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暗潮 周北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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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北望端起面前茶喝了一口，抬眼和冯夏对视：“说说当年你画廊的案子吧。”
冯夏轻轻拢了拢耳边的碎发，目光落在茶几上那杯已经凉透的茶上，缓缓叹了口气，然后开口声音轻柔的像是在回忆一段很久远的事：“这个....那要从我先生说起。”
周北望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庄雨眠从包里掏出笔记本，陈潮声从怀里拿出烟盒，抽出一支烟准备点燃，但应该是顾及到在座的还有女士，所以只是把烟叼在嘴上没有点燃，身子微微向后靠，用手指拨着手腕上的串珠。
“我先生叫何城，”冯夏缓缓开口，“是做国内外进出口贸易的，我们是在一个画展上认识的，那时候我刚从美院毕业不久，在一个小画廊做策展，他来看展，站在我的一幅画前看了很久，然后问我这幅画卖不卖。”
她嘴角微微扬起，像是回忆起当时的场景：“那天人不多，我正在擦展台上那尊没人买的铜雕，是一只瘦骨嶙峋的鸟，翅膀收着，画展老板说这鸟晦气，摆门口客人都不愿进来。话还没说完，我就看见一个人站在我的画前面。那幅画叫《四月无事》，我画的是我家老阳台，栏杆上的漆都卷起来了，一盆不知道死没死的绿萝垂下来，背景是别人家的屋顶和一小块天。画了大半年，挂在最靠里的位置，光线最差的地方，我自己都快忘了它还挂在那儿。
然后他转过头来，很自然的问我“这幅画卖不卖？”
冯夏回忆过去的故事时，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一脸幸福的模样，陈潮声觉得她有些跑偏重点，坐起身子想要打断她，周北望看出他的意图伸手拦了一下，朝着他摇摇头。
冯夏接着说道：“当时我想说很多话，本来想说这幅画不卖，因为从来没人问过。而且那阳台栏杆上的漆是我故意画成那样的。但我什么都没说。我只说：“……卖。”
庄雨眠在旁边感慨：“好浪漫啊。”
陈潮声笑了一下：“怎么，眠眠想恋爱了？”
庄雨眠还没开口，周北望无奈的看了他一眼，陈潮声抬起手：“好好好，我闭嘴。”
“冯小姐，你继续说吧。”周北望看向冯夏。
冯夏轻轻点了点头：“他追了我很久，人很真诚，不像以前我见的那种油嘴滑舌的人，所以没多久我们就在一起了，后来他给我开了一家艺术品公司，叫‘夏荷艺术’，名字是他取的，各取我们名字里的一个字。”
周北望听到这里，微微前倾身体：“不好意思打断一下，冯小姐。我想问一下，这家艺术品公司……和陈家有关系吗？”说到这的时候他看了一眼陈潮声。
冯夏顺着他的目光也看了陈潮声一眼，然后摇了摇头：“起初……没关系的，我做我的画，他做他的生意，各不相干。”
“后面呢？”庄雨眠问。
“后面……”冯夏顿了顿，“不知道什么时候，他跟潮声的父亲成了合作伙伴，在家的时候偶尔会提起陈总，说陈总是个有魄力的人，跟着他能学到很多东西。但从不过问我生意上的事，我也从不过问他生意上的事，这是我们从一开始就约定好的。所以具体情况，我真的不知道。”
周北望看向陈潮声，向上挑了挑眉。
陈潮声摊开双手：“你别看我，我爸管家那会儿我才十几岁，还在国外读书，我爸没跟我说过什么生意上的事，更不会跟我提什么合作伙伴。”
周北望点点头，考虑到陈潮声当时年龄确实还小，陈守正估计也没预料到自己会这么快离世，跟国外读书的儿子有什么好说的呢，于是又转向冯夏：“那你后来是因为什么被抓？还有，你之前那么笃定陈守正的车祸不是意外，为什么？”
冯夏沉默了一会儿，她的手指绞着衣角，手指一圈圈的绕着，窗外的阳光照在她脸上，似乎都能看见她眼角细密的纹路。
“那段时间……他挺忙的。”她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些，“以前他再忙也会回来吃饭，但那段时间经常不回家，有时候一出去就是好几天。”
她停顿了一下：“有一次我半夜口渴起来倒水，正好碰到他回来。当时应该已经深夜了，我迷迷糊糊的，只听见他在书房里翻东西的声音。我推门进去，他蹲在书柜前，地上散了一地的文件，像是在找什么。”
“我问他在找什么，他头也没抬，只说让我别管，早点休息。我帮他捡了几份文件，他的手一直在抖。我从来没见过他那个样子。”
“我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叫住我。”冯夏的声音微微发颤，“他说……‘如果有什么事，你就去找陈总。”我当时一愣问他说哪个陈总？他说‘瀛洲陈家’。我说我找人家干嘛呀，我又不认识。他说你别管，记住就行。”
讲到这里，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平复情绪。
“他不让我问那么多，只说公司出了点问题。”
周北望问：“你还记得是什么时候的事吗？”
冯夏想了想：“大概是十月，我们十一还出去度假了，在海边待了几天。那时候他看起来还好好的，跟以前一样，陪我画画，陪我看海。但回来之后，他就开始忙了。”
周北望想了想，十月份，差不多是陈守正车祸前的一个月，之前看陈家资料的时候，没看到那个时候有什么问题，那何城怎么会?
