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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

  •   深夜的老旧楼道,声控灯一如既往地迟钝,在秦归急促的脚步声碾过几秒后,才吝啬地投下几团昏黄模糊的光晕。空气中弥漫着常年不散的潮湿味、各家各户残留的油烟气息,以及……一丝极其微弱的陌生气息。

      他的脚步在踏上最后半层台阶时猛地顿住。

      Alpha的信息素。不止一种。很淡,淡到几乎被楼道里各种浑浊气味完全淹没。但秦归的S级感知力在瞬间绷紧到极限,那不是错觉。是至少七八个人以上训练有素、刻意收敛并经过某种手段稀释后的Alpha信息素残留。

      秦归的心沉甸甸地往下坠。他没有丝毫犹豫,三步并作两步冲上三楼,扑到自己家门前。

      门锁完好无损,没有任何暴力撬动的痕迹,连最细微的刮擦都没有。但那种被稀释过的Alpha气息,在这里稍微明显了那么一丝丝。

      秦归的手很稳,但指尖冰凉。他摸出钥匙,以最轻缓的动作插入锁孔,转动,推开一条缝隙。没有立刻进去,他侧耳倾听——死寂。

      他猛地推开门,另一只手同时按下了门边墙壁上的电灯开关。

      “啪。”

      老旧的日光灯亮起,光线瞬间充满了这间狭小但一向整洁的客厅。一切看似如常但空气里,那股被稀释过的陌生气息更加清晰了些。

      “小狸花?”秦归轻声喊道。

      没有回应。没有熟悉的的爬行声,没有喉咙里发出的“嗬嗬”好奇声,没有那道会立刻扑到脚边的白色小影子。

      秦归反手关上门,他像一头被侵入领地的孤狼,目光迅速扫过每一个角落。沙发底下,没有。桌子下面,没有。他冲进狭小的卧室,床上他昨晚睡过的痕迹还在,窗户紧闭,窗帘拉着。

      厨房,卫生间,甚至阳台那个堆杂物的角落……都没有。

      没有挣扎的痕迹,没有打斗的迹象。只有那股被处理过的陌生气息,对方做得非常专业,只带走目标,抹除所有可能引起普通注意的混乱。

      秦归站在客厅中央,胸口剧烈起伏。小狸花不是自己跑出去的。窗户锁着,门锁完好,以他那懵懂的状态和对这个“巢穴”的依赖,不可能悄无声息地离开。

      是被带走了。被那些散发着冰冷气味的Alpha,用他无法想象的手段,悄无声息地带走了。

      他猛地转身,再次冲出门,甚至来不及锁门,就像一道黑色的闪电般冲下楼梯,撞开老旧的单元门,融入外面沉沉的夜色。

      老城区的夜晚,路灯稀疏,巷道纵横如迷宫。秦归像疯了一样,以家为中心,向四周搜寻。目光扫过每一个昏暗的角落,每一个可能藏身的废弃纸箱、杂物堆、矮墙后

      声音在空旷寂静的街巷里回荡,引来几声遥远的狗吠,却没有那道熟悉的白色身影回应。

      他翻遍了附近几个荒废的小花坛,查看了所有垃圾堆放点,甚至钻进了一条散发着恶臭的下水道支入口附近……一无所获。

      夜色渐深,寒意渐浓。秦归的额发被汗水浸湿,紧贴在苍白的皮肤上。他只觉得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每一次搏动都带着沉重的回响。

      接下来的几天。

      一旦放学或下班,所有理智的伪装便瞬间剥离。他像一个不知疲倦的幽灵,游荡在曙光城日益扩大的阴影里。搜索范围早已超出了老城区,向更混乱的工业区边缘、货运码头附近、乃至某些名声不佳的灰色地带延伸。他动用了一些地下拳场积累极其有限且危险的人脉,询问是否有“不同寻常的货物”或“特殊的‘宠物’交易”,得到的回应要么是茫然,要么是谨慎的回避。

      他见过深夜小巷里为了一点毒品扭打在一起的人,见过缩在桥洞下瑟瑟发抖的流浪者,见过红灯区门口浓妆艳抹、眼神麻木的Omega,甚至无意中撞破过一场小型的信息素违禁品交易……但都没有小狸花的踪迹。

      那个有着琉璃色眼睛、安静乖巧、会舔棒棒糖的小小身影,就像一滴水蒸发在了这座庞大而冷漠的城市里,没有留下任何涟漪。

      每晚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回到那个冰冷空旷的家时,秦归都会在门口停顿很久。他依然能闻到那股被稀释过的气息,几天过去,它们淡得几乎难以捕捉。

      他坐在没有开灯的房间里,窗外稀薄的光线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怀里空荡荡的,没有那个会蜷缩过来的小身体。桌上还放着没拆封的棒棒糖。

      一种深切的无力感在寂静中啃噬着他。对方是谁?为什么带走小狸花?小狸花现在怎么样了?会不会……正承受着比记忆中原有的痛苦更甚的折磨?

