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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初次交锋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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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前，北岳市，纪委大楼。
傍晚的阳光斜斜地照进书记办公室，在深色办公桌上投下一道道影子，空气里有股老木头、旧报纸和浓茶混在一起的味道，很安静，只有空调嗡嗡响。
周北望坐在硬邦邦的沙发里，腰背挺得笔直。对面，头发花白的纪委书记秦远征摘下老花镜，揉了揉太阳穴，脸色看起来比平时严肃。
“小周啊，这次派你去瀛洲，明面上呢，是去查查咱们岳阳集团和那边一家叫‘潮信贸易’的公司合作的那几个项目，看看账目、流程有没有什么问题，报告要写得清楚，该走的程序一步不能少。”秦书记声音不高，说得慢，好像每个字都掂量过，“这个潮信贸易，是瀛洲陈家这几年推出来的门面，看着挺正规，合作过的都说不错。”
周北望没吭声，只是静静听着，他知道重点在后面。
秦书记端起那个掉漆的旧搪瓷缸，喝了一大口浓茶，抬眼看向周北望，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但是，我们这边陆陆续续收到些风声，还有别的部门转过来一些模模糊糊的消息，都指向陈家……这个靠着跑船发家的大户，底子可能不像潮信贸易显示的那么干净，他们很可能一直在利用复杂的航线，还有国外的空壳公司，偷偷摸摸运一些值钱又紧俏的货，这恐怕才是他们真正来钱的道儿。”
他说着，把一个薄薄的、没写任何字的牛皮纸文件夹推到周北望面前：“你真正的任务，是借着查潮信贸易这个由头，悄悄地、别惊动任何人，摸清楚陈家的核心生意，尤其是他们刚接班的那个年轻人，陈潮声，到底跟这些见不得光的事有多大关系，你给我记牢了，陈家在那地方扎根深，关系网复杂得很，你面对的绝不是善茬。找证据要隐秘，安全第一！没拿到实实在在的东西，绝对不能轻举妄动。”
周北望拿起文件夹，里面就几张纸，简单写了几点怀疑和要注意的地方，没什么真凭实据。他很快看完，合上。“明白了书记，我就以核查项目的名义过去，会小心的。”
秦书记点点头，又叮嘱：“那个陈潮声，资料上看，念过书，接手生意后也有两把刷子，既有年轻人的冲劲，又比同龄人稳得住，别被他表面骗了，进了人家的地盘，全靠你自己机灵，记住你的身份是去查账的干部，不是干别的。发现任何不对劲，或者有危险，马上停，安全回来最重要。”
“是。”
陈氏集团总部的会客室，茶香袅袅，阳光正好，表面的寒暄过后，对话进入了看似例行公事的环节，但空气中的弦，却无形中绷紧了。周北望从包里拿出笔记本和笔，样子很平常，就像个来办事的普通干部。“陈总，打扰了。咱们开始吧。这次主要想了解一下潮信贸易和我们岳阳集团合作的那两个项目，‘东星航运’和‘保税仓’那边，现在具体怎么运作的，还有款项往来的一些情况。”他从最不敏感、最表面的事情问起，语气平和。
陈潮声稍微往前坐了坐，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显得很配合：“没问题。‘东星’主要是用我们陈家跑东南亚的固定船线，帮岳阳运一些大型设备，准点率很高，客户反馈也不错，至于保税仓那边，主要是给岳阳进口的一些精密仪器提供临时存放和通关方便，全程都有电子记录，很安全。”他对答如流，数字张嘴就来，显得对业务门儿清。
“听起来管理得挺规范。”周北望点点头，在本子上记了几笔。他抬起头，透过镜片看向陈潮声，语气依然随意：“陈总，我有个小疑问，潮信是独立核算的公司，但船、码头这些资源，难免要和集团其他业务共用。你们怎么保证潮信这边，完全不受集团其他生意的影响呢？”问题听着还是关于公司管理，但已经悄悄往“黑白”交界的地方探了一步。
陈潮声脸上的笑容没变，眼神却微不可察地紧了一下，他端起茶杯，假意吹了吹，借着这个动作飞快地想了想。“周主任考虑得细，资源共享是为了效率，但规矩不能乱。潮信有自己的团队、独立的账和审计，跟集团的老业务之间，该分开的绝对分开，每一步操作都有记录，每季度还有专门的审计，跟岳阳这样的国企合作，我们最看重的就是信誉和规矩，不敢马虎。”他回答得严丝合缝，既承认有关联，又强调有隔离，把“影响”说成需要严格管理的“风险”。
