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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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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归和李珂前一后从生物化学区的深处走出来,两人手里都抱着几本厚重的资料。
刚转过一排高耸的书架,就看见不远处靠窗的位置,三个熟悉的身影。李贺正百无聊赖地翻着一本童话书,时瑞靠着书架,低头看着通讯器,而陆聿昭则微微侧身,听到脚步声,他转回头,看到了秦归。
“哥?你们怎么在这里?”李珂有些意外,脚步顿了顿,看了看自己哥哥,又看了看旁边的时瑞和陆聿昭。这个时间,这几位可不是常泡图书馆的类型。
李贺耸了耸肩,眼神却往时瑞那边瞟了一眼:“路过。”他用手肘碰了碰旁边的时瑞,“对吧,时瑞?”
时瑞从通讯器上抬起眼,视线慢悠悠地在陆聿昭和秦归之间扫了个来回:“我?我跟陆同学来的。”
陆聿昭对李珂略一颔首,算是打过招呼,目光却始终没离开秦归。他神情自若:“嗯。正准备去楼上找点资料。”他顿了顿,视线落在秦归抱着的书上,“一起吗?”
李珂看了看陆聿昭,又看看自家哥哥和时瑞那副“我们有情况但我们不说”的样子,聪明地选择了不掺和。“我不去,你们去吧。”她干脆地摇头,转向秦归,晃了晃手里的资料,“今天又麻烦你了,谢啦。”
秦归对她点了点头,简洁地应道:“嗯。”目光与她一触即分,没有多余的话。
李珂也不在意,抱着书和等在一旁的女同学低声说笑着,往教学楼的方向去了。
李贺目送妹妹走远,才转回头,冲着秦归扬了扬下巴:“我妹又拉你干黑活了?那些老师扔给她的疑难杂症,她都找你解决吧?”他摇摇头,啧了一声,“你该跟她收报酬的,别客气。她那小金库,比我可丰厚多了。”
“不用。都是些基础问题。”
陆聿昭这时已经走了过来,站在了秦归身侧半步远的地方。“走吧。”他开口,是对秦归说的。
秦归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迈开了步子。陆聿昭与他并肩,时瑞和李贺跟在稍后一点。
李贺还想再凑近点跟秦归说点什么,被时瑞伸出的胳膊一勾,轻松地带向了另一个方向。“哎,时瑞你干嘛……”李贺抗议的声音被时瑞打断。
“那边有本古籍修复的图录,听说挺有意思,陪我去看看。”时瑞说的轻飘飘,手臂稳稳地勾着李贺的脖子,半强迫地把他往相反的方向带。路过陆聿昭和秦归身边时,时瑞侧头,飞快地瞥了那两人一眼。陆聿昭正微微偏头,似乎在跟秦归低声说着什么,秦归侧耳听着。时瑞嘴角那抹笑意加深,无声地动了动嘴唇,做了个“爱情啊”的口型,然后不由分说地把一脸懵懂还想回头的李贺拖走了。
图书馆四层相对僻静,高大的书架排列成幽深的巷道。
陆聿昭似乎对这里很熟悉,他带着秦归穿行在书架之间。最终,他在一个相对靠里、光线幽暗些的书架前停下。这里靠近角落,旁边是一扇彩色玻璃窗,几乎没什么人。
他从书架高处抽出一本硬壳精装、书脊烫金已有些模糊的大部头,转身,递给秦归。
“《腺体功能代偿与异常信息素冲击病理学综述》,上次那本的姊妹篇,图书馆仓库里找到的,品相还行。”
秦归的目光落在那本厚重的书上,又移向陆聿昭递书的手。那只手修长干净,指节分明,稳稳地托着书脊。他没有立刻去接,而是抬眼,看向陆聿昭。两人的目光在斑驳的光影里相遇。陆聿昭的眼神很平静,仿佛真的只是在分享一本有用的参考书。但秦归能感觉到,那平静之下,有什么东西在无声流淌。