      这些问题没有答案。

      周三的夜,被一场猝不及防的秋雨淋得透湿。雨丝细密冰冷,敲打着地下拳场锈蚀的通风管道,发出连绵不绝的窸窣声。潮湿的水汽混着地底固有的霉味、汗臭和血腥气,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角落,连鼎沸的喧嚣似乎都闷在了这黏腻的空气里。

      秦归刚从最里面的铁笼里走出来。连打三场,对手一个比一个难缠,最后一场那个身材如铁塔般的Alpha几乎是以伤换伤的打法。三场全胜,报酬不菲,代价也清晰地写在身上:颧骨高高肿起,一片骇人的青紫;额角旧伤附近又添了新痕,血混着汗蜿蜒而下;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钝痛,左臂也因为格挡重击而动作僵硬。湿透的黑发贴在苍白的额角,水珠顺着下颌线不断滴落。他浑身散发着浓烈的血腥味、汗味和一种疲惫的冷冽气息,像一头刚从泥泞血战中挣脱、独自舔舐伤口的孤狼。

      他拒绝了旁人搀扶,独自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向选手通道。

      就在他即将走到通道尽头,推开那扇通往更衣室的门时,他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通道最深处,那片灯光几乎照不到的阴影里,斜倚着一个人。

      那人身形高挑,穿着与这肮脏环境格格不入的衣服,他一手插在外衣口袋里,另一只手里,拿着白色冰袋。昏昧的光线勾勒出他优越的侧脸轮廓,挺直的鼻梁,微抿的唇线,还有那中暗处灼人的目光。

      是陆聿昭。他不知道在这里等了多久,周身萦绕着一股与周遭污浊湿冷完全割裂开的气场,仿佛他不是站在地下拳场肮脏的通道里,而是某幅古典油画中一个正在沉思的贵族青年。

      秦归的瞳孔微缩。伤口在突突地跳痛,汗水贴着皮肤,但此刻所有感官似乎都集中在了那个突兀出现的身影上。心想: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看到秦归停下脚步的瞬间,便从倚靠的墙壁上直起身,迈步走了过来。

      秦归下意识地想后退,身体却因为伤痛和疲惫而迟滞了半分。

      就在这一迟滞间,陆聿昭已经走到了他面前,近得能闻到属于他自己清冽的气息。

      陆聿昭的目光快速地扫过秦归的脸,在那片触目惊心的青紫颧骨上停留了一瞬,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但又很快被一片平静的深邃覆盖。他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拿着冰袋的那只手,手腕稳定地将冰袋轻轻贴在了秦归肿起的颧骨上。

      突如其来的冰凉刺激让秦归浑身一颤,肌肉瞬间绷紧,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他想偏头躲开,但那只拿着冰袋的手看似随意,却稳稳地固定在那里。冰袋接触皮肤的地方,起初是尖锐的刺痛,随即蔓延开一片麻木的凉意,缓解了那火辣辣的胀痛。

      通道里安静极了。陆聿昭的手指隔着薄薄的塑料袋,几乎能感受到对方皮肤下血液不正常的奔流和肿胀的热度。他没有看秦归的眼睛,目光落在那片青紫上,但两人之间近在咫尺的呼吸交织。

      “外面雨很大。”陆聿昭终于开口。

      秦归的睫毛颤动了一下,冰凉的触感从颧骨蔓延到神经末梢,让他混乱的思绪和沸腾的血液稍稍冷却。他没有推开那只手,也没有回答关于雨的问题,只是从喉咙里挤出几个沙哑的音节:“……你怎么在。”

      “路过。”陆聿昭的回答和上次在诊所门口如出一辙,但他的指尖调整了一下冰袋的角度,让更凉的一面贴合肿痛最甚处,动作细致得与他敷衍的理由截然相反。

      秦归扯了扯破皮的嘴角。“上城的少爷,路过这种地方的次数,是不是太频繁了点。”

      陆聿昭闻言,终于抬起了眼。他的目光从秦归青紫的颧骨,移向他沾染着血污和汗水的眉眼,那双总是清冷疏离的眼睛,此刻因为疼痛和疲惫而显得雾气蒙蒙,却又亮得惊人,像雨夜中被打湿的黑曜石。两人目光在空中相触。

