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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

  •   深夜,十点四十七分。

      金雀私人会所,这座矗立在老城区与新商业区交界灰色地带的五层建筑,外表是低调的深色玻璃幕墙,内部却极尽奢华。往常这个时间,正是它最热闹的时候,暧昧的灯光,流淌的爵士乐,昂贵的酒液,以及各种心照不宣的交易在包厢与卡座间进行。

      但今晚,异常安静。

      一楼大堂璀璨的水晶灯下,空无一人。训练有素、穿着黑西装、耳戴通讯器的安保人员不见踪影,只有几个穿着深色便服、气息精悍、眼神冷冽的陌生男子沉默地站在各个出入口和电梯旁。前台穿着高开叉旗袍的接待小姐脸色惨白,蜷缩在柜台后,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电梯平稳上行,数字跳动,最终停在“5”。

      “叮”

      电梯门向两侧无声滑开。

      走廊铺着厚实的地毯,灯光昏暗。五楼整层,只有尽头那扇厚重的门后,隐约透出光亮。

      陆聿昭走在最前面,神情冷淡。

      时瑞落后他半步。

      在他们身后,还跟着四个人。两个是陆聿昭自己带来的贴身护卫,Alpha,存在感极强。另外两人,则让这原本就压抑的气氛,更添上了一层令人胆寒的官方威压。

      其中一位,年约五旬,面容方正,眼神严肃,穿着看似普通的黑色夹克,但那种久居上位、执掌生杀大权的气质却无法掩盖。他是曙光城警联厅的副厅长,姓王。另一位稍微年轻些,是他的得力下属,同样面色冷峻。

      一行六人,无声地走向那扇尽头的门。没有敲门,没有通报。

      走在最前面的陆聿昭,甚至没有停顿,直接抬起脚——

      “砰!!!”

      一声巨响,厚重结实的门板,竟被他一脚狠狠踹开!门板重重撞在后面的墙壁上,又弹回些许。

      办公室内的景象瞬间映入眼帘。

      典型的暴发户式奢华。大面积的酒红色丝绒沙发组。靠墙是一整排嵌入式的恒温酒柜,里面陈列着各种价值不菲的洋酒。一张雕花繁复的深色实木办公桌摆在正对门的位置,上面堆着些文件和一台电脑。办公桌后,是一面巨大的落地窗。

      吕江正坐在那张象征着他权力的老板椅上,手里端着一杯琥珀色的酒,另一只手夹着雪茄。脸上带着志得意满的笑容,似乎正在和坐在沙发上的两个心腹手下说着什么。

      踹门的巨响,瞬间炸碎了室内的谈笑与悠闲。

      吕江脸上的笑容僵住,手里的酒杯差点脱手。他猛地抬头,看向门口,当看到踹门而入的陆聿昭,以及他身后那明显来者不善的几人时,瞳孔骤然收缩,尤其是目光扫过那位王副厅长时。

      但他毕竟是在灰色地带摸爬滚打多年的地头蛇,短暂的惊愕后,迅速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他放下酒杯,但没有起身,只是靠在宽大的椅背上,脸上挤出一个勉强算是镇定的、甚至带着点疑惑和不满的笑容,目光在陆聿昭脸上打量——很年轻,非常英俊,气质不凡,但他不认识。至于后面那位王副厅长……

      “几位,这是……”吕江开口,甚至带着点属于主人的不悦,“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这里是私人场所,就算有公干,王厅……”他看向王副厅长,试图拉点交情,“是不是也该先打个招呼?”

      陆聿昭没有理会他的话。他甚至没有看吕江,目光只是缓缓扫过这间奢靡的办公室,扫过那酒红色的沙发,扫过酒柜,最后,落在那张巨大的办公桌上。

      时瑞则向前走了半步,双手插在裤兜里,目光在吕江和他那两个已经下意识站起来、一脸戒备的手下身上转了转,语气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凉意:“吕老板,好兴致啊。这么晚了,还在喝酒谈生意?”

