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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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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上城区某处安保森严、环境幽静的别墅区。
李贺家那栋气派的独栋别墅门前,灯光通明。一场气氛微妙、但表面宾主尽欢的晚宴刚刚结束。李贺的父母——国会议员和他出身名门、举止优雅的夫人,将两位年轻的客人送到了门口,又对自家那个蔫头耷脑、仿佛刚被公开处刑过的儿子嘱咐了几句“好好送送朋友”,才转身回了屋。
时瑞和陆聿昭并肩站在门廊下。
李贺站在他们对面两步远的地方,扯了扯身上那件为了今晚特意穿上的、勒得他喘不过气的定制礼服衬衫领口,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像棵被霜打过、又强行支棱起来的歪脖子树。
“我的天……”李贺抬手抹了把并不存在的虚汗,心有余悸地回头看了一眼灯火通明的家门,压低声音对两位好友抱怨,“总算结束了!你们是不知道,从下午那小子……哦不,是林小少爷,踏进我家门开始,我就觉得我像个被放在展览台上的古董花瓶,还是随时可能被鉴定为赝品当场砸碎的那种!”
时瑞挑眉,语气凉凉:“古董花瓶?李贺,你对自己的定位是不是有点……过于美化了?我看你更像那个专门用来衬托真品光芒的、朴实无华的……红木底座。还是被虫蛀了的那种。”
李贺被噎得一瞪眼:“时瑞!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陆聿昭轻笑一声:“李叔叔和伯母,似乎对那位林少爷非常满意。”他回忆着晚宴上,那位年仅十岁、被家族如珠如宝宠着的小Omega,确实生得玉雪可爱,像个精致的洋娃娃,但性子也是被宠得没边,娇气又任性,一顿饭的功夫,挑食、嫌餐具不好看、抱怨李贺不会讲笑话……花样百出。而李贺的父母,尤其是他那位国会议员的父亲,对着这么个十岁娃娃,竟是满脸堆笑,有求必应,看向自家儿子的眼神,充满了“你小子走了狗屎运”和“千万给我伺候好了”的双重含义。
“满意?能不满意吗?”李贺一脸生无可恋,“林家,军部上将的独苗苗,信息素契合度百分之九十八点七!这是什么概念?我爸就差当场把我打包捆上蝴蝶结送到林家当童养夫了!还让我多跟人家培养感情?我跟个十岁娃娃培养什么感情?陪他玩过家家还是给他讲睡前故事?”
时瑞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睡前故事这个提议不错。你可以给他讲讲《灰姑娘》或者《睡美人》,告诉他,将来会有一个英俊的Alpha王子,脚踏七彩祥云……哦不,是驾驶最新型号的军用机甲,来娶他。那个人,就是你,李·倒霉蛋·王子·贺。”
“时瑞!!你能不能盼我点好?还有你,陆聿昭!”他矛头一转,指向旁边一直看戏的陆聿昭,委屈和愤懑找到了宣泄口,“你还好意思笑!你瞒着我跟秦归在一起了都不告诉我!要不是我亲眼看见……我到现在还蒙在鼓里!你们俩,一个就知道损我,一个有了对象就忘了兄弟,合着就我一个老实人是吧?”
提到这个,时瑞来精神了,他双臂环胸,好整以暇地看着李贺:“说到这个,李贺,你当时那个表情,我能笑一年。眼珠子瞪得差点掉出来,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鹅蛋,活像大白天见了红衣学姐本尊。怎么样,近距离观赏好兄弟激情热吻的感觉,刺不刺激?嗯?”
李贺被他说得又想起安全通道里那冲击性的一幕,结结巴巴道:“我、我那是被吓的!谁能想到啊!Alpha和Alpha!还、还那么……激烈!陆聿昭你还看我!你还敢看我!”
陆聿昭面对指控,面不改色,甚至点了点头:“嗯,是没告诉你。不过,告诉你,然后让你像现在这样,咋咋呼呼,全世界都知道?”
李贺一噎,底气不足地嘟囔:“我嘴巴很严的好吧……”
时瑞嗤笑:“严?李贺,你小学三年级暗恋隔壁班花结果被人家用你写的情书折了纸飞机全班传阅的事,是谁喝多了哭着告诉全酒吧的?”
