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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调查 ...

  •   “叮铃铃——!”
      尖锐的铃声骤然划破书房深夜的寂静,像一把冰锥刺入凝滞的空气。
      陈潮声站在窗前的身影纹丝未动,窗外,老宅后花园的草木在月光下只剩下模糊的轮廓,远处城市的霓虹也黯淡了许多。
      他深深吸了一口指间即将燃尽的香烟,感受着辛辣的尼古丁灌入肺腑,然后,他将还剩大半截的烟蒂狠狠摁进面前那只沉重的紫水晶烟灰缸里。
      他转身,步履沉稳地走向宽大的红木书桌,那部响个不停,样式老旧的加密手机,在深色桌面上显得格外扎眼。
      终于来了…..他想….
      他没有立刻去拿,而是任由那刺耳的铃声又响了几声,仿佛在无声地宣告:主动权,至少在此刻,不完全在对方手里。
      终于,他伸出了手,拿起电话,动作不疾不徐。按下接听键,将冰凉的听筒贴近耳廓,却依旧沉默,只是耐心地等待着。
      短暂的电流杂音后,那个经过扭曲处理的电子音,裹挟着一丝玩味,传了过来:“陈老板,三天了,我要的东西,准备好了吗?”
      陈潮声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讥诮的弧度,对着话筒,嗤笑出声:“东西?你想要的那条‘航道’?”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书房里异常清晰,带着一种被冒犯后的不耐烦:“我把陈家老宅从上到下,从里到外翻了三遍,连同我爷爷锁了几十年的樟木箱子,我爸书桌夹层的暗格,连祠堂祖宗牌位后面可能藏东西的缝儿都没放过,没有。”
      他的语气里丝毫没有惶恐紧接着说:“你也看到了,陈家几百年的基业,几百号人指着海运吃饭,我刚刚接手家业,头把火还没烧旺,我比谁都更需要找到你说的那玩意来摆平你搞出来的破事。我有必要藏着掖着,拿全族的身家性命跟你逗闷子?”
      电话那头似乎顿了顿,大概没料到他是这个反应。
      陈潮声根本不给他喘息和质疑的机会,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变得强硬而直接,带着一种居高临下、摆开阵势谈判的压迫感:“东西,我现在确实没有,但你要的,说到底不就是那条航道能带来的好处吗?我人在这里,陈家的船队在这里,几代人在海上用命趟出来的经验、认熟的门路、攒下的人脉也都在这里。你既然有本事神不知鬼不觉把‘那玩意儿’送进来,就该明白,有些海,不是光靠一张发黄的破海图就能闯过去的。”
      对方似乎被勾起了兴趣,电子音微微上扬:“哦?陈老板的意思是……?”
      陈潮声略微放缓了语速,但每个字都像淬了火的铁钉,狠狠砸下:“合作。我出人、出船、出资源,帮你找那条航道,作为交换,你得把那玩意儿给我捂严实了,半点风声都不能漏,找到了,怎么分利,我们坐下慢慢谈,找不到……”
      他故意顿了一下,声音骤然降至冰点,透出一股玉石俱焚的狠绝:“要杀要剐随你,但在这之前,你要是敢用那些玩意儿提前给我陈家惹一丁点麻烦,动我根基,坏我生意……”他冷笑一声,“相信我,就算陈家这艘船最终沉了,我也一定拖着你先下去,瀛洲外海的水,冷得很,也深得很,吞下去的东西,连骨头都未必吐得出来。”
      这番话说得既狂妄又现实,半是展示自己并非任人揉捏的筹码,半是划下不容逾越的底线。没有低声下气的哀求,只有强硬的对等交易姿态。
      电话那头陷入了更长的沉默,连电流声都仿佛被冻结了,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书房里只剩下陈潮声自己平稳的呼吸声
      终于,那电子音再次响起,先前那点玩味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带着评估意味的审慎:
      “陈老板,口气不小啊。”
      “少来这套。”陈潮声毫不客气地打断可能的试探,“行,还是不行?给句准话,我的时间很宝贵,没空陪你打哑谜。”
      “……很好。”电子音似乎低笑了一下,但那笑声经过处理,只剩下一种非人的诡异感,“我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尤其是……有胆色、也有筹码的聪明人,合作,可以。”
      陈潮声眼神一凝,知道关键来了。
      果然,对方继续道:“但这合作,不是你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能换来的,你得先证明陈家这条大船,还有值得我继续投资、而不是直接拆了卖废铁的潜力。”
      “你什么意思?”陈潮声听出来对方话里的意思。
      “陈老板,用得着的时候我会联系你的,我们就此说定,合作愉快。”对方紧接着说。
      “哼”陈潮声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针锋相对,说完,他不再给对方任何回应或强调的机会,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咚”的一声闷响,手机被扔回坚硬的桌面。谈判似乎达成了初步意向,暂时稳住了那个“定时炸弹”。但陈潮声心里清楚,这不过是走出了更危险的一步。从一个纯粹的受害者,变成了与虎谋皮的“合作者”。
      他深吸一口气,将胸中翻腾的戾气与焦虑强行压回心底,脸上重新恢复惯有的冷峻,拿起另一部日常使用的手机,拨通了明仔的号码。
      “声哥。” 明仔的声音立刻传来,清醒而恭谨。
      “周北望那边,今天有什么动静?” 陈潮声问,声音已听不出丝毫波澜。
      “盯梢的兄弟汇报,姓周的一行人去了趟公司,要了些订单资料,晚上七点左右,他独自去了老城区的‘徐记粥铺’,约了两个人吃饭。我们的人离得远,看不清具体是谁,也听不见谈话内容,但从举止互动看,像是熟人老朋友叙旧,气氛比较放松。
      “老朋友?” 陈潮声眼神微眯,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尽快查清楚,是哪两个。特别是他们的身份。”
      “明白,明早应该有消息。”
      “嗯。” 陈潮声应了一声,转而问道
      “阿海那边呢?国外那摊子麻烦,还没扫干净尾巴?”