      吕江的心脏沉了沉。时瑞他认识,时家的小少爷,在顶层圈子里是出了名的不好惹。这位居然也来了……他脸上的笑容更勉强了:“时少说笑了,一点小爱好。不知几位深夜到访,有何贵干?如果是王厅有公务,我一定配合。”

      王副厅长面无表情,没有接话,只是目光冷冽地看着他,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陆聿昭终于将目光,缓缓地,移到了吕江脸上。那目光平静,却让吕江觉得像是有冰冷的刀锋,一寸寸刮过自己的皮肤。

      “吕江。”陆聿昭开口。

      “是我。请问你是……”吕江心里那点不祥的预感越来越重。

      陆聿昭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向前走了两步,走到那张巨大的办公桌前,停下。他伸出戴着黑色皮质半指手套的手,指尖轻轻拂过光滑冰凉的桌面。

      “昨天晚上,十一点左右,靠近老城区滨河路和明华街交叉口的那条巷子。八个人,围攻一个人。下手很重,要命的那种。”

      吕江的脸色终于变了变,但他立刻否认:“这位……先生,你说什么?我不明白。什么巷子,什么人?我吕江做的都是正经生意,从来不沾那些打打杀杀的事情。王厅可以作证,我一向是奉公守法的良民!”

      “良民?”时瑞嗤笑一声,走到酒柜前,随手拿起一瓶酒看了看标签,又嫌弃地放回去,“良民家里藏着这么多管制武器?良民手底下养着一批专门处理麻烦的清洁工?吕江,大家都是明白人,装傻就没意思了。”

      吕江的心跳越来越快。他强作镇定:“时少,话不能乱说。我……”

      “那个人,叫秦归。”陆聿昭打断了他,说出这个名字时,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又降了几度。

      吕江的呼吸一滞。秦归……怎么会是那小子!对方的后台……竟然能请动时瑞,甚至王副厅长深夜亲自到场?!不,不对,看这架势,这个踹门的年轻人才是主事者……他到底是谁?

      “秦归……”吕江努力回忆着关于秦归的资料,一个无依无靠的穷学生,打黑拳的亡命徒……怎么可能?!

      “他是我的人。”陆聿昭缓缓抬起头,“现在,他躺在医院,全身二十七处伤,左肩粉碎,差点死在手术台上。”

      吕江心头一禀。“我的人”三个字,含义太明确了。而“差点死在手术台上”更是让他脊背发凉。他惹到的,不是一个可以随意拿捏的穷小子,而是……一个他根本惹不起的大人物的禁脔!

      冷汗瞬间浸透了吕江的后背。他脸上的镇定终于维持不住了,声音开始发颤:“这、这位少爷……误会,一定是天大的误会!我、我承认,我是让人去找过那个秦……秦同学谈合作,但他拒绝了,我就再没找过他!昨晚的事,绝对不是我干的!我可以对天发誓!”

      “合作?”陆聿昭的嘴角,向上弯了一下,“用刀,用棍,八个人围攻一个学生的合作?”

      “不!不是!真的不是我!”吕江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因为慌乱甚至带倒了旁边的酒杯,酒液和玻璃碎片洒了一地,“少爷,您要明察!肯定是有人栽赃陷害!对,陷害!我吕江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仇家不少,肯定是他们……”

      “够了。”陆聿昭的声音陡然转冷,“我没兴趣听你编故事。”

      他抬手,轻轻挥了挥。

      站在他身后的两名贴身护卫,瞬间动了!速度快得只在原地留下模糊的残影!吕江那两个刚刚站起来、还没来得及有任何动作的心腹手下,甚至连惊呼都没能发出,就被一记精准的手刀砍在颈侧,哼都没哼一声,软软地瘫倒在地,不省人事。

      干净,利落,专业到令人胆寒。

      吕江吓得魂飞魄散,腿一软,差点坐回椅子上。他看着瞬间解决自己手下的护卫,又看向面无表情的陆聿昭,以及他身后那位始终沉默的王副厅长,终于彻底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少、少爷……这位少爷!”吕江脸上血色尽褪,噗通一声,竟是直接跪倒在地上,“我错了!我有眼不识泰山!我不知道秦……秦先生是您的人!我真的不知道!求您高抬贵手,饶我一条狗命!我愿意赔偿!倾家荡产我也赔!只求您……”

      “赔偿?”陆聿昭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拿什么赔?拿你这条命吗?”

