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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暗潮 冯夏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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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夏说完以后,屋里的人不约而同地沉默了。
每个人都在消化刚刚听到的那些话,陈守正一出事,何城就失踪了,这未免也太过于巧合了,守着发展不错的公司,还有一位貌美如花的老婆,如果不是发生意外,很难想象会是因为什么,周北望看向陈潮声的时候他的目光有些闪躲,他肯定也是想到这一层,没有说什么,起身递给冯夏两张纸巾,又给她的茶杯里添上了热茶。
沉默持续了大概十几秒,冯夏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叹了口气说:“这么多年了,我也知道大概很难找到他了,只是….”她把目光集中到陈潮声的脸上,和他对视了一下:“我就是想知道,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也…也好给潮声一个交代。”
“干嘛给自己这么大心理压力。”陈潮声轻轻拍了两下她的后背。
“我只是…唉,这么些年多亏了你。”冯夏望着陈潮声,眼中的情绪难以说清。
然后周北望开口了:“那个,我问一下。”
大家听到他说话都把目光集中到他的身上,听到他说:“孩子还好吗?”
他这句话问出来的时候语气很淡,像是在问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但其他几个人却齐刷刷地瞪大了眼睛看向他,陈潮声看了他一眼都微微挑了一下眉毛,谁都没料到他会这么问。
冯夏的反应最大,她整个人愣了一下,眼睛微微睁大,嘴唇动了动,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她看着周北望,出现了一种近乎慌乱的、不知所措的表情。
“啊?”她发出一个短促的音节。
周北望倒是很淡定,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发现茶已经凉透了,微微皱了皱眉,把杯子随手放到桌上。
“怎么了?”他看向众人的反应,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解,“当时冯小姐不是怀孕了吗?我关心一下。”
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坦然:“没别的意思。”
冯夏回过神来,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弧度:“多谢周主任关心。”她说,声音比刚才轻快了些,“挺好的,为了安全起见,给他送到国外了。”
“那就好。”周北望点点头,没有再追问。
陈潮声坐在旁边,目光落在周北望刚才放下的那个茶杯上,他似乎沉默了一秒,然后很自然地伸手拿过那个杯子,把里面凉透的茶倒进旁边的茶盂里,又从茶壶里倒了新茶,添了七分满,轻轻放回周北望面前,整个动作很自然,像做过很多次一样。
周北望看了一眼那个冒着热气的茶杯,又看了一眼陈潮声,轻声说了句:“谢谢。”
陈潮声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周北望收回目光,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就是当时庄雨眠从监控里截取的那张,画质模糊,只能看清一辆货车的轮廓和那块被布条遮挡的车牌。
“冯小姐,”他把照片递过去,“这辆车你见过吗?”
冯夏接过照片,认真地看了起来,她把照片凑近了些,又拿远了些,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
“这个……”她迟疑了一下,“好像是老何公司的车。”
陈潮声身体微微前倾:“你确定?”
“照片看不太真切,”冯夏指着照片上那块模糊的阴影,“车牌号被挡住了,看不清楚。但是后面拉的东西……”她眯起眼睛仔细辨认,“有点像我的画架,我以前的画架是定制的,比普通的宽一些,颜色也不太一样。”
她抬起头,看向周北望:“后面房间还有一些,你们要看看吗?”
周北望和陈潮声对视一眼,两个人的眼睛同时亮了一下。
“可以吗?”周北望问。
“当然可以。”冯夏站起身,脸上带着一种“这有什么不可以”的表情,“这边请。”
她带着大家穿过客厅,走到后面一扇门前,推开门:“请进。”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很整洁,靠墙摆着几个画架,有大有小,旁边堆着一些画框和画布。靠窗的位置有一张工作台,上面摆着颜料、画笔和调色盘,有些颜料已经干涸了,有些还保持着湿润,像是主人不久前还在使用。墙角立着几幅未完成的画,用白布盖着,只露出一角。
庄雨眠跟在后面走进房间,职业习惯让她下意识地扫视每一个角落,她的目光掠过那些画架、画框、颜料管,最后落在其中一个画架上….