于是他问道：“后来呢？”
“后来……”冯夏的声音更轻了，“后来我公司也忙，这事儿我也没搁在心上，随后接了好几笔大订单，有天晚上他回来很晚，就是潮声父亲车祸的那个晚上，当时我已经睡着了。迷迷糊糊感觉他上床，从后面搂着我，抱得很紧。”
她的眼眶微微泛红。
“我醒了，问他怎么了。他说……‘这世界上最可怕的就是人心。’没头没尾的一句话，我问他出什么事了，他摇摇头不说话。”
“我说你到底怎么了，你今天好奇怪，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说让我把工作安排一下，尽快出国，我问为什么，他说他会安排好，让我一定注意安全。”
“尽快出国？”周北望重复了一遍。
“他是这么说的。”冯夏点头，“他还说如果哪天他出什么事的话，让我一定竭尽所能联系陈潮声，然后他把潮声的电话给我，让我背，我说我记性不好，他说背不下来不许睡，我就一遍一遍地背，后来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陈潮声拨动算珠的手指停了一下，他静静的看着冯夏，但他什么都没说。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他已经走了，像往常一样衣服换过了，床头的烟灰缸收拾干净了。”冯夏的声音开始发抖，“但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见过他。”
“我是从新闻上看到的陈守正车祸的消息。”冯夏的语速慢了下来，“当时我脑子一下子就炸开了。他前一天晚上说的那些话，应该就是因为这件事。我吓坏了，给何城打电话，没人接。打了好多遍，关机了。我跑去他公司，他助理说他早上出去以后就没回来。”
“我托人四处找他，哪里都找不到。我去警局报案，他们只说让我等消息，说成年男性失踪不满四十八小时不能立案。过了四十八小时再去，他们说会调查，让我回去等。”
“后来我想去陈家找陈潮声，但当时陈家也在办丧事，门口很多人，我在大门口等了一天，也没见到人。后来公司打电话说有事需要我处理，我只好先回去。再后来听说潮声已经出国了，我想他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孩子，找到他又能怎么样呢……所以后面我也没有再联系他。”
“何城从那以后就失踪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他的公司由代理人打理，我管不了，也不想管。”
庄雨眠轻声问：“那后来你为什么会……”
“被抓？”冯夏接过话，苦笑了一下，“那是第二年的二月。大概凌晨三四点，我被电话吵醒，助理说来了好多警察，经侦的，把公司封了。我赶到公司的时候，门口拉着警戒线，里面的人在搬账本和电脑。”
“我作为负责人被带到警局，才知道有几笔订单涉嫌境外洗钱。金额大得我不敢相信....好几千万，走的是我公司的账户，签的是我的名字。”
庄雨眠皱眉：“当时做订单的时候没做背景调查吗？”
冯夏低下头，声音里带着羞愧：“我是画画的……管理公司本来就不在行。何城在的时候，都是他帮我看着。他失踪以后，公司的事我就交给了职业经理人。他说什么我就签什么，我……我真的不知道。”
“那个经理人呢？”郑毅问。
“跑了。”冯夏说，“我出事以后他就消失了，听说去了东南亚。”
周北望沉声说：“他出卖了你。不，准确地说，是陷害了你。”
冯夏摇头：“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但那合同的确是我签的，字是我写的，章是我盖的。我找了律师，律师看完材料说，这个金额在国内，基本上要十年起步。”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但还在努力保持镇定。
“我在看守所的时候，有人给我传话，是一个同监室的人，她说外面有人让她带话给我，告诉我坚决不能认罪，进去以后就再也出不来了，我问她是谁让她传的，她说不知道，只说是‘何先生的朋友’。”
“我当时吓坏了，而且刚刚发现自己怀孕了，已经三个多月了，如果只有我自己，那我什么也不怕，可是何城已经失踪了，这孩子我是一定要保住的，于是我....想到了潮声。好在那个电话号码我记得很熟，那天晚上背了那么多遍，想忘都忘不掉。我用何城公司剩下的全部股份做筹码，托人帮我传话给潮声。”
她看向陈潮声，目光里有感激：“大概三天后，他就来会见了。”
陈潮声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冯夏深吸一口气，像是终于卸下了什么包袱：“后面的事……就没什么了，案子拖了很久，证据链有漏洞，加上我怀孕了....”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暗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