“……那是年少无知!”
“还有高一,那许韬打赌输了被迫穿女装去上课,结果在教务处门口摔了个狗吃屎,假发飞出去挂在教导主任秃头上的光辉事迹,又是谁添油加醋传遍全校的?”时瑞继续慢悠悠地补刀。
“……时瑞!友尽!今天就友尽!”
陆聿昭看着李贺气得跳脚又无力反驳的样子,眼底笑意加深,拍了拍他的肩膀,算是安抚:“行了。我的事,你知道就行了。别到处说。”
李贺得到陆聿昭这句不算安慰的安慰,气顺了点,但还是愤愤不平:“那你们也不能一直瞒着我啊!我还是不是你们兄弟了?”他看看陆聿昭,又看看时瑞,悲从中来,“我已经没有寻找真爱的机会了,还要被你们联手欺负,还要去伺候那个小祖宗……我的人生怎么这么艰难!”
时瑞凉凉地瞥他一眼:“真爱?李贺少爷,你可是有命定的Omega的人,百分之九十八点七,天作之合,未来可期。怎么能说不是真爱呢?你这是对信息素匹配科学的不尊重,也是对林小少爷的不负责。”
李贺被噎得翻了个白眼,破罐子破摔:“是是是,我天作之合,我未来可期!那也比你强!时瑞,你就酸吧!你就是嫉妒!嫉妒我有命定,嫉妒聿昭有秦归!就你,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实际上就是个孤家寡人!连个能让你大清早偷偷溜走的人都没有!”
时瑞漂亮的眉毛一挑,那双总是半眯着的眼睛睁开了些,里面寒光闪烁:“李贺,你皮痒了是不是?需不需要我提醒你,你六岁那年尿床,怕被发现,把床单塞进书包打算偷偷扔掉,结果被当成要洗的衣服直接扔进洗衣机,最后全家围观你那条画着卡通恐龙、湿漉漉的床单在滚筒里翻滚的盛况?”
李贺:“……!!!”他脸瞬间涨成猪肝色,指着时瑞的手指都在抖,“你、你……时瑞!我跟你拼了!!”
眼看着李贺要扑上来,陆聿昭伸手,轻松地格开了他没什么力道的攻击:“好了,别闹了。很晚了。”
李贺被陆聿昭拦着,气哼哼地停下来,但依旧用眼神凌迟着时瑞。时瑞则回以一个“你能奈我何”的优雅欠揍笑容。
眼看时间确实不早,李贺再不进去他爸妈该出来找人了,这才准备散伙。
司机已经将时瑞那辆低调的黑色轿车开了过来,停在路边。时瑞和陆聿昭朝李贺摆了摆手,转身朝车子走去。
走到车边,时瑞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陆聿昭也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时瑞看向旁边一脸就该如此的陆聿昭.......,他默默收回目光,对默如背景板的司机老陈说:“老陈,送陆少爷去老地方。”然后,他转向陆聿昭,漂亮的脸上写满了“老子不伺候了”的嫌弃,“兄弟,车和司机给你,让我下。我真的一刻也不想再体验,在车里和司机大眼瞪小眼,听着楼上可能传来的某些不可描述声响,默默计算时间是一种怎样的酷刑了。”
陆聿昭看向时瑞:“到了让司机送你回去后,再来接我。”
“……就不能先送我回去吗?”
“大半个月没见了。理解一下。”
“…………”
“陆聿昭,我为什么会认识你?”