他伸出手,去接那本书。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碰到书脊的刹那,陆聿昭的手似乎因为书的重量,向下沉了沉。就是这个微小的动作,让秦归的指尖没有按在书脊上,而是轻轻擦过了陆聿昭托着书下方的手背。
皮肤相触。
一点温热,一点微凉。一点属于陆聿昭的、干燥平滑的触感,一点属于秦归的、带着薄茧的粗糙。
秦归的动作停顿了半拍,眸子微微闪动了一下。陆聿昭托着书的手也似乎僵了一瞬,但他没有立刻收回,也没有抬眼,只是保持着递书的姿势。
然而,他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微不可闻地屏住了。
秦归的指尖迅速而稳当地向上移了半寸,握住了书脊上方,将书接了过来。
“谢谢。”秦归低声说。他垂下眼,看着手中厚重的书封。
“不客气。”陆聿昭的声音也低了几分,他收回的手插进了裤袋。
两人之间陷入一种微妙的沉默。
秦归拿着书,转身似乎想就近找个地方翻阅。书架之间的过道很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他刚侧过身,陆聿昭也恰好向同一个方向迈了一小步,似乎是想让他先过。
狭窄的空间让两人的身体无可避免地靠近。秦归的肩膀几乎擦着陆聿昭的胸膛。他能闻到陆聿昭身上那股清冽的白玫瑰气息,加之图书馆旧书特有的味道,变得有些陌生,又有些……蛊惑人心。陆聿昭似乎也顿了一下,他微微向后仰了仰,给秦归让出更多空间,但这个动作却让他的呼吸更近地拂过了秦归的耳廓。
秦归的耳根热了一下。他目不斜视,拿着书,从那狭窄的缝隙中穿过。
他走到窗边一张无人的小桌旁坐下,将书放在桌上,翻开。陆聿昭也跟了过来,没有坐在他对面,而是拉开了他旁边的椅子坐下,从自己随身携带的皮质文件袋里,也拿出一本厚厚的军事理论著作,摊开。
两人并排坐着,肩膀之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
秦归看得很专注,手指划过书页上复杂的图表和方程式。陆聿昭的目光也落在自己的书上,但过了片刻,他的视线似乎被窗玻璃上某处模糊的反光吸引,微微偏头,目光便落在了秦归的侧脸上。
他看得认真,嘴唇无意识地微微抿着,显出一种专注的美感。阳光落在他握着书页的手指上,那手指修长,指节处有薄茧,指甲修剪得很干净。
陆聿昭看了一会儿,视线又缓缓下移,落在秦归低头露出的、一小截白皙的后颈。再往下,是衣领遮掩下若隐若现属于Alpha腺体的微微凸起。
他的喉结深深地滚动了一下,目光深了些。
似乎是察觉到了这道目光,秦归翻页的手指微微一顿。他没有立刻抬头,但目光向陆聿昭的方向极轻微地转动了一下,睫毛颤动。
陆聿昭在他转头的瞬间,已将目光移回了自己的书页上。他的手指,却无意识地捻着书页的一角,将那页纸揉出了极细微的褶皱。
秦归的视线在陆聿昭平静的侧脸上停留了一秒,又收了回去,重新落在自己的书上。但他的呼吸,似乎比刚才慢了一拍。
窗外的光线缓缓移动,空气中的微尘在光柱里舞蹈。远处传来管理员推着书车经过的声音,又渐渐远去。
陆聿昭的手指离开了书页,很随意地搭在了桌沿。他的小指,距离秦归放在桌上翻书的那只手,只有不到两公分的距离。
秦归似乎没有察觉,他正用笔在一张便签上记录着什么,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轻响。
陆聿昭的小指,向旁边挪动了一毫米。指尖几乎要碰到秦归的手背。
就在那微乎其微的距离即将消失的瞬间,秦归记录的动作停了下来。他的手没有动,但陆聿昭能感觉到,对方全身的肌肉似乎绷紧了一瞬,那是高度警觉下的细微反应。