      吕江浑身一颤,他猛地磕头,额头撞在冰冷的地板上,发出咚咚的闷响:“少爷!饶命!饶命啊!我再也不敢了!我立刻离开曙光城,永远不回来!求您……”

      陆聿昭不再看他,而是转向那面巨大的落地窗,看着窗外那片璀璨而冷漠的城市灯火。“秦归身上,有多少道伤?”

      时瑞在一旁,平静地接口:“二十七处。颈侧一刀,左肩粉碎,肋骨三根……”

      “那就翻倍。”陆聿昭打断他。

      吕江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绝望和骇然:“不!!!”

      他的惨叫刚刚出口,就被一记带着破风声的拳头,狠狠砸回了喉咙里!

      一名护卫上前,像拎小鸡一样,将瘫软如泥的吕江从地上拎了起来。另一名护卫则从腰间抽出了一根特制的、包裹着软胶、但内芯是合金的短棍。这种棍子,打在人身上,痛苦加倍,却不容易留下致命的外伤。

      办公室内,瞬间被沉闷的击打声和吕江的惨嚎所充斥。

      陆聿昭始终背对着这一切,面对着落地窗,一动不动。时瑞皱了皱眉,走到窗边,将窗帘稍微拉开一些,让窗外冰冷的夜风吹散一些令人不适的气味。王副厅长和他的下属,则面无表情地看着。

      不知过了多久。

      击打声停止了。

      吕江像一摊烂泥般瘫在狼藉的地毯上,浑身抽搐,几乎不成人形。脸上血肉模糊,看不出原本的面目。肋骨不知道断了几根,手臂和腿以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只有胸膛还在极其微弱地起伏,证明他还剩最后一口气。

      一名护卫走到陆聿昭身后,低声汇报:“少爷,五十四下,完毕。还活着。”

      陆聿昭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地上那摊血肉模糊的东西,眼神里没有丝毫怜悯。

      “清理干净。”他对王副厅长说道,“该定什么罪,就定什么罪。”

      “是,陆少爷。”王副厅长躬身应道。

      陆聿昭不再停留,转身,径直朝着门外走去。时瑞也跟了上去。

      走到门口时,陆聿昭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对着空气,冷冷地丢下一句话:

      “告诉医院,用最好的药,吊着他的命。我要他活着,在监狱里,好好享受接下来的每一天。”

      说完,他迈步走出办公室,身影消失在昏暗的走廊里。

      办公室内,重归寂静。只有浓烈的血腥味,和地上那具还在微微抽搐的躯体,无声地诉说着,触怒不该触怒之人的下场,有多么惨烈。

      黑色的轿车平稳地行驶在深夜空旷的街道上。

      “回医院?”时瑞开口。

      “嗯。”陆聿昭应了一声,“先去看着点秦归。我……得回一趟家。”

      今晚闹出的动静不小,虽然王副厅长那边会处理干净明面上的痕迹,但陆啸在曙光城的耳目何其灵通,尤其是,陆聿昭亲自出面了。

      “推我身上就行了。人是我让打的,场子是我带人清的。秦归……算我的人。我时家小少爷看上个能打的Alpha,争风吃醋下手没轻重,很正常。陆伯伯就算知道了,顶多觉得我胡闹,不会深究到你头上。”

      他说得轻描淡写,却将所有的责任和可能引向陆啸的怒火,一肩担下。时家和陆家是世交,时瑞又是出了名的恣意妄为,这个理由,比“陆家继承人冲冠一怒为蓝颜”要容易接受得多,对陆聿昭的“完美”形象和陆家的声誉,损害也最小。

      “谢了,兄弟。”他没有说更多的客套话,有些情谊,记在心里,比挂在嘴上更重。

      时瑞扯了扯嘴角,挥了挥手:“少来。跟我还客气这个?”他顿了顿,笑意微敛,“不过聿昭,陆伯伯那边……你迟早得有个交代。秦归的存在,瞒不住的。这次是吕江这种杂鱼,下次万一……”