“因为命运吧。”
黑色的轿车平稳地启动,悄无声息地滑入夜色,朝着老城区的方向驶去。
有人开始思考“命运”这玩意儿,是不是有时候真的有点瞎。
深夜,靠近主干道的这条岔路异常僻静。路灯稀疏,光线昏黄,勉强照亮坑洼的水泥路面和两侧斑驳老旧的居民楼外墙。空气里浮动着垃圾箱隐约的腐味,远处大马路上的车流声偶尔传来。
秦归背着书包,沿着墙根不紧不慢地走着。早上发现自行车胎被人扎了,他只能步行,这条路是回老城区的近道,虽然僻静,但他走得惯了。
就在他走到一处路灯损坏、光线格外昏暗的路段,前方巷子拐角处,无声无息地转出五道黑色的人影,呈扇形挡住了去路。几乎在同一时间,身后也传来了刻意放轻、却依旧清晰的脚步声,他回头,另外三道黑影封住了退路。
八个人。清一色深色劲装,他们站位分散却默契,隐隐形成合围之势,动作干练,气息沉凝,与寻常街头混混截然不同。空气里,开始弥漫开淡淡属于Alpha和Beta带着明确敌意的气息波动。
秦归的脚步停了下来。他没有惊慌失措地后退或前冲,只是站在原地,身体悄然地调整了一下重心,眼睛在昏暗中缓缓扫过前后逼近的人影,平静得像是在数清对方的人数。心跳在最初的警觉后,反而沉静下来。
“秦归是吧?”前方居中一个身材格外魁梧的人开口,“敬酒不吃,那就只能请你吃罚酒了。”
话音未落,他甚至没等秦归回应,猛地一挥手——
“上!”
前后八人,骤然启动!脚步蹬踏地面的闷响、衣袂破风声瞬间打破了巷道的死寂。没有呐喊,只有凌厉的破空声和骤然迫近的杀意!
秦归在对方动手的瞬间也动了。他没有试图冲向任何一边突围,那只会将后背暴露给另一边。他猛地将肩上的书包带子一甩,沉重的书包,带着一股狠劲,砸向正面冲得最快的一个Beta打手面门!同时,他左脚为轴,身体向右侧猛地拧转,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左侧另一个Alpha擦着肋下捅来的匕首寒光!
“砰!”书包结实砸在Beta脸上,那Beta惨哼一声,踉跄后退,鼻血瞬间流出。但秦归来不及补刀,右侧另一个Alpha的拳风已到太阳穴!他矮身,屈肘,以肘尖为锤,向上猛顶,精准地撞在对方挥拳的小臂内侧麻筋上,那Alpha手臂一软,拳头擦着秦归的头发掠过。
然而,身后的攻击也到了!凌厉的腿风直扫秦归下盘。秦归就着矮身的姿势,向前一个狼狈却迅捷的翻滚,书包在滚动中脱手飞出,砸翻了路边一个锈蚀的垃圾桶,发出“哐当”的响声。污秽的垃圾散落一地。
翻滚起身的瞬间,秦归顺手抄起了垃圾桶边一根不知谁丢弃的、约半米长的生锈空心铁管。
武器在手,秦归的眼神瞬间变了。眼中那抹属于地下拳台冰冷嗜血的凶光骤然亮起。
“围死他!别让他跑了!”领头那沙哑声音喝道。
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狭窄的巷道成了最残酷的角斗场。秦归背靠着一面斑驳的砖墙,以减少背后的压力,手中的铁管舞成一片模糊的灰影。他没有章法,只有最原始、最有效的搏杀技巧——戳、扫、砸、撩,每一击都直奔要害,快、准、狠!铁管与匕首、甩棍、拳脚碰撞,发出“铛!铛!噗!噗!”的闷响。
一个Beta试图从侧面抱住秦归的腰,秦归一记凶悍的后蹬踹在他小腹,那人闷哼着倒飞出去,撞在对面墙上滑落。但同时,一记沉重的甩棍砸在了秦归匆忙格挡的左臂上,剧痛瞬间传来,手臂一阵发麻,铁管差点脱手。另一个Alpha的匕首趁机划向他的脖颈,秦归猛地向后仰头,冰冷的刀刃擦着喉结皮肤掠过,带起一道火辣辣的血痕。
鲜血的腥甜味在冰冷的空气里弥漫开。秦归的左臂动作明显滞涩了,但他眼神更冷,右手铁管以一个刁钻的角度猛地捅出,狠狠撞在持匕首Alpha的肋下,清晰的骨裂声响起,那人惨叫着蜷缩倒地。
但对方人太多了,而且训练有素,配合默契。他们不再急于近身,而是利用人多的优势,轮流上前骚扰、劈砍,消耗秦归的体力,并不断压缩他的活动空间。秦归身上的伤口在不断增加:肩头被划开一道口子,鲜血迅速浸湿了深色卫衣;小腿被甩棍扫中,剧痛让他踉跄了一下;脸颊也被拳风擦过,火辣辣地肿了起来。
呼吸越来越粗重,每一次吸气都带着铁锈和血腥的味道。血水,从额角不断淌下,流进眼睛里,带来刺痛的模糊。手中的铁管越来越沉,左臂几乎抬不起来。对方还有五个人站着,虽然也各有损伤,但明显还留有余力。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秦归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剧烈喘息,眼睛在染血的睫毛下,死死盯着前方缓缓逼近、如同群狼环伺的敌人。远处大马路上的车灯偶尔划过巷口,带来一瞬即逝的光亮。
必须冲出去!到有光、有人的大马路上去!