      明仔的语气稍微沉了沉:“海哥半小时前刚来过电话,说那边的情况比预想的复杂,一旦干净了,立刻买最早的机票回来。”
      陈潮声沉默了片刻。
      他对着话筒,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和一丝罕见的焦灼:“告诉他,家里等米下锅,火烧到眉毛了,别在那些细枝末节上磨蹭,用最快、最干净的方式,把屁股擦好,然后,立刻、马上,滚回来见我。”
      “是,声哥!我这就再联系海哥,转达您的意思!” 明仔立刻领会了事情的紧迫性。
      挂断与明仔的通话,书房重新陷入寂静。陈潮声走回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心中的烦闷并未消散。他下意识地又摸向烟盒,一根接一根地抽了起来。很快,那只紫水晶烟灰缸里,焦黑的烟蒂再次堆成了一个小丘,浓重的烟雾几乎将他笼罩。
      “咚咚咚……”
      轻轻的敲门声响起,带着几分犹豫。
      陈潮声动作一顿,迅速将手中的半截香烟摁灭,又挥了挥手驱散一些烟雾,才沉声道:“请进。”
      门被推开,进来的正是大姐夫林国栋。他穿着家居服,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忧虑和疲惫,手里还拿着一份文件夹。
      “潮声,还没休息啊?我……我有点事想跟你说。” 林国栋语气小心,走进来后顺手带上了门。
      “姐夫,这么晚了,什么事?” 陈潮声转过身,脸上已看不出之前的阴郁,只是淡淡的平静。
      林国栋走到书桌前,将文件夹放下,搓了搓手,压低声音:“白天纪检的人在公司申请查了一些订单…..我越想越不踏实……他们今天调阅的账目和单据,特别集中在那几个……嗯,就是我们之前‘处理’过损耗的批次和关联项目上。虽然当时我们都做得挺干净,账面、凭证、报告都齐全,但……”
      他抬头看了一眼陈潮声的脸色,咽了口唾沫,继续说道:“但他们查得太细了,那个姓周的主任,还有他手下那个叫郑毅的,问题问得也刁钻,不像是例行公事走过场。我担心……他们是不是听到了什么风声,或者手里已经有点什么了,所以才这么有针对性?”
      陈潮声静静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目光落在那个文件夹上:“姐夫,放松一些,所有的损耗,理由、报告、审批、核销流程,都是按最正规的公司制度走的,挑不出程序上的毛病。”
      林国栋连忙点头:“是是是,流程绝对没问题,每一笔都经得起查!我就是……就是心里发虚。毕竟数额和频率在那儿摆着,虽然分摊开了,但懂行的人仔细捋,还是能看出那段时间的异常。我是怕他们抓住这一点不放,深挖下去……”
      “他们想挖,就让他们挖。” 陈潮声打断他,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稳住人心的力量,“越是大张旗鼓地查,越说明他们手里没实锤,只能靠这种拉网式的排查找漏洞。我们越是镇定,反应越正常,他们越找不到突破口。”
      他走到林国栋面前,拍了拍这位性格略显优柔的姐夫的肩膀,眼神锐利地看着他:“姐夫,这个时候,我们自己不能先乱了阵脚,你是集团副总,分管这块业务,你的表现至关重要,该配合的配合,该解释的解释,态度要诚恳,汇报要清晰,但涉及到公司核心数据和未经公开的内部流程,也要把握好分寸,严格按照公司规定和律师的意见来。”
      “好,我知道了。” 林国栋拿起文件夹,点了点头,“那你早点休息,别熬太晚。”
      “嗯,姐夫你也早点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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