      “我知道。”陆聿昭打断他,“等秦归好起来。等时机合适,我会亲自跟父亲说。”

      他会说。但不是现在,不是在秦归还躺在病床上生死未卜的时候。他需要时间,需要秦归平安,也需要……找到一个能让父亲至少不会立刻、彻底反对的方式。尽管他知道,那很难,几乎不可能。

      时瑞心底叹了口气,没再劝。有些路,一旦选了,就只能走下去,头破血流也得走。

      车子很快驶入私立医院的地下车库。两人下车,乘坐直达顶层的专用电梯。

      无菌监护区,依旧安静得只剩下仪器的低鸣。秦归已经从全麻中苏醒,但意识并不完全清醒,大部分时间在镇痛泵的作用下昏睡,偶尔会因为剧痛在梦中无意识地蹙眉。

      隔着观察玻璃,陆聿昭静静地看着里面。秦归的脸色比昨天好了一点点,但依旧苍白得吓人,唇上没有多少血色。身上盖着洁白的被子,只露出缠满绷带的脖颈、左肩和连接着各种管线的手。呼吸面罩下,他的胸膛随着呼吸机辅助的节奏微弱起伏。

      陆聿昭在玻璃外站了许久,他想进去,想握住那只没有受伤的手,想告诉他“没事了,都过去了”,想亲自确认他的体温和心跳。但他不能。无菌病房的探视有严格限制,而且,秦归此刻最需要的是绝对安静的休息。

      时瑞站在他旁边,双手插在裤兜里,也看着里面的秦归:“这小子,命真硬。”

      陆聿昭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没说话。是啊,命真硬。硬到能从八个亡命徒的围攻下杀出一条血路,硬到能在失血超过三分之一、多处重伤的情况下挺过几个小时的手术。

      又看了一会儿,直到护士过来提醒探视时间结束,陆聿昭才缓缓收回目光。他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玻璃内的人,然后转身,对时瑞说:“我回去了。这里……交给你了。”

      “放心。”时瑞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有我在,出不了岔子。你自己也小心点。”

      陆聿昭“嗯”了一声,不再停留,走向电梯。

      黑色的轿车再次启动,这一次,目的地是位于曙光城最核心区域、那片被高墙、林木和严密安保环绕的顶级豪宅区。

      夜色已深,别墅里依旧灯火通明,只是那光透着一种肃穆的冷感。巨大的铁艺雕花门无声滑开,轿车缓缓驶入,沿着精心修剪的林木车道,最终停在那栋如同中世纪城堡与现代艺术馆结合体的宏伟建筑主楼前。

      陆聿昭推门下车。他站在门前,抬头望了一眼二楼书房窗口透出的灯光——父亲陆啸,果然还没睡,或许,正在等他。

      他整理了一下衣襟,脸上的情绪,都被迅速收敛、压入眼底最深处,一种符合陆家继承人身份无可挑剔的平静与沉稳出现在他的脸上。

      他迈步,踏上光洁冰冷的台阶,走了进去。

      门内,是另一个世界。温暖如春,灯火辉煌。但这一切的华美,都掩盖不住那股无处不在属于绝对权威的冰冷气息。

      左荣无声地出现,对他躬身:“少爷,老爷在书房等您。”

      陆聿昭点了下头,没有多问,径直朝着二楼书房的方向走去。

      书房的门虚掩着。他抬手,轻轻敲了敲。

      “进来。”里面传来一个低沉的中年男声。

      陆聿昭推门而入。

      房间中央,陆啸坐在高背扶手椅上。

      他穿着深色的居家服,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听到陆聿昭进来,只是抬了抬眼。

      “父亲。”陆聿昭在书桌前适当距离站定,微微躬身,语气恭敬,却不卑微。

      陆啸放下文件,身体向后靠进宽大的椅背,双手交叠放在腹部,目光沉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陆聿昭垂着眼,姿态恭顺,但背脊挺直,等待着父亲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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