陆聿昭的小指停住了,没有继续靠近,也没有收回。就那么悬停在几乎要触碰到的距离。
两人谁也没有看谁,都盯着自己面前的书页。那不足两公分的空隙里,似乎有看不见的电流在噼啪作响。彼此的体温,呼吸的节奏,甚至血液流动的微响,在这极致的安静和靠近中,被无限放大。
最终,是秦归先有了动作。他写完了那个公式,将笔轻轻放下。
陆聿昭悬停的小指,缓缓地收了回去,重新搭回桌沿。
秦归翻过一页书,纸张发出哗啦的轻响。他的指尖,在翻过书页后,无意识地在纸面上轻轻叩击了两下,节奏有些乱。
远处,时瑞隔着两排书架,远远瞥见这边的情景。陆聿昭微微侧向秦归的坐姿,秦归虽挺直却略显僵硬的背影,还有那弥漫在两人之间紧绷又柔和的气场……他挑了挑眉,收回视线,对还在东张西望找“古籍修复图录”的李贺无声地做了个口型:
“没救了。”
然后,他拽着满脸问号的李贺,走向了图书馆更深处,将那片被阳光和暧昧浸染的角落,彻底留给了那对无需言语、却已在沉默中交换了千言万语的人。
陆聿昭收回的小指并未完全撤离“战场”。它依旧停在桌沿,距离秦归的手背仅一线之隔。他的目光似乎专注在面前艰深的军事理论上,但眼角的余光,却将秦归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纳入感知,那微微颤动的睫毛,握笔的姿势,还有喉结细微地滚动。
秦归保持着翻阅的姿势,书页上的铅字却似乎有些模糊。手背上那片与陆聿昭小指遥遥相对的皮肤,莫名地开始发热。他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腺体代偿的复杂公式上,但思绪却像脱缰的野马,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身侧那个人。
就在这片粘稠的寂静即将达到某个临界点时,陆聿昭动了。
他的动作极其缓慢,慢得像电影里的升格镜头。那根停在桌沿的小指,先是微微抬起了毫米,然后,以一种轻柔的力道,用指节的背面,贴上了秦归放在桌上、因为握笔而微微弓起的手背边缘。
不是指尖,是指节背面。那块皮肤更平滑,触感更含蓄,也更……暧昧。
微凉的触感,像一滴温热的蜜,骤然滴在秦归的手背皮肤上,然后迅速晕染开一片令人心悸的酥麻。秦归翻书的动作彻底停滞,血液仿佛在那一瞬间冲上头顶,又迅速回落,耳根无法控制地开始发烫。
陆聿昭也没有进一步的动作。他只是维持着那个指节背面轻贴的姿势,力道轻得像一片羽毛,仿佛随时会因为秦归轻微的颤动而飘开。但他的存在感,却通过那一点点相连的皮肤,无比鲜明、无比滚烫地传递过来。他甚至用那处贴着的指节,极其轻微地摩挲了一下秦归手背上凸起的一根淡青色的血管。
那一下摩挲,轻得如同蝴蝶振翅,却带着电流般的悸动,直窜秦归的脊椎。
秦归的呼吸骤然乱了。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瞳孔猛地收缩,握笔的手指倏地收紧。他想抽回手,身体却像被那一点点接触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陆聿昭似乎感应到了他身体的僵硬和呼吸的变化。他依旧没有抬头,但嘴角向上弯起一个极浅、极淡的弧度。那弧度里带着一种得逞般的愉悦。他的小指,就那样贴着,不再移动,像是某种心照不宣的试探得到了默许。
就在这空气都快要被点着的暧昧顶点——
“嗡~嗡嗡~~”
一阵沉闷的震动声,猛然从秦归另一侧裤袋里传来。是通讯器。
秦归像是骤然从一场迷梦中惊醒,身体剧烈地一震,猛地将自己的手从桌上抽了回来!