      没有躲避,没有挑衅。一种粘稠的东西在潮湿的空气里悄然滋生。陆聿昭的眼底漾开笑意,那笑意不是从嘴角开始,而是先从眼底深处泛起,慢慢扩散,最终软化了他整张脸的轮廓。

      “频率取决于,”他缓缓开口,“我想见的人的活动范围有多特别。”

      他没有说“想见你”,但每个字都像羽毛,轻轻搔刮在秦归紧绷的神经上。冰袋依旧稳稳地敷着,两人的距离近得能看清彼此睫毛,能感受到对方呼吸时带起的微热气流。

      秦归的心脏,在肋下伤口的钝痛和颧骨冰凉的刺激中,不合时宜重重地跳了一下。他想反驳,想冷笑,想质问对方到底有什么目的。但所有的话到了嘴边,却都被陆聿昭那双深邃的眼睛堵了回去。

      “多管闲事。”最终,秦归只是偏开了视线。

      陆聿昭嘴角的弧度深了些。他收回了冰袋,但没有立刻退开。那只空出来的手,手背仿佛不经意般,轻轻擦过秦归垂在身侧的手腕外侧。触感一触即分,快得像错觉,但那一点微凉的皮肤摩擦感,却清晰地印在了秦归的感知里。

      “也许是。”陆聿昭承认,“但看着一块上好的玉,非要往最脏的泥坑里摔,还一次比一次摔得狠,实在让人……有些看不过眼。”

      他微微倾身,上半身朝秦归的方向倾斜了少许,那个刚刚因冰袋而拉近的私密的空间并未散去,反而因为他这个动作,更加清晰地笼罩住了秦归。温暖干燥的气息更近地包裹过来。

      “能走吗?”他问,目光落在秦归僵硬的手臂和明显不适的站姿上。

      秦归下意识想挺直脊背,证明自己没事,但肋下传来的刺痛让他动作一滞,闷哼了一声。

      陆聿昭眼底的笑意敛去,眉头蹙起。“我车在外面。”他顿了顿,补充道,“送你回去。或者,如果你信不过我,”他抬眼,再次看进秦归的眼睛,眸子在昏暗光线下像融化的蜜糖,“送你去你信得过的诊所。周医生那里,如何?”

      他连周医生都知道。秦归已经懒得去细想他到底查了自己多少。此刻,疲惫、伤痛、以及小狸花失踪后连日搜寻无果的焦虑和无力感,几乎要冲垮他强撑的意志。冰冷的雨夜,肮脏的通道,浑身是伤……而眼前这个人,带着冰袋,等在阴影里,说要送他。

      荒谬,却又……莫名地让人想要抓住这一点点突兀的温暖。

      秦归沉默了很久。

      最终,他吐出一口气,肩膀几垮下了一点点,那是一个卸下部分防备的姿态。

      “……随便。”他哑声道,算是默许。

      陆聿昭眼底深处最后一点紧绷的线条也松开了。他没再说什么,只是伸出手,这一次,不是用手背轻触,而是稳稳地,虚扶住了秦归没有受伤的右臂肘弯。没有完全贴近,保持着既能借力又不显过分亲密的距离。

      “走吧。”他说。

      秦归没有甩开他的手,任由那点温热隔着湿冷的衣料传来。

      雨夜街头,一辆线条流畅的黑色轿车静静停靠在远离拳场喧嚣的暗巷口,雨水顺着漆黑的车身淌下。时瑞撑着一把宽大的黑伞,站在车边,看着陆聿昭半扶半带着秦归从巷子深处走来。

      时瑞挑了挑眉,目光在陆聿昭和秦归狼狈却难掩锋利的眉眼间转了个来回,怪不得刚才看完最后一场,这位大少爷就打发走了自己的司机和保镖,原来在这儿等着呢。

      “刚刚很精彩。”时瑞对走到近前的秦归说道,目光扫过他颧骨的青紫和额角的血痕,“赢得漂亮,虽然代价也不小。”

      秦归抬了抬眼,雨水顺着他湿透的发梢滴落,打在肩头。“谢谢夸奖。”

      “上车吧。”陆聿昭拉开了后座车门,手掌虚悬在车顶边框。

      “好的,陆少爷。”时瑞拖长了调子应道,认命地收起伞,拉开副驾驶的门钻了进去,对司机简洁吩咐:“去老城区的诊所。”他识趣地没有多问,也没有回头看后座。

      秦归靠进座椅,紧绷的神经和肌肉在温暖的包裹下微微松懈。他偏头看向窗外,雨水在玻璃上扭曲了城市的灯火。

      陆聿昭在他身侧坐下,关上车门。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从车内置物箱里取出一个简约的急救包。