“专门的审计？是请外面公司做的吗？”周北望笔尖停住，追问了一句。
“对，请的国际上有名的D会计师事务所，每季出报告，需要的话可以给工作组看。”陈潮声应对得很轻松。
“哦，那就好。”周北望点点头，好像挺认可。但他话头一转，像是闲聊起来：“我来的时候，看瀛洲港口真热闹，船来船往的，陈家能做成本地海运的龙头，这么多年屹立不倒，确实有本事。”
陈潮声心里咯噔一下，他放松身体往后靠了靠，笑了笑：“周主任过奖了，这行竞争激烈，没什么秘诀，就是尽量把成本压下来，把效率提上去，稳住老客户。，靠的是几代人攒下来的跑船经验和一点老交情，赚的都是辛苦钱。”他把话题轻巧地引回“经验”和“辛苦钱”上，避开了可能的深层含义。
周北望也笑了笑，笑容很淡，没到眼底。“是啊，做实业的都不容易，特别是跑国际航线，各国海关规矩变来变去，合规的成本越来越高。”他像是感慨，接着很自然地提到：“对了，说到海关，潮信那边过去两年所有货物的报关记录，特别是进出保税仓的详细单据，我们需要调出来核对一下，这个方便吧？”
“方便，我已经交代下去了，相关部门会全力配合，周主任需要什么随时提供。”陈潮声答应得很痛快，心里却在快速盘算：他要看这些，是例行检查，还是想从里面挖出点什么？
“那麻烦陈总了。”周北望合上笔记本，好像第一阶段问完了，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随意地扫过房间，最后又落回陈潮声身上，语气更家常了些，却有点耐人寻味：“陈总这么年轻就挑起这么大一摊子，压力不小吧？听说陈家前段时间还办了挺传统的家族仪式？” 陈潮声眼神动了动，来了，从公事绕到私事，周北望是想摸他的底。
“压力肯定有，但也推着人往前走，前些年我父亲过世后，这家就指望着我了。”陈潮声语气平稳，甚至透出一些伤感，“主要还是靠长辈们指点，同事们帮忙，尽力做好罢了，那个仪式就是老辈人讲究个形式，走个过场，让家里老人安心。”他把接任族长的大事，轻描淡写成“走过场”。
周北望点点头，没再往下问，好像真是随口一提。“不好意思，理解，家族企业交接班，是不容易，希望我们这次来，不会给陈总和公司添太多麻烦。我们就是按规矩了解一下情况，长远看，对双方合作也是好事。”
“周主任客气了，配合检查是应该的。”陈潮声站起身，准备送客，“给工作组准备的临时办公室和查资料的电脑都安排好了，我让秘书带您过去，中午简单吃个便饭？”
“陈总不用麻烦了，饭我们工作组自己解决就行，不打扰你们工作。”周北望也站起来，客气地推辞。
两人再次握手。周北望走到会客室门口，脚步忽然停住，回过头，脸上带着那种标准的、略显疏离的微笑，看着陈潮声：“对了陈总，我从小就对码头啊、仓库啊这些地方挺好奇的，这次过来，不知道方不方便去你们公司的码头仓库看看？就当长长见识。”
陈潮声明显愣了一下，眼神瞬间沉了沉。站在他侧后方的明仔，脸色也变了一变，但很快恢复。陈潮声脸上立刻又堆起笑容：“当然可以，周主任什么时候有空，随时跟我说，我让人安排。”
“好啊，那就先谢谢陈总了。”
周北望脸上没什么表情，跟着秘书走了。
门一关上，陈潮声脸上的笑容立刻消失了，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下面车水马龙的街道，眼神很深。刚才那番对话，表面平和，底下却你来我往，全是试探。这个周北望，绝不是来走个过场那么简单。
明仔轻轻推门进来，压低声音：“声哥，人送回酒店了。这姓周的……他什么意思？突然要看码头仓库？”
陈潮声从兜里掏出烟盒，点了一支，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派人盯住他，从今天起，他去哪儿，见了谁，干了什么，我都要知道。”
“明白！”明仔重重点头，快步离开。
陈潮声独自站在窗前，指尖的香烟缓缓燃烧。码头仓库……那里刚刚处理完一批“麻烦”。这个北岳来的周主任，是单纯的好奇，还是已经嗅到了什么味道？他拨动了一下手腕上的算盘珠，发出清脆的“嗒”声，看似平静的水面下，其实地下的暗流，已经开始加速涌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