那是一个老式的木质画架,比其他的都宽一些,画架的横杆上,系着一条褪了色的布条,布条的一端垂下来,在空气中微微晃动。
“主任,陈总。”庄雨眠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你们看。”
周北望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一眼就看见了那条布条,他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下,猛然注意到那条布条的材质、宽度,甚至打结的方式,都和监控视频里挡住车牌的那块布条极其相似。
冯夏注意到他们的目光,有些不解:“怎么了?”
周北望走上前,弯腰仔细看了看那条布条,又轻轻拿起来比划了一下宽度,他的手很稳,但眼神里有一种猎手发现猎物踪迹时的那种锐利。
“冯小姐,”他转过身,语气尽量平和,“我不太懂这个……这是做什么用的?”
冯夏走过来,看了一眼那条布条,笑了笑:“这是我的一点小习惯,每画完一幅画,我就在画架上系一条布条,收拾的时候也好区分,有时候系在画架上,有时候系在画框上。”她指了指旁边几个画架,“你看,这几个也都有。”
周北望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其他几个画架上也都系着布条,颜色各不相同,有的鲜艳,有的已经褪色。
他看了一眼陈潮声,陈潮声微微点头,两人确认这就是那辆车后面拉的东西,那车就属于何城的公司,那是不是表明当时的司机有可能是目击证人,那何城也是知情人…..周北望没敢细想下去。
“一直有这个习惯吗?”陈潮声问。
“是的,”冯夏说,“从开始画画就有了,十几年了。”
陈潮声和周北望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三个人离开听潮阁的时候,冯夏送到门口。
午后的阳光照在她身上,给她身上镀上一层浅浅的金边。她站在房门的门槛内,一只手扶着门框,看着陈潮声,又看了看周北望。
“自己注意安全,”陈潮声说,“有事就联系我。”
冯夏点点头,嘴角微微扬起:“你们慢走。”
上了车,陈潮声发动引擎,车子缓缓驶出巷子。
“我先送你们回酒店。”他说。
车子驶出巷口,拐上主路,阳光透过挡风玻璃照进来,在仪表台上切出一道明晃晃的光带。陈潮声开得不快,双手搭在方向盘上,指节偶尔动一动,调整一下角度,仿佛开车这件事在他这里就是这样游刃有余。
周北望嗯了一声,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街景,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你当时收到冯夏的消息的时候,就没疑惑过?就直接去会面了?”
陈潮声握着方向盘的手没动,眼睛看着前方的路,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笑了一声,带着一种很淡的自嘲:“周主任,”他说,“我那会儿正调查我爸的死因呢,好不容易有点消息,就像溺水的人死命抓住漂浮的稻草。管他有没有用,抓在手里再说。”
周北望没有接话,他似乎能设身处地的想到陈潮声的心情,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父亲突然死了,家族里各怀心思,公司乱成一锅粥,手里攥着一条不知道是真是假的线索,就像在黑夜里攥着一根随时会断的线头。那种感觉他懂。像现在的他们一样,所有的线索都模模糊糊,所有的方向都似是而非,像是走在一片大雾里,不知道前面是路还是悬崖。每走一步都要掂量,可又不敢停下来。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
周北望换了个话题:“那后面呢?查到什么了吗?”
陈潮声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冯夏当时跟我说的很简单,就是她先生失踪前让她来找我,我也帮她找过何城的下落,但那会儿我在瀛洲没什么熟人,也没什么实力,公司都一塌糊涂,更何况是私下调查了。”
他说得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但周北望听得出来,他当时能撑过来,就已经不容易了。
“后来呢?”周北望问。
“爷爷当时想让我接手公司,”他说,“就好像有一股劲儿,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劲儿,一直推着我往前走。公司要整顿,业务要理顺,瀛洲这边的人要重新认识你,要服你。况且……”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微微沉了沉,“我二叔三姑那边也不消停。争权、争产、争话语权,什么都要争。我那时候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
他说到“喘口气”三个字的时候,嘴角微微扯了一下。
“我能做的就是保护好她,”他的声音低了一些,“保证她不受牵连,保证她能安稳过日子。至于查何城的下落……”他轻轻摇了摇头,“等我有能力查的时候,线索已经断了。”
周北望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前方的路。阳光把远处的建筑轮廓晒得有些发白,像一幅褪了色的画。
“所以后来冯夏也不再提了?”他问。
陈潮声沉默了一会儿:“她不提,我也不问。这么多年了,她大概也知道……有些事,过去了就过去了。只是今天你来了,那些旧事又被翻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