念头闪过的瞬间,领头那个沙哑声音的Alpha,似乎看出了他的意图,低吼一声:“他想跑!拦住他!”
正面的两个Alpha和侧面一个Beta同时扑上!秦归眼中厉色一闪,不退反进,猛地将手中沉重的铁管当做标枪,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正面两人之间的缝隙狠狠掷去!铁管呼啸着飞出,迫使两人下意识闪避。
就在这电光石火般的空隙,秦归动了!他没有选择正面,而是向着侧面那个扑来的Beta猛冲过去,在对方挥拳的瞬间,他猛地矮身,不是格挡,而是用受伤的左肩硬生生扛下了这一拳!
“咔嚓!”清晰的骨裂声。左肩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几乎让他眼前一黑。但他借助这股冲力,身体从Beta腋下钻过,同时右腿一个凶残的扫踢,狠狠踹在Beta的膝盖侧后方!
“啊!”Beta惨叫着向前扑倒。
缺口打开了!秦归没有丝毫犹豫,甚至不顾左肩传来钻心的疼痛和几乎使不上力的虚软,咬紧牙关,朝着巷口那片隐约透来车灯光亮的方向,亡命狂奔!
身后,怒吼声、追赶的脚步声瞬间逼近。
“追!”
“别让他跑了!”
寒风在耳边呼啸,肺叶像破风箱一样拉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左肩的剧痛几乎让他半边身体都在抽搐,脚步有些踉跄。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甚至能听到凌厉的破空声——是甩棍投掷过来了!
秦归猛地向侧前方扑倒,一个狼狈的翻滚,甩棍擦着他的后背飞过,砸在前方的地面上,火星四溅。他顾不得疼痛,手脚并用爬起来,继续向前冲!巷口的光亮越来越清晰,已经能听到大马路上汽车驶过的呼啸声。
二十米!十米!五米!
就在他即将冲出巷口的刹那,身后一道劲风袭至!那个领头的沙哑声音Alpha,竟然后发先至,一记沉重的鞭腿,狠狠扫在秦归的后腰上!
“砰!”
巨大的力道传来,秦归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向前扑飞出去,重重摔在冰冷粗糙的柏油路面上,又翻滚了好几圈,才在距离巷口几步远的马路边沿停下。口中腥甜上涌,他猛地咳出一口血沫,眼前阵阵发黑,浑身骨头像散架了一样疼,尤其是后腰和左肩,几乎失去了知觉。
他趴在冰冷的地面上,艰难地抬起头。眼前是宽阔的、车流不息的大马路,明亮的车灯晃得他睁不开眼。耳边是嘈杂的汽车引擎声、喇叭声。有行人似乎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发出惊呼。
他回过头,看到巷口阴影里,那几个黑衣人停下了追赶的脚步。领头的Alpha站在最前面,眼睛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又扫了扫马路上开始聚集过来的视线和可能存在的监控,做了一个手势。
几人迅速后退,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巷子深处的黑暗里。
只剩下秦归,浑身浴血,衣衫褴褛,像一摊被丢弃的破布,趴在冰冷肮脏的马路边沿,剧烈地喘息着,咳着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无数伤口,带来尖锐的疼痛。温热的液体从额角、肩膀、后腰不断渗出,迅速在身下积成一滩暗色。
他挣扎着,用还能动的右手,撑起上半身,试图站起来,但左肩和腰部的剧痛让他再次跌倒在地。
他模糊地想:自行车胎……果然不是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