陆聿昭贴着他手背的小指骤然落空,悬在了冰冷的空气里。他眼底那抹愉悦的弧度迅速敛去,看向秦归。
他看也没看陆聿昭,手忙脚乱地从裤袋里掏出那个老旧的通讯器,屏幕闪烁着一个名字——疗养院,罗医生。秦归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异常苍白,甚至比受伤时还要白上几分。
疗养院的医生,在非探视时间直接来电……通常不会是好消息。
秦归按下了接听键,将通讯器贴近耳边。他甚至忘了避开陆聿昭。
“喂,罗医生?”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通讯器那头传来罗医生略显急促的声音,隔着距离,陆聿昭听不清具体内容,但他能看到秦归的脸色随着对方的话语,一分一分地白下去,最后几乎没了血色。
“好……我……我知道了,马上过来!请务必……拜托了!”秦归的声音陡然拔高,又强行压住,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通讯挂断。
秦归握着通讯器,僵在原地足足有两秒,仿佛还没从那个突如其来的消息中回过神。阳光照在他失血的脸上,显出一种脆弱的透明感。下一秒,他猛地站起身,动作仓促得带动了椅子,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引得远处零星几个看书的人不满地抬头张望。
但他完全顾不上了。他抓起桌上那本厚重的绝版书,胡乱塞进背包,看也没看旁边的陆聿昭,转身就要往外冲。
“秦归!”
陆聿昭也几乎在同一时间站了起来,动作比他更稳。他一把抓住了秦归的手腕。
秦归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甩手,但陆聿昭握得很紧,目光沉静地看进他慌乱失措的眼睛:“出什么事了?”
“放开!”秦归的声音带着罕见的焦躁,他试图挣脱,但陆聿昭的手像铁钳。
“告诉我,什么事。”陆聿昭重复。
秦归剧烈地喘息着,胸膛起伏,他看着陆聿昭沉静的眼睛,或许是这目光太有力量,或许是他此刻真的慌了神,他喉咙动了动,沙哑地吐出几个字:“我哥……在疗养院……出状况了。”
陆聿昭眼神一凝。他立刻松开了握着秦归手腕的手:“地址。我送你过去。”
“不用!”秦归几乎是反射性地拒绝,转身又要走,“我自己……”
“这个时间,叫车要等,公共交通太慢。”陆聿昭打断他,已经迈开步子走在了他前面,“时瑞的车就在附近。别浪费时间。”
他甚至没给秦归再次拒绝的机会,已经一边快速向外走,一边用另一只空着的手操作个人终端,联系时瑞。
秦归看着他挺拔的背影,那句“不用”卡在喉咙里,再也说不出来。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一半是因为哥哥未知的险情带来的心绪不宁,另一半……是因为眼前这个人不由分说就强势的介入。他讨厌欠人情,讨厌被看到狼狈,但此刻,陆聿昭......
他咬了咬牙,不再犹豫,抓起背包,快步跟了上去。
陆聿昭甚至没等走出图书馆大门,就在安静的走廊里对着终端言简意赅:“时瑞,B2出口,立刻,要快。”语气是罕见的急促。
几分钟后,当秦归跟着陆聿昭冲出图书馆侧门,来到平时人迹罕至的B2通道口时,那辆眼熟的黑色轿车已经一个漂亮的甩尾,停在了他们面前。
“上车。”陆聿昭只说了两个字。
陆聿昭拉开后座车门,几乎是半推着将还有些怔愣的秦归塞了进去,自己紧跟着坐进他旁边,“砰”地关上门。
“疗养院,市郊那个,用最快路线。”陆聿昭司机说道。
“是,陆少爷。”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脸色惨白、紧抿着唇的秦归,没多问一句,干脆利落地挂挡,踩下油门。性能优越的轿车低吼一声,迅速汇入午后略显拥挤的车流,却又以高超的技巧和近乎违规的敏捷,在车流中穿梭,直奔城外。
车内气氛紧绷。秦归靠在椅背上,双手紧紧交握放在膝上,目光死死盯着前方不断掠过的街景。
陆聿昭没有试图安慰,也没有追问细节。他只是沉默地坐在一旁,目光落在秦归紧绷的侧脸上,看着他微起伏的胸膛,看着他眼底深处无法掩饰的惊惶。过了一会儿,陆聿昭伸出手,不是去握秦归的手,而是从车内置物箱里拿出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拧开,递到秦归面前。
“喝口水。”
秦归僵硬地转过头,看了一眼那瓶水,又看了一眼陆聿昭。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缓缓伸出手,接过水瓶。他仰头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干涩的喉咙,稍稍压下了心头的灼烧感。
“谢谢。”他低声说,
陆聿昭“嗯”了一声,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前方。
车子在司机精湛的驾驶技术下,以最快的速度驶向市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