      “手。”陆聿昭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厢内响起。

      秦归转过头,看着他手里打开的急救包和取出的消毒棉片。“不用。”

      “沾了泥和血,”陆聿昭的视线落在他垂在身侧、指节擦伤、沾着污渍的手上,“容易感染。”他没有等秦归再次拒绝,已经用镊子夹起一片浸透消毒液的棉片,抬眼看向秦归,“或者,你更愿意让周医生来处理这些细碎处?”

      秦归与他对视两秒,车内空气似乎变得稀薄。他及其轻微地哼了一声,像是妥协,又像是无奈,终于将受伤的那只手,不怎么情愿地伸了过去,搁在两人座位之间的中央扶手上。

      陆聿昭嘴角微扬,用镊子夹着棉片,极其轻柔地擦拭秦归手背和指关节上的血污和污垢。他的动作细,指尖稳定。

      “下次,挑对手的时候,可以稍微看看对方的拳套指缝。”他指的是毒蝎藏刀片的事,话里听不出责备,更像是一种……迂回的关心。

      “看了。”秦归硬邦邦地回道,目光落在陆聿昭低垂的侧脸上,“没来得及细想。”

      “所以吃了亏。”陆聿昭终于擦净一处,换了片新棉片,“秦归,你的判断力和反应速度是我见过最快的,但有时候,快解决不了所有问题,尤其是当对方不打算按常理出牌的时候。”他抬起眼,快速看了秦归一眼,又低下头去处理下一处擦伤,“适当的谨慎,不是懦弱。”

      这话从养尊处优的陆少爷嘴里说出来,有点奇怪。秦归没反驳,只是看着自己的手在他手中被妥帖处理,那专注的侧影和指尖传来的触感,让他心头某处微微松动。“黑拳场没有常理。”他最终只是陈述道。

      “那就制造你的常理。”陆聿昭接得很快,他用干净的纱布吸掉多余的消毒液,动作轻缓,“或者,至少别让自己总是处于意外的承受方。”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秦归听,“看着……碍眼。”

      最后两个字很轻,几乎被车窗外淅沥的雨声淹没。但秦归听到了。他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不疼,却泛起一阵陌生的微痒。他移开视线,重新看向窗外流淌的雨痕,喉结滚动了一下。“……多事。”

      陆聿昭没接这个评价。他已经处理完手上的擦伤,开始检查秦归额角和颧骨的伤口。这次他没有再用棉片,而是用指尖很轻地虚碰了一下颧骨边缘没肿那么厉害的地方。“这里需要冰敷更久。”随即从旁边拿出一个用干净毛巾包裹好的新冰袋,再次轻轻按在那片青紫上。

      比通道里那次更妥帖,毛巾隔开了冰袋直接的冰冷刺激。秦归嘴角微动,却没有躲开。两人之间的距离因为这个动作再次拉近,陆聿昭身上清冽的气息更清晰地萦绕过来。

      “诊所快到了。”前排的时瑞适时出声,他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嘴角噙着看戏的笑。

      陆聿昭“嗯”了一声,手下动作没停,依旧稳稳扶着冰袋。“周医生如果问起,就说训练时不小心撞的。”

      秦归闻言,扯了扯嘴角,牵动伤口,疼得他吸了口冷气。“他会信?”周医生是老江湖,什么伤没见过。

      “信不信是他的事,”陆聿昭的声音里带上了点理所当然的矜傲,“怎么说,是你的事。反正……”他顿了顿,目光与秦归转回来的视线相遇,眼底那抹极淡的笑意再次漾开,这次清晰了许多,“路过的陆少爷,什么都不知道。”

      他把两人之间心照不宣的“路过”梗又抛了回来。

      秦归看着他眼中自己狼狈的倒影,还有那眼底温和执拗的光。车窗外的雨声、车内的暖香、额角冰袋的凉意、还有身边这人存在感极强的气息和目光……这一切让他一时有些恍惚。

      最终,他只是“嗯”了一声,算是接受了这个拙劣却好用的借口,也默许了陆聿昭这份越界的“多事”。

      陆聿昭得到了这声回应,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他没有再说话,只是保持着敷冰袋的姿势,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肩膀向秦归的方向倾斜了一个更舒适、也更亲近的角度。

      时瑞在前座,看着窗外雨幕,嘴角弧度不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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