陈守正一死,这个女人就开始和陈潮声接触,量谁也会觉得有问题。
      周北望欲言又止,但陈潮声已经开口了:“回瀛洲再说吧。”
      “好。”
      “今天早点休息,明天福伯出殡,咱们好好送他老人家一程。”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何晏点点头,难得没贫嘴。庄雨眠把电脑合上,推到一边,周北望看着陈潮声,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但陈潮声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我去还电脑。”周北望说。
      庄雨眠跟着周北望走出房间,在他身边并排走着,抬起头看他:“主任,您觉得冯夏的嫌疑有多大?”
      周北望想了想说:“不是嫌疑的问题。”
      庄雨眠等着他往下说。
      周北望转过身,看着她:“她之前的艺术品公司应该和陈守正有关,这边陈守正一死,那边就有人朝她下手了。”他说,“不知道她是怎么搭上陈潮声的,但是肯定不简单,回去瀛洲见一下她就知道了。?”
      庄雨眠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好的。”
      周北望点点头。
      把电脑还给前台两个人走回房间,到门口的时候庄雨眠开口:“主任,您早点休息。”
      周北望点点头,庄雨眠拎起包,走向自己的房间。

      第二天早上,天刚蒙蒙亮,陈潮声就醒了,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躺了几分钟,脑子里一团乱麻,缓了好半天,然后掀开被子下床。
      明仔已经把给他准备的衣服送到门口了,陈潮声收拾完走出房间的时候,何晏已经在走廊里等着了,难得今天何晏起得比他早,穿着一身黑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起来人模狗样的。
      “哟,潮声。”何晏上下打量他一眼,“你这也太素了吧?”
      陈潮声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的黑,黑色衬衫,黑色裤子黑色外套;“我觉得挺好。”他说。
      何晏撇撇嘴:“行吧,你说了算。”
      两人往电梯走,电梯门打开,周北望和庄雨眠已经在里面了,四个人在电梯里打了个照面,互相点了点头,都没说话。
      电梯一路向下,停在一楼大堂,他们走出去,外面已经停好了车,明仔把车开过来。
      “声哥,”明仔从车里探出头,“都安排好了。”
      陈潮声点点头,拉开车门坐进去,其他人也上了车,车子发动,驶出酒店,往殡仪馆的方向开。
      清晨的潮州很安静,街上没什么人,只有几个晨跑的老人在路边慢悠悠地跑着,天边泛起鱼肚白,一层淡淡的雾笼罩着远处的楼房,车里没人说话。只有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声,和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
      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殡仪馆门口,林建平已经在那儿等着了他穿着一身孝服,眼睛红肿着,看见陈潮声下车,快步迎上来。
      “陈总,”他的声音有些哑,“您来了。”陈潮声点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进去吧”。
      他们一起走进殡仪馆,灵堂已经布置好了,正中央挂着福伯和福伯太太的遗像,两张黑白照片,并排放在一起。福伯的照片是笑着的,眼睛弯弯的,跟陈潮声记忆里的他一模一样,福伯太太的照片也笑着,但笑得更含蓄一些,嘴角微微上翘,实在是难以想象,仅几天,二位老人就和大家阴阳相隔。
      灵堂里已经来了不少人,都是福伯生前的亲友,街坊邻居,还有一些陈潮声不认识的人,他们三三两两地站着,低声交谈着,脸上带着哀戚的神色。
      陈潮声走过去,在遗像前站定,看着福伯那张笑脸,看了很久,然后他深深鞠了一躬:“孙子陈潮声送您一程,您….走好…我一定抓住伤害您二位的人。”
      小声说完陈潮声郑重的跪下朝着灵堂中央的照片磕了三个头,起身的时候一滴泪从他的眼角滑落,他抬起手随意的抹掉,吸了一下鼻子,然后起身。
      何晏、周北望、庄雨眠也依次上前鞠躬,礼毕之后,他们退到一旁,站在不起眼的角落里,看着灵堂里的人们来来往往。
      追悼会开始了,司仪念着悼词,说着福伯生前的点点滴滴,那些陈潮声知道的事,和他不知道的事。从福伯是如何一个人来到瀛洲打拼,一直到他在陈家矜矜业业工作了这么多年….司仪的声音不高不低,在灵堂里回荡着,像一条看不见的河,陈潮声站在那里,听着那些话,脑子里却想起很多事,他想起小时候,福伯带他去老宅后面的小河边钓鱼,那时候他才七八岁,福伯五十出头,他们坐在河边的石头上,一人一根竹竿,等着鱼上钩,福伯不怎么说话,只是安静地坐着,偶尔扭头看他一眼,笑一笑。
      悼词念完了,人们开始上前上香,陈潮声排在队伍里,一步一步往前走,走到灵前,他接过三炷香,举过头顶,深深拜了三拜,然后把香插进香炉里。烟雾升起来,袅袅地往上飘,他看着那烟雾,看着烟雾后面福伯那张笑着的脸,忽然想起一句话……有些人走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葬礼持续了两个多小时,等一切结束,福伯和福伯太太的遗体被送去火化,林建平抱着骨灰盒走出来,眼眶红着,他走到陈潮声面前,深深鞠了一躬。
      “陈总,”他说,“谢谢您。”
      陈潮声扶住他的胳膊,摇摇头:“别这么说。”
      林建平直起身,看着他,朝着陈潮声伸出手,陈潮声用力握了握他的手,然后他抱着骨灰盒,跟着殡仪馆的工作人员,往停车场走去,